七七、連環詭計(二)


    未牌時分,秦川一行人到得大風堡中。他吩咐堡中莊丁將薑超群等三丐安頓在客房養傷,好生款待,便即匆匆來到大廳。


    其時因趙飛虎身亡之故,堡內大廳正中設著靈堂。全堡上下盡皆悲慟不已,不少人頭纏白布,腰係白帶,各自戴了喪,人人臉含悲憤哀痛之色。


    秦川穿喪之後,跟著秦海、許堅、徐元豹來到靈堂外。隻見靈堂旁掛著無數條白布挽聯,豎著招魂幡子。


    其時前來靈前吊祭之人已頗為不少。趙飛虎乃“俠義大風堡”的一員大將,武功高強,一向行俠仗義,嫉惡如仇,威名素著,武林中人所共仰。


    秦川在靈位前磕了頭。想起師兄弟的手足之情,失聲而哭。趙飛虎未成年的一對兒子和女兒哭著跪拜還禮。趙飛虎的妻子林氏在一旁看護兒女,見到秦川,叫了聲:“四弟!”更是泣不成聲。


    秦洋之妻王瑾在旁扯了扯秦川,低聲道:“趙大嫂已兩天沒吃東西了。川弟,你就別再招惹她哭啦!”


    秦川點一點頭,強自忍住悲聲,安慰了趙夫人幾句,這才辭出。


    秦川匆匆與在此相助徐元豹的唐劍、通虛道人、鄧不凡及大風堡一眾好朋友略行寒暄,便即匆匆隨著秦海、許堅二人來到秦洋臥室。


    秦洋短衣小帽,盤膝坐在炕邊,正自凝氣運息。見三人進來,便即起身下床,道:“川弟回來了?”秦川見他臉色慘白,神情委頓,說話有氣無力,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驚道:“大哥,你怎麽樣了?”


    秦洋搖了搖頭,苦笑道:“沒什麽。胡神醫說再好好療養數日。便會複元。”


    秦川怔忡不安,伸手去替秦洋把脈,但覺他脈息紊亂,卻哪裏像能短短幾日便會痊愈的樣子?


    秦洋向許堅道:“許叔叔,趙師兄的喪禮安排得怎麽樣了?”


    許堅道:“都安排好了。大少爺不必勞神。昨兒已請了白雲寺的大師和碧霞宮的道長,少停便開始做法事放焰口。”


    秦洋微微點頭,黯然道:“趙師兄死得太慘了!那個東瀛人原是他的手下敗將,沒料到四年之後,竟變得如此厲害!”突然咳嗽不止,直咳得彎下了腰。伸不直身子。一張臉宛如巽血。


    秦川急忙倒了杯熱水。給秦洋喝了,皺眉道:“大哥像是傷了心和肺。那天竺的蘭姆先生果真這麽厲害!”秦洋長歎一聲,道:“這次倒奇了,四年前蘭姆和柳生正雄全都不是咱們的對手。四年之後。我已不敵蘭姆,趙師兄更遭……”搖了搖頭,雙眉緊蹙,似有重憂。


    秦海哼了一聲,接口道:“大哥休要多慮!四年前蘭姆敗在你手上,柳生正雄敗在趙師兄手上,那是他們分批而來,各自為戰。這次他們三人同時上門挑戰,我和川弟又不在家。這才讓賊子有機可乘。哼,五日之後,我倒要瞧瞧,柳生正雄那廝的鬼刀到底有多快!”


    許堅歎道:“‘鬼影神刀’乃東瀛忍者流派的功夫中的最高境界,詭異多變。威力無窮。二少爺,你萬萬不可輕敵!”


    秦川問道:“許叔叔,‘鬼影神刀’是什麽?忍者又有哪些流派?”


    許堅沉吟道:“東瀛國的武功詭異難測,說起來其實大多源於我中土的孫子兵法和玄功套路,複又加上東瀛人的修練道,以及在山中的伏擊之技。其忍者世界中流派甚多,如猿飛、葉隱、羅刹、飛蟬、風魔、信濃、武藏、越後高田、信濃、紀伊等,可謂指不勝屈。而這位‘東瀛刀聖’師從於該國“神刀館”的一代宗師德川一郎,卻又遠邁其師。這次見他出手,已將‘鬼影神刀’之技發揮到了極致,端的厲害之極!”


