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離怔忪半晌,囁嚅道:「不會的,我做這些無非是為了圓我自己的心意,他......我終歸與他殊途,他......不會的。」


    「殊途......」不知怎麽,這四個字在不經意間就誅了子歌的心,她忽覺一陣翻江倒海的痛意從心脈中驟然炸開,臉色一下變得失血慘白,她極力穩住了勢漸洶湧的靈元,將腦海中那隱約冒出的些許念頭生生壓下去,才冷聲道:「殊途又怎麽樣?不竭力一試,又怎會知道不可同歸!隻要......」她音色有瞬間的喑啞,但又很快恢復入常:「隻要兩心相悅,莫說是之別,便是神與鬼、神與妖、鬼與妖、妖與魔,又有何妨!這世間萬情萬事,最難逾越的從來不是身份品級,而是有沒有那顆衷情已付,非他不可的愛人之心!」


    落離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被震盪地瞠目結舌,她櫻唇微動,卻難以說出一個字來。


    子歌卻不給她任何辯駁喘息的餘地,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如疾風驟雨:「你待他是怎樣的,你自己最清楚,若是你連他心有所寄都可以義無反顧,哪怕連他知曉了一切之後仍拒人千裏都不怕,你還怕什麽有別!左右這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你們前事俱罷,從此陌路,你再也不能打著討教劍術的幌子去見他罷了,不過這又有什麽!你對他這樣竭盡心力無所不可的,難道真是為了同他打上一輩子的架麽!」


    落離:「......」


    子歌這一通話,之於她而言可謂是字字珠璣,句句戳心。從前她想過的,沒想過的,想不通的,都在這幾句話中解了惑,寬了心。


    是啊,她連他的不喜歡都不怕,還怕什麽之分?


    縱然用心良苦,但若是對方連你這苦從何來都不曉得,那這一番用情至深的苦心,最終也隻能淪為尷尬無用的顧影自憐。她的情意從來都不比誰淺上分毫,從千年前她偶然一敗開始,她的情意便鐫刻在了與他無數次交手的劍招之中,可是子歌說的丁點沒錯,她這麽喜歡他,又不是想要同他切磋一輩子劍術的!


    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落離:「我懂了!」


    子歌:「懂了就好。」


    落離:「我要醫好他,等他醒過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我是聖宮的玄心左使,更是同他打了無數場架的落離!」


    子歌:「還有呢?」


    落離:「我很喜歡他......不,我最喜歡,隻喜歡他!」


    子歌:「棒棒的,然後呢?」


    落離:「他拒絕我也沒關係,我隻要不留遺恨!」


    子歌:「如此甚好!那你要怎麽醫好他?」


    落離:「你的靈元之血!」


    子歌:「......」


    子歌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被她噎個倒仰。


    魔性難改——玄心左使你個沒心肝的白眼狼!


    自此之後,子歌不僅幹淨利落地將自己從星遊與落離二人之間摘了個幹淨,還潤物無聲的解開了落離的心結,除了最後關頭一時不察掉以輕心,不慎又賠進了去了幾碗自己的靈元之血意外,此事也算得上有了個較為遂意圓滿的結局。


    自那夜她將話說得透徹明了後,落離著實對她感激涕零了許多日,更視她為閨閣密友,夜夜等她梳洗沐浴後,便拿著藥膏巴巴的跑來給她上藥。那藥的原材本是極為珍貴的茉籮紫草,放眼整個魔界也不餘百株,可落離卻是豪氣萬分,每次必要將她抹成一塊膩膩乎乎的豬油膏方才罷休。


    於是,每次子歌都隻能等落離盡興而去後,拾一方素帕,浸濕了水,再將傷口上多餘的藥膏慢慢拭去。有幾次落離抹得實在是多了些,子歌隻好心灰意懶地跑回隔間浴池裏,將自己從頭到腳涮上一遍。


    每每這個時候,她都心如枯槁,趴在浴池邊緣欲哭無淚。


    為什麽堂堂的魔尊左使,那絕美妖艷的猶如一朵暗夜盛放的曼珠沙華花一般的美人,會是個腦子一團漿糊、行事全看天氣的傻子。


    然而,靈界一役,子歌雖然傷重,但大多傷在了皮肉肌骨之上,被落離每夜如此三層五層塗漿糊似的抹上了一段日子之後,便真的痊癒無虞了。而所謂的靈元之損,也是她那一剎那的錯念之後,受靈脈反噬而傷,她摒棄雜念潛心靜修,又過了幾日便也沒有了大礙。


    傷好一身輕,子歌還來不及去肆意逍遙一番,落離便手持一個玉盅,找上門來。


    落離:「傷好了是吧?」


    子歌:「......好了。」


    落離:「內外都好了是吧?」


    子歌:「......都好了。」


    落離笑眯眯地將玉盅放在她麵前,又從腰間拿出一把利刃遞到她手邊,愉快道:「那,來放血。」


    子歌:「......」


    從那天起,子歌每日一盅靈元之血,溫暖著落離那顆滿懷期待的少女初心。


    星遊昏睡期間,子歌亦隨落離去探望過他幾次,但都是寥寥數麵,看一眼,不多留。


    她心裏劃著名清晰的界限,奉血也好看望也罷,都是出於蒼龍星君捨命相護的情分,她應當應分義不容辭。


    但更多的,便沒有了,她不想,更不能。


    大到每日擦洗換衣,小到隨時餵藥進水,全是落離一人親力親為,她不許侍女插手幫忙,也不覺得枯乏疲累,反而時時樂在其中。


    落離於星遊身邊時,儀態神情是子歌從未見過的柔和溫婉嫻靜,她會小心細緻地為他身上的傷口擦藥,手法與給子歌抹豬油時的狂野相比,判若兩人;她會耐心的將棉巾洇濕,一點一點的浸潤著星遊幹燥的雙唇;也會手持一把梳篦,明明臉頰微紅卻強裝著一副落落大方地模樣,為他梳發成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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