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龍低頭:「你不是隻有今晚有時間嗎?」


    袁斐然白了他一眼,跳到下一話題:「你找我到底是什麽事?」


    張龍不答話。


    「美女帥哥,你們的奶茶。」服務員端著盤子過來,張龍主動伸手,將去冰的那杯放到袁斐然跟前,再放自己的。


    他低頭吸了一口。


    袁斐然不耐煩了:「唉,你到底什麽事啊?磨磨蹭蹭的。」


    張龍腦袋埋得更低,垂下的劉海擋住眼裏。他抬頭撩幹淨劉海,才拉開上衣口袋的拉鏈,拿出一件東西,攥在手心。


    「給你個東西。」


    張龍手臂越過茶杯,握拳的手放在袁斐然麵前。


    鬆開,一枚小小飾物,因為沒有盒子,袁斐然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這是一枚戒指。


    袁斐然拇指和食指捏起戒指,似乎是她無名指的尺寸,但她並沒有戴,美目眺向張龍:「銀的還是銅的?」


    張龍注視著她。


    上回單獨出來,她隨手扯下可樂的易拉環戴在手上轉圈,因此知道了戒圈號數。


    他重買聽可樂,扯下易拉環,拿去量販店旁邊的首飾店:「你好,配個戒指,比這個環稍微小一圈。」


    「那你先挑挑款式,我們這裏有銅鍍銀,925銀和999銀的。」


    張龍隔著玻璃逐一掃過:「哪款最貴?」


    「那肯定是999銀吶!」


    配回來,還被手機攤的老闆看著,問多少錢。


    「一百二?這麽貴,你被宰了!」老闆勾著唇告訴打工仔


    張龍卻安然收起戒指,坐到旁邊,拿起螺絲刀一點點擰客人寄來修的手機。


    ……


    此刻,張龍沒有笑意,注視著袁斐然,鄭重道:「銀的。」


    袁斐然緩緩挑起眉毛,將戒指丟進自己口袋。


    二人繼續聊了些別的閑話,奶茶見底,各自分別。


    袁斐然回到家中,先洗手,打開注金水龍頭,台上擺著多款洗手液和香皂。她隨手拿起一塊,看到表麵雕刻的品牌logo。


    家裏又換回這個牌子了?


    南法手工皂,價錢不貴隻一千多,但比較難訂。袁斐然抹了點,雙手在水流下摩搓,不知怎地,想起口袋裏還有一枚銀戒指。


    她洗完,擦幹淨手,將銀戒指擰出來,扔進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裏堆著許多用了一半的文具、數據線、杯子、剪刀,甚至還有兩隻達文西水彩筆,和一盒幹掉的顏料。張龍的戒指丟進去,仿佛石粒掉進山脈,順著縫隙滾落,見不著了。


    袁斐然自己,則轉身走去牆邊,欣賞下午和劉玲玲、俞戀一起拍的照,一邊端詳一邊想。剛分別就有點想她倆,現在劉玲玲在做什麽呢?


    劉玲玲正在穿越菜場。


    海叔送她到入口,車再開不進去,她自己下台階穿菜場,回家。


    天氣重新熱起來,菜場附近都有小孩出來玩,再往裏走一點,好多乘涼的、抽菸的,有兩散步的陸重大叔,竟在腰間別起音響,一位放《月亮之上》,另一位放《香水有毒》,響亮得像兩個人在吵架。


    劉玲玲加快步伐穿過去,不一會兒,經過愛娟副食店。


    夏天大家回屋晚,副食店開門時間因此延長,好多賣一點冰棒和香菸。愛娟副食店甚至像往年那樣,批發了一些西瓜,擺在店門左側。


    好像是三年前,有街坊提意見,說門口看不清,隻能摸瞎挑瓜,李娟的爸爸遭不住閑話,從店裏頭扯根電線出來,吊個燈泡,賣多久夜晚,就點多久。


    現在因為夜燈,照得更亮,劉玲玲一眼就瞧見,今晚看店的是李娟。


    劉玲玲心裏高興,走到瓜堆邊上,沖櫃檯後麵的人開玩笑:「娟娟姐,這瓜保熟嗎?」


    喊得響亮,李娟卻仍坐著,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劉玲玲好奇,邊繞去櫃檯後麵邊觀察,原來李娟在發呆。


    玩笑不開了,彎下腰,小聲呼喚:「娟娟姐、娟娟姐。」


    少傾,李娟回過神來,額了一聲。


    劉玲玲注意到李娟緊鎖的雙眉,額頭上甚至顯出淡淡的川字。


    「娟娟姐,你在想什麽呀?」


    李娟平時劉玲玲,從小玩到大的人裏,也就這一個能傾訴的。她站起身先給劉玲玲搬了張小木凳,示意妹妹坐。


    劉玲玲低頭瞧板凳,右上角包著透明膠:「這釘子又翹起來啦?」


    然後坐下。


    「嗯,錘下去重包了,應該沒事。」


    劉玲玲點頭,坐好聽李娟講。


    李娟唇上仿佛粘著半幹的膠水,唇連著張了兩次,才開口:「今天我又去鄺伏波家裏了,見他媽媽。」


    劉玲玲手抬到嘴巴旁,笑著接話:「很緊張吧?」


    李娟蹙眉:「嗯,總感覺他家是另一個世界,融入不進去。」


    因為上次見何芳買盤子,這次就想就著餐具聊話題,但她才剛觸摸,還沒開口,就得何芳一聲輕嗤。


    吃飯時何芳先說起門當戶對的重要性,繼而話鋒一轉,追問李娟為什麽小學多讀一年。


    得知是小時候公園騎馬摔下來,何芳又出嗤聲。


    李娟的一絲細發趁著皮筋疏忽,偷跑出來,她伸手撩到耳後,順便撓了下頭:「他媽媽氣勢太強了,我每次見她,比高考還有壓力。」


    各種情緒令她喘不過氣,以致有些時刻萌生假象:如果她當初不認識鄺伏波,不知道上麵的世界,那她這隻枯井裏的小青蛙,是不是可以繼續簡單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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