    說到這裏,許堅歎了口氣,道:“若是五日後大風堡再敗於敵手,下一步中原武林各派勢必重蹈四年前的覆轍。這次柳生和蘭姆打的是‘擒賊擒王’的主意,唔,大風堡一敗,他們便可橫掃中原,勢如破竹!”


    原來前日“東瀛刀聖”柳生正雄偕同呂宋“玄輪上人”穆斯塔法、天竺“苦行者”蘭姆先生三人聯袂而來,公然向大風堡索戰。三人言語甚是狂傲,囂張跋扈,咄咄逼人。穆斯塔法更揚言道大風堡任何一人皆可與之放對,不怕死的盡管出戰。比武規矩仍一如四年之前,生死各安天命。


    秦洋和堡中群豪一商量,決計也是以三對三,以免旁人說堂堂大風堡以眾暴寡。


    三場生死廝鬥,慘烈之極。第一場惡鬥二百招之際,許堅的混元牌擊落穆斯塔法的玄輪,一腳踢在他後腰,打得他吐血落敗;第二場趙飛虎和柳生正雄大戰三百回合,一時大意被其一刀“鬼沒神出”割下頭顱;第三場坐拚內力,僵持了半日,秦洋略輸於蘭姆先生,受了極重的內傷。


    秦川想起那蘭姆先生的言語神情,一沉吟間,皺眉道:“大哥修煉的是至純至正的陽剛內力,蔑以加矣!今早我見那個天竺國的蘭姆先生雖然以藍布纏頭,但仍能依稀看出此人腦門深陷,如同一隻碟子一般。我在峨眉之時曾聽家師談及天竺的武功和瑜伽秘術,與西藏密宗的功夫頗為相似,俱是陰柔之極的功夫。我師父還說過,一個人修練到極高境界之時,頂門便會微微凹下。那蘭姆先生頂心深陷,連纏頭的藍布都掩不住,遮莫他的武功果真高深之極?”


    許堅點頭道:“四少爺所言極有見地。天竺人的內功以陰柔見長,正所謂‘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大少爺之敗,便敗在‘以柔克剛’之上!”


    秦海伸手一拍大腿,叫道:“不錯!大哥若是一上去便跟那個天竺老家夥比試兵刃拳腳功夫,未必便輸於他。卻比拚勞什子的內功,豈非舍長不用,反用其短?嗨,如是焉能不敗?”


    秦洋微微搖頭,咳嗽了幾聲,淡然道:“敗了便是敗了,夫複何言?”


    四人又商議了一會。秦洋道:“難得海弟和川弟都回家來。你們去給娘請安後,晚上來我房間,再行好好商量吧!”秦海和秦川二人一齊應了。


    秦洋又吩咐許堅道:“告訴徐師兄,好生安排來吊孝的眾賓朋的食宿。趙師兄的喪事,一定要辦風光一些!至於五日之約,料理完喪事之後再從長計議!你們先去忙吧,我再練一會功,看看能否恢得快些!”


    三人從秦洋房中辭出。許堅和秦海徑往前麵招呼客人。秦川則去佛堂給母親請安。秦老夫人見兒子回來,點一點頭,忍不住哭了一會兒。顯是心傷趙飛虎之死。


    秦川給母親解釋易、沐二女去向。又稟明了卓瑪的來曆。秦老夫人見不到易婉玉和沐青蘭。皺起眉頭。心中甚是不快,拉著兒子說了會話,隻是言語間對秦海和陸秋娘之事仍然頗有微詞。


    申牌時分,易婉玉和卓瑪二女來到大風堡。說道丐幫弟子已嚴加監視住那“粉麵妖狐”沈芸等一幹人的一舉一動。


    秦川甚是歡喜,點頭道:“太好了,咱們也可讓他們嚐嚐‘敵暗我明’的滋味了!”又帶著二女入內堂再去拜見母親。秦老夫人對卓瑪以美麗清貴的西藏公主而傾心於自家兒子之事甚是喜慰,亦複心下得意,著實誇獎了一番。


