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程中謀看著被灌了一油箱柴油的保時捷,他也覺得很蛋疼。


    剛剛他在高速行駛時,李南照給他打電話問了一些小問題。


    通話掛斷後,他的心思也飄了,腦子裏一直想著跟她相處過的點點滴滴。


    到了油站,他去自助機操作,因著心不在焉,他誤把柴油當成汽油加進油箱。幸好油站員工經過看到自助機屏幕上顯示的字樣提醒他,不然一旦啟動車子,很容易損壞發動機,嚴重時會產生爆震。


    這會兒程中謀已經先斬後奏讓人把保時捷拖到維修點,再跟裴麟說這事。不拖不行,車子不能開。


    麵對裴麟抓狂的質問,程中謀硬著頭皮說了緣由。


    裴麟沉默兩秒,道:“中謀,你不是粗心的人,我很好奇加油那時你在想什麽?”


    程中謀心口一窒,臉上火辣辣的。


    他在想女人。


    想別人的女人。


    真特麽夠慘的!


    這麽丟臉的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修理工過來將油箱裏的柴油抽出,清洗油箱和油路,更換掉汽油的濾芯。


    程中謀在一旁盯著,再三確認柴油已經被徹底清理幹淨,才讓人加入汽油。不然才開不到幾個月的新車報廢,裴麟會宰了他。


    車子弄好後,程中謀也沒有心思再做別的事,直接將車子開去濱江邊看日落。


    程中謀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尤其是因為一個女人而失控,多少讓他有點惱怒。


    這樣患得患失的自己,讓他自己都瞧不起。他失態了,李南照帶來的影響讓他煩躁。


    這次是加錯油,下次呢?


    天邊橘紅的大片雲霞漸漸被雲層吞噬,天色慢慢暗下來。


    程中謀坐在江堤邊,耳裏聽著江水拍打堤邊石頭的聲音,嘴裏啃著油炸小麻花和香辣雞爪。


    這是他從裴麟的車子儲物箱裏掏出來的,十有八九是裴麟老婆私藏的零食。


    管它呢,他現在心情不好,吃了再說。


    高中時母親帶他來這座城市投奔舅舅,他在這裏讀完高中、大學,在這裏認識裴麟和許多朋友,在這裏開始人生第一段戀情,這座城市裏留下他很多回憶。


    去年他從這裏離開回到臨川市,陰差陽錯遇上李南照。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就像烈酒,初遇時沒感覺,再回味時愈發上頭。


    隻可惜這瓶烈酒是屬於別人的,他隻能眼巴巴看著,心裏總歸是有些不甘。


    橫插一腳,又不是他的風格。


    更何況李南照跟她的男友兩情相悅,沒他什麽事兒,他連爭一爭的資格都沒有。


    吃完零食,程中謀雙手往後撐著身體,看著夕陽發呆。


    如果他早一點遇見李南照,他們之間會不會有故事?


    雖然這個假設很扯淡,但他就是控製不住去想。


    尤其是聽說李南照跟她的男友在一起才三個月,程中謀就無法遏製這種愚蠢的假想。他總想著如果那場婚禮提前幾個月,他早一點認識李南照,是不是他也有機會?


    這種想法就像無孔不入的空氣,又像生命力旺盛的藤蔓,不停地纏著他,在他的腦海裏每個角落肆虐。


    他覺得自己大概瘋了。


    他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這些年經曆的事越多,他的心越冷硬,愛情於他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生存下去和保護家人,才是他最重要的目標。


    濱市的十一月已經很涼,遠比臨川市涼。


    程中謀覺得有些冷,他縮了縮脖子,回頭上車離開。


    忘不掉就不用刻意忘,不打擾不妄想,順其自然吧,但是失態這種事絕對不能再出現。


    夜裏,程中謀在三人小群裏約朋友裴麟和唐安出來喝酒。沒人應約,那兩人都說要陪老婆。


    程中謀很不爽:那你們什麽時候有空?我後天就要回去了。老子一年才來一次,你們見我可比見你們的老婆難多了。


    裴麟:明天老婆要出門,我有空陪你。


    唐安:明天我老婆也要出門,我也有空。


    程中謀氣樂了:尼瑪!找借口能走心點嗎?你們的老婆有空跟沒空還搞同步?


    裴麟發了一個嗬嗬的表情:你怎麽知道?我老婆跟他老婆明天約著去逛街,所以我倆明天都有空慰問你這隻單身狗。


    程中謀:“......”


    什麽叫自取其辱,他這就是!


    程中謀憤憤罵道:有老婆了不起啊!


