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近300年盛世無雙,無奈國運實不可長久,亂世接踵而來。安史之亂好不容易平定,王朝續命百餘年,熬到王朝晚期,藩鎮割據,戰亂不休,國家支離破碎。公元875年私鹽販子王仙芝被徭役逼迫率先舉義,接下來僅一年時間天下大亂,三千裏江山刀兵四起;接著另一位鹽商的兒子黃巢因為長得醜,武舉落第,心懷怨恨而後揭竿而起,聚流民餓夫幾十萬直入長安,一日屠屍八萬,血流成溪。大唐天下風雲激變,封疆大吏、率軍藩鎮將領、門閥大族、外域異族、綠林草寇紛紛開始割地自立,互相攻伐不斷,各州道城頭王旗輪換。五代十國大幕開啟,唐朝疆域內五千餘萬人口,七十餘年銳減一半,“民不聊生”已經不足以形容其時的悲慘人間煉獄.....


    自古以來,底層百姓活著就是為了一口飯,現在——沒飯了。根本沒飯,樹和草都吃完了,接著餓了人也能吃了。是啊,大凡有口飯誰造反啊?


    公元884年早春四月,近午時,北方雲州界內洪濤山脈東,沿從西向東的上泉河,一片樹林裏,一個十三、四歲,麵色黑黃、長相普通,穿的破衣爛衫的微胖少年,正餓的頭暈眼花在一塊大石頭邊上挖嫩草吃。早沒得幹糧吃了,除了喝水,抓幾條小魚小蝦充饑,小胖子餓的恨不得把石頭吃了。躲到樹林裏好兩天了,看到人也不敢露麵,怕被壞人抓住。“胖子“、“小孩”在這個缺油水的時代真是奇貨可居,而且男孩子還可以當兵丁抓的。真是餓啊!小胖子已經開始有幻覺了,甚至起身時,摸了一把臉後,眼前一陣發黑,恍惚間他看到他的奶奶衝他走來,端著碗稀飯向他招手......


    “稀飯?!也沒饅頭?也沒點葷腥?““小胖子很鬱悶,真不想當餓死鬼!小胖子又餓的昏昏沉沉躺了下去。“不知道還能扛多久?”小胖子已經開始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失望和絕望。


    一陣風吹來......悉悉索索聲從石頭後傳來,小胖子抱著頭爬了起來,艱難的轉了身,小胖子呆滯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隻土黃色的野兔!——小胖子瘋了!


    “野兔!”小胖子條件反射似的衝了出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撲向了那隻兔子。兔子愣了一下,轉頭就跑,像土黃色的閃電;小胖子穿著破鞋,像一頭小胖熊一樣尾隨而去。一人一兔向著南邊的山裏,一前一後追逐而去。


    僅僅不足百餘步,小胖子的餓意猶如浪潮一樣襲來,渾身虛脫,如踩棉花般步履浮誇,接著叉腰停身,大喘著氣看著兔子。他在追,兔子在跑;他再追,兔子再跑......隻是越追小胖子越慢,兔子越跑越從容。


    “老天啊!來個痛快的!......”小胖子開罵了。兔子卻在前麵二十餘步停下了,扭扭尾巴回頭看著小胖子。小胖子接著追,兔子接著跑。小胖子接著追,兔子又接著跑......


    “怎麽前麵就沒個樹樁撞死這可惡的兔子呢!?”小胖子內心暗罵。


    他快崩潰了;兔子心態卻特別好,跑跑等等,時不時回頭看著小胖子,像對小胖說:“來啊!追我啊,來啊!追我啊,......”


    “靜下來,靜下來,得用智!”小胖子停了下來,已經跑了好遠,在山上了,上泉河已經有點遠了,但還能看到彎彎的河,淺黃色的沙石河灘,淺綠色剛剛萌芽的小樹林。山上還沒有太綠,畢竟初春。北方的山,灌木為主,遍地石頭。


    “石頭!對石頭!”辦法是有了,就看行動了。小胖子喘著氣彎腰撿了三塊不大不小的。男孩子嘛!誰還沒打過水漂!?


    “野兔!來玩個丟沙包的遊戲!。”小胖子邊說邊緩步移向兔子。山坡其實已經開始變得陡了,小胖子壓製著顫抖的身體,假裝不動,但緩慢向兔子移動。


    在挪到大概二十步內時,小胖子暴起,“嗖,嗖,嗖”三塊拳頭大的石頭向兔子投去。左一塊,右一塊,下一塊!兔子沒動!


    “唔...,再來!”小胖子又撿了三塊石頭;兔子又向山頂方向跑去,然後停住,坦然吃草!


    “欺人太甚!“小胖子怒了!“來我們再來!”他又故技重施,慢慢貼近兔子。


    在又一次挪動到二十步內時,小胖子又暴起,“嗖,嗖,嗖”三塊拳頭大的石頭又向兔子投去。左一塊,下一塊,右一塊!兔子沒動!


    “唔...唔...再,再來!”小胖子又撿了四塊石頭,左右手各兩塊;兔子又向山頂方向跑去,然後停住,用後腿爪子撓了撓頭,繼續吃草!