    秦川見母親左手拉著卓瑪,右手拉著易婉玉,眉花眼笑,心情甚是激動。本來因趙飛虎之死而以淚洗麵的情形因兩女的到來而暫時改觀。


    晚飯後秦川和秦海相偕來到秦洋房中。


    秦洋聽秦川說及別來情由及敵我形勢,皺眉思索片刻。緩緩道:“我和許叔叔、徐師兄都商量過了,少林和武當口惠而實不至,多半是有難言之隱。加之你在百戲幫大會遇襲,那個‘粉麵妖狐’沈芸又險些害了大風堡,我們估計少林和武當派怕是著了‘天道盟’的道兒啦!今日聽你這麽一說。果不其然。唉,敵人的連環詭計當真令人防不勝防。川弟,我想明白了,這東瀛、天竺、呂宋三國高手適於此時挑戰大風堡,顯然也是敵人的連環之計,旨在鏟除大風堡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再令整個中原武林屈服!”


    秦海點頭道:“大哥之言不錯!依我看來,方今敵我雙方形勢之關鍵在咱們大風堡、丐幫、百戲幫的身上。說到底,天道盟暫時還沒辦法令我們臣服。既然少林、武當等派現下投鼠忌器,縛手縛腳,賊子自然想要趁機先行全力對付我們。隻是想不到他們神通廣大,竟連東瀛、天竺、呂宋竺番邦勢力也能為其所用,這一招確是狠毒!”


    秦川一怔,愈想愈驚,深以兩位兄長之議為然。


    兄弟三人又說了一會話。秦洋忽道:“川弟,你抽空去瞧瞧沐姑娘的婢女暄兒姑娘。這小丫頭倒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秦川一呆,奇道:“大哥為何這般說?”秦洋微笑道:“若非這小姑娘機警,大風堡可能會出大亂子啦!”秦川越聽越奇,搔頭道:“暄兒隻是一個小姑娘,她做了什麽,能令大哥如此誇獎?”


    秦洋微笑道:“是這孩子機警聰明,救了媽她老人家,又嚇退了那牛芸。也是她前來報信給我,提醒我和許叔叔說那牛芸行跡可疑,讓我們多所提防。多虧了暄兒,才沒讓牛芸,不,應是叫沈芸,沒讓她在食物中下毒之計得逞!想不到沐姑娘留下來的這個貼身婢女,竟然救了大夥兒一命。”


    秦川想起沐青蘭主仆二女,嘴角含笑,點一點頭,說道:“好,我會好生謝謝暄兒。”


    秦川來到後山探望“赤發醫魔”胡一圖,詢問父親和顧一羽複原如何。其時秦賓王和顧一羽二人療傷正值緊要關頭,已有經月未曾與外界之人見過一麵,說過一言。秦賓王於自己愛徒趙飛虎之死兀自渾然不知。


    胡一圖對秦川洛陽之行大加稱讚。拍拍他肩頭,歎道:“令尊和顧老叫花子,一時半刻還好不了。現下你大哥又受了內傷。秦川,中原武林現下可要全靠你們哥幾位啦!”


    丐幫邵、郭二護法參見秦川後,聽得胡一圖之言,同時歎了口氣,均道:“胡神醫所言極有道理。別派不說,便拿我丐幫來說吧,此次邙山‘鬼霧林’之行,若非幫主親自出手相救。隻怕丘副幫主和歐陽樸等兄弟又要完蛋了!”


    秦川去見暄兒。暄兒由於最先察覺到“牛芸”行跡可疑,及時稟報秦洋和許堅二人,並於關鍵之時救下秦老夫人,協助化解大風堡危機,立功非小。堡中自老夫人以降,盡皆另眼相看,宣布不得將她當作丫環。若非礙於她是沐青蘭的貼身使婢,老夫早已留她在自己身邊了。


    暄兒娉娉婷婷的自內堂走出,見秦川來看自己,登時小臉發光。盈盈萬福。喜道:“公子爺回來啦?奴婢見過四少爺!”