    唐安回複:沒啥了不起的,關鍵是你沒有,就有一種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嫌疑。


    程中謀:小安子,爺的手機裏有你的裸照,你說話小心點。


    唐安:那些照片送給你了,等你有老婆,你倆可以在床上一起欣賞我的好身材。


    程中謀有一種想摔手機的衝動。


    他是腦勺裏灌了芝麻糊,才會在床上跟自己的女人欣賞別的男人。


    果然結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樣,曾經單純天真又內斂的唐安,已經被婚姻這個大染缸染成大黃魚,都會開黃腔了。


    裴麟:哈哈哈,中謀,發幾張照片過來,我有個朋友也想看唐安的好身材。


    程中謀:滾!無中生友!


    這天沒法聊下去了,程中謀讓助理何飛去買酒,順帶買些下酒貨。


    何飛好奇地問:“程總,你為什麽不去酒吧喝個痛快?我聽說濱市的奇幻酒吧挺不錯。”


    程中謀睨他一眼,笑道:“小子,你還是年輕啊!酒吧裏魚龍混雜,一塊奧利奧餅幹都有可能是加料的。沒有特殊情況,我一般不去酒吧,更不會碰酒吧裏的東西。”


    何飛恍然大悟。


    難怪他從來沒有見過程中謀抽煙,這人就算應酬喝酒也是要挑在他熟悉的地方,大概是怕別人給他加料吧?


    何飛剛要出門,程中謀又喊道:“算了算了,不要買了,酒店的健身房在幾樓?”


    “十六樓。”


    “換衣服,跟我上去玩。”


    何飛瞬間臉色扭曲,這算加班嗎?給加班工資嗎?


    他不敢反抗,乖乖隨程中謀上樓。


    別的單身男人出差時可能會搞一些特殊服務,程中謀這位老總的愛好就很一言難盡,他喜歡逮助理到健身房一起鍛煉。舉鐵、拳擊、龍門架鍛煉、羅馬椅......他玩啥啥都溜。


    每次何飛被他虐得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程中謀就要訓他:“男人就要有力量,不然結婚要公主抱時,你都抱不動自己的老婆。”


    何飛腹誹,操這心,等你找到老婆再說吧。


    雙方家人見麵的第二天,李南照中午剛睡醒,就接到張文煥打來的電話。


    他說他跟他父母已經到樓下了,想上來坐坐。


    李南照和外婆都覺得很意外,但來者是客,她們趕緊換衣服下樓接人。


    這一次張母非常熱情,一個勁兒誇李南照。


    她把拎來的禮品塞過來,說:“之前就為了兩家相聚準備的見麵禮,但昨天忘了帶,都怪我這腦子不記事。昨天是我失禮了,今天趕緊來登門賠罪,老太太不會怪我吧?”


    她笑眯眯地看著李秀珍,神態裏看不出半分異樣,就像昨天真是她一時疏忽。


    李秀珍也笑得很真誠:“怎麽會怪你?誰都有粗心的時候。難為你們還親自跑來一趟,有心了。”


    李南照又一次被張母的態度搞懵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李秀珍看得暗暗歎氣,這孩子從小跟著她生活,很少接觸婆婆媽媽這些事。張母又是專門做婦女工作的,那張嘴能把蛤蟆說上天,李南照大概根本弄不懂她在玩什麽把戲。


    李南照大概隻適合找一個沒爹沒媽的男人。


    至於張家父母第一次見麵就失禮,絕不是一句“疏忽”就能糊弄過去,隻能說張母看不上李南照。


    至於她今天態度大變是為了什麽,隻有張家人知道了。


    張家父母約李南照和外婆一起吃午飯,李南照以自己一會兒還有事婉拒了。


    張家父母先離開,張文煥留在李南照家。


    李南照去廚房做飯,張文煥也擠進廚房,他從隨身帶來的精美購物袋裏掏出幾個雞蛋和番茄,李南照看得眼睛都直了。


    張文煥有些尷尬,道:“南照,我知道這兩次見麵大概讓你和外婆不愉快,對不起。我問了好幾個朋友,差不多知道我的問題出在哪裏。我說過是真心跟你在一起,我沒有騙你,缺哪差哪我就彌補。”


    “你放心,以後我會跟你一起分擔家務,你不要因為這點放棄我好不好?不會的我就學,一次不會就學兩次三次四次。我媽的態度你也不用在意,我是我、她是她。我爸也很喜歡你。以後我跟你在臨川市生活,不跟父母一起住。”


    “我已經攢了一些錢,到時再跟朋友借一點,首付買房沒問題。以後我也會努力工作供房,不用靠家裏,我不會讓你看誰的臉色受委屈。昨天我去朋友家學習了一道番茄炒蛋,今天做給你和外婆嚐嚐好不好?”