    “嗬!又跑這麽遠。”小胖子繼續慢慢挪向兔子,“不能再失手了,已經快到極限了”,小胖子告訴自己。因為他感覺眼前又要黑了,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餓的開始打擺子了!怕是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這一次嚐試兩次後,終於挪動到十五步內,小胖子暴起,“嗖,嗖,嗖”——‘嗖’四塊拳頭大的石頭又向野兔投去。左一塊,下一塊,下一塊,上一塊!兔子沒動!


    “唔......”小胖子搖動了幾下身子,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北方大山的山坡上......他連抱怨的力氣都餓沒了!


    “你是誰,你從哪裏來?“小胖子眼裏剛有模糊的光,就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孔,孔盛冬,雲,雲州人。”小胖子低聲本能地回答。


    “別問了,先給他點吃的吧,餓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一邊提醒道。


    在恍惚間,小胖子醒來一次,稀裏糊塗被喂了一頓稀飯,接著又沉沉睡去,他徹底的平靜了下來,這是他一個月以來,睡得最暖的一覺,不用考慮明天,也沒有一絲力氣去思考明天。那隻可惡的兔子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棵稻草。現在他什麽都不想了,就想躺著,他這才知道原來餓到極致是這個樣子,連看到的光都是灰色的。。


    小胖子再醒來是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塊大木板上,鋪著兔毛獸皮墊子,蓋著麻布被,被子裏是雞鴨毛,不厚但暖和。他在一間土坯堂屋裏躺著,兩邊有東西房,地上有火塘。讓他印象最深的是在椽、檁木屋頂下掛著好多獸皮和兩三塊深黑的熏肉,這年頭能看到肉真是太新鮮了。陽光照進來的時候,他看到一個年輕精壯漢子走進了屋裏,那青年麵色黝黑,方臉濃眉,彎腰對他說:“你醒了!看來沒事了,老道說的對,你就是餓昏了,嗬嗬。”緊接著進來一個和小胖子年齡差不多的女孩,特別普通的長相,但笑盈盈地瞅著小胖。“這年頭還能吃的這麽胖!還差點餓死,嗬嗬!嗬嗬!”小姑娘笑著說。這兩人的笑容讓小胖子覺得,自己還活在人間,這是他一個月以來見到的最明媚的笑容,像春風吹進了他的心裏。


    “你是叫孔盛冬?稀裏糊塗中你還說自己叫慶時?小名吧?嗬嗬,我們就叫你慶兒吧!老大和老三出去了,昨天是我背你回來的,你挺重!我是老五,你叫我馮五哥吧!那是我七妹,不知道你兩誰年齡大,嗬嗬!”。


    “五哥,謝謝救命大恩!”小胖子爬起來想給馮五哥磕個頭,他掙紮著就要起身。


    “快別了,來,來,躺著”。馮五哥按下了小胖。“先歇著,你沒事,吃兩頓飽飯就有精神了,等晚上你好點了我們再說話,七妹你看著點他,我去幹活”。


    整個一天,那個笑容明媚的七姑娘,都基本在小胖子身邊,一刻不停幹著自己手裏的活,眼裏時不時看看小胖子。還有位婦人,穿著灰色粗布衣服也時不時從門口經過,偶爾看看堂屋裏,就在院裏忙活去了。七姑娘說那是大嫂。


    天快黑的時候,又回來兩個精壯的漢子,背著弓箭,拿著獵叉,還帶回來兩隻野兔和一筐藥材。顯老的那個骨骼寬大,魁梧健壯;稍年輕那個肌肉黝黑,精壯非凡,此時馮五哥倒是顯得比他倆更年輕稚嫩些。這兩個就是馮家老大和老三。在院子裏說了幾句話後,兄弟三人,馮大嫂,七姑娘和一個兩、三歲的男孩就進了堂屋,擺起木桌要開始吃晚飯了。


    小胖子有點拘謹,有些無所適從,馮老大慢慢揪起了小胖子拉到了桌邊,接著就讓那婦人給小胖子也端來一碗粟米稀飯,拿過去一塊麥餅。桌上放了些醃製野菜,和一小盤兔子肉。小男孩一天沒進來堂屋,邊喝粥邊好奇看著小胖子,夫人按著小孩,讓他安心吃飯。


    “先吃吧!”馮老大顯然是一家之主,主持著家裏的事情。小胖子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就草草吃了個半飽,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前幾天裏根本不敢奢望的了。


    “南邊的兔子、野雞你倆出去也少打點吧,春天了,都開始抱崽子了!”馮老大和兩個兄弟說。“過兩天我和老三去上泉鎮一趟把山貨、藥材和兔皮賣了,換點糧,先這樣將就著過。”“還得留點時間去山裏背點炭,天還不算暖和,家裏預備著點!”馮五哥補充道......老大和老三飯間時不時商量著,馮大嫂和七姑娘有時也說幾句,馮老三話不多,就是有時插幾句“大哥說的對!”“老五說的對!”“嫂子說的對!”“七妹說的對!”“英哥兒說的對!“——英哥兒是那個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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