    秦川伸手扶起。笑道:“我是來感謝你的。若非你立此大功,大風堡可要被那個‘牛芸’害得天下大亂了。暄兒,你想要什麽隻管開口,大少爺和我一定設法替你辦到!”


    暄兒小臉一紅。垂下了頭,低聲道:“奴婢什麽都不想要,隻求公子爺留我在您和小姐身邊,好生服侍您二位!”秦川笑道:“你這麽漂亮,過兩年要說婆家了,總不成一世照顧我們。這麽著吧,我給你家小姐說說,一定替你特色一位如意郎君,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你看如何?”


    暄兒登時脹紅了一張俏臉,雙手亂搖,急道:“公子爺,千萬不要!暄兒隻想一生一世好好服侍公子,求求你別趕我走!”秦川哈哈一笑。道:“我怎會趕你走?隻不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等他說完,暄兒插口道:“公子爺,我死也不走!求求你留下我吧,奴婢舍不得公子和小姐!”


    秦川勸了幾句,見暄兒執意如此,急得哭出聲來,定要留下來。望著她桃笑李妍的秀麗麵龐,搖了搖頭,心想:“看來暄兒對蘭妹倒是忠心之極,無論如何也不願離開她家小姐。隻是這等美麗的俏丫環,世所罕見。嗯,日後定要讓蘭妹不可虧待了她。”便把見到沐青蘭的情由簡略說了。暄兒拍手叫好,甚是歡喜。


    次日午後,丐幫、百戲幫一眾高手在丘大倫、趙進等人帶領之下,前腳後腳的來到大風堡。


    趙進向秦川稟報,那日接到彭林傳信之後,百戲幫眾長老一商量,決計將總舵移至徐州城中。如今各堂人馬俱已就位。秦川一呆,甚感意外,他雖知百戲幫在徐州城中頗有幾處房產,卻從未想到將總舵盡遷於此。


    但他也知道百戲幫總舵本無固定所在,一向便是隨遇而安。於是勸了幾句。趙進、吳長老等人卻道將總舵遷到徐州一帶,固然便於向秦川請示幫務,抑且更有利於借重大風堡群俠之力,共同對付賊人。秦川知群豪這是謙抑之語,亦複唯恐自己多想,須知百戲幫乃堂堂武林大幫,又怎會讓大風堡來庇護?他見事已至此,又聽得大家都這麽說,卻也不便過拂眾意,隻好作罷。


    丘大倫和歐陽樸來見秦川。秦川聽二人說道丐幫群豪在許昌、周口等地殺死了不少正在做惡的黃蜂幫弟子和西藏流寇。隻是始終未能探到沐長風、莫非邪等天道盟首腦行蹤。秦川尋思:“丐幫兄弟報仇心切,原是好事。但以目下情勢,絕不能讓大夥兒知道沐前輩等藏身在少林寺中,否則當真要少林、武當、丐幫、百戲幫等中原各派現下和天道盟一場廝殺,實在大違靈渡方丈等少林眾僧之本意,抑且無論誰勝誰負,均不免是一場武林浩劫。”


    他一沉吟間,便把薑超群從福建趕來報訊以及徐坤、呂懷義等本幫兄弟正在跟蹤“粉麵妖狐”沈芸、“八臂金蟬”祁四等一眾敵人之事對丘大倫和歐陽樸說了。二人當即連聲叫好。丘大倫喜道:“少停見過郭邵二位護法和薑兄弟後,屬下便去跟徐兄弟、呂兄弟會合。幫主放心,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賊子逃脫了!”


    秦川微笑點頭,說道:“那是自然。最好能讓滿天雲、莫非邪這夥人一網成擒,永絕武林之後患。”頓了一頓,示意丘大倫附耳過來,低低道:“傳令本幫所有兄弟,嚴密監視江南玉簫山莊的一舉一動。若有消息,飛馬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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