    李南照看著他手指上切菜弄出的細小傷口,眼眶微熱,久久說不出話來。


    之前她確實是對他媽有怨氣,可在他這樣誠意滿滿的舉動下,那些怨氣就隨風散了。


    李秀珍假裝在廚房外的櫥櫃處倒水喝,豎著耳朵偷聽裏頭的動靜。


    她暗暗歎氣,娃是好娃,就是張家媽媽的心眼子恁多,讓人提不起勁兒。


    張家父母下了樓上車,張母就像突然換了一張臉皮,臉上的笑意陡然收了。


    張父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說:“兒子好不容易找著一個他喜歡的姑娘,你怎麽就給他拖後腿?咱們得相信兒子的眼光,而且李南照的外婆你也看到了,很開明寬厚的老太太,這樣的人養出來的姑娘不會差。”


    張母在兒子麵前說他喜歡誰,她也會喜歡,偏偏在李南照這兒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這讓張父覺得無法接受,未免太虛偽了點。


    張母撇嘴道:“你才見那老太太兩次,怎麽就知道她開明寬厚?”


    “我看李南照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倒是你第一次見麵就給小輩上眼藥,實在是太沒風度。老太太也沉得住氣,沒當麵讓你難堪,人家兩祖孫的教養人品明明白白擺在那裏。”


    張母聽了這話怎麽不對勁兒:“你這意思是我沒教養沒人品?我這身份這地位,難道還要讓我去討好兩個鄉巴佬不成?”


    張父趕緊說:“你看你,你看你,每次一急就口不擇言。她們是鄉巴佬,難道我們天生就比人高貴一等?你別忘了咱們也是從農村裏打拚出來的,做人不能忘本。”


    “對啊!咱們那麽辛苦才從農村裏打拚出來,好不容易將兒子托舉得比我們的起點高,他卻找了一個起點更低的女人。將來咱們的子孫後代都被拉了後腿,咱們不是白努力了嗎?憑什麽呀!”


    張父安撫道:“李南照也不差,你看她自個兒努力上進,懂事又孝順。這樣的姑娘對老人好,對其他長輩也不會差。”


    張母憤憤道:“什麽狗屁上進?做直播算什麽正經職業?你看電腦上做直播那些女人把臉塗得像猴屁股,對著不認識的男人搔首弄姿,幾個是正經的?收入也不穩定。她要是能考個公務員還差不多,說出去也體麵。”


    “而且你沒聽文煥說她是外婆養大的?她父母是什麽情況,文煥自個兒也說不清楚,分明是李南照捂著不敢跟他提。這樣家庭複雜、背景不明的姑娘,哪個當親家的不擔心?萬一她有個當小三的媽或者爛賭的爸怎麽辦?我小心謹慎點也有錯?”


    張父被說得一時無言。


    確實,張文煥提起李南照的家庭時語焉不詳,他們也不好當麵去問這些事。作為父母,對女方的家庭情況一無所知,擱誰不操心?


    次日晚上八點多,裴麟和唐安出來陪程中謀喝酒,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個文質彬彬的同齡男人。


    程中謀一看那男人謔地站起來,瞪圓了眼:“傅洵?”


    男人眼裏都是溫暖的笑意,他朝著程中謀說:“是我,老同學,好久不見。”


    傅洵身穿淺灰色針織衫、卡其色長褲,偏西式打扮。他長身玉立,看在程中謀眼裏就是渾身透著一股斯文敗類的氣息。


    程中謀激動地衝上前去捶了他一把:“我以為你要在外國吃炸雞吃到老呢,怎麽舍得回國?”


    傅洵哭笑不得:“我在外國不吃炸雞,隻愛吃榨菜蒸肉餅。”


    程中謀白他一眼:“我信你個鬼!這麽愛吃榨菜肉餅,當初為什麽非要出國?說走就走,連個告別都沒有,把兄弟們當什麽了?”


    傅洵眼裏閃過一抹痛色,連笑容都虛弱幾分:“當時不敢告別,是怕你們群毆我一頓。”


    裴麟適時岔開話題,道:“我就說傅洵是你的老相識吧,唐安非不信。”


    程中謀奇道:“裴麟,你是耗子嗎?濱市哪個犄角旮旯發生點什麽事都瞞不過你。我跟傅洵就大一同住一間寢室,後來再也沒有聯係過。他回來我們都不知道,你竟然知道我倆相識?”


    裴麟哈哈哈笑:“你見過我這麽帥的耗子嗎?忘了說,我跟傅洵小時候住同一個大院的,我認識他比認識你還早。”


    程中謀嘖嘴:“我感覺濱市隨便拎個人出來都跟你有點關係,你們是蛇鼠一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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