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保密小車間。


    頂棚上的白熾燈,此刻被完全點亮,把不大的地方照的恍如白晝。


    秦師傅把手上做好的氣缸放倒一邊,馬衛紅立刻拿著刀口尺、厚薄規小心的測量著。


    楊佑寧捅捅李長福:“李老,這8級工是不是還有高低之分呐?”


    “那易中海一下午才弄出3個,還全都是不合格的。這會秦老出手,2小時就出來倆!”


    李長福沒搭理他,一直緊盯著馬衛紅的操作。


    “符合要求!”


    聽到這話,李長福才長籲口氣。


    “行了,別在背後嚼舌根。易中海做那幾個我看了,除了內壁光滑度差些,其它的都挺好。特別是螺紋,做得極好。”


    馬振東接著跟上,又用量塊及量規開始了檢查。


    李長福又馬上閉口,緊盯著測量過程。


    “達到圖紙標準!”


    “好好好!”


    最後是李長福,隻見他從大黑箱子裏將一個有點奇怪的儀器取了出來。穩穩的放在大理石平板上。


    在小心的將探頭伸進氣缸內壁,隨著探頭移動,放置在大黑箱子裏的表盤指針也跟著緩緩移動。


    楊佑寧見李長福不理他,又跑來問江夏。


    “誒,派車接你回來的時候。你還帶了個受傷的人?”


    江夏無語,隨手摸出塊“abc”塞了過去:“邊玩去,你實在無聊,去弄點夜宵給師傅們補補!”


    最後還是王奎忍著笑,把楊佑寧拉了出去。


    江夏知道,這大廠長是緊張了。有些人一緊張,就容易話多。


    “江夏!數值!”


    江夏把目光移回到指針上,準確的報出數值。


    “2.0μm”


    “3.0μm”


    “1.2μm”


    一個波動數值瞬間讓眾人的心提了起來,好在隨著探頭的劃動,指針又恢複了平穩的波動。


    “1.8μm”


    “ra值(表麵粗糙度)符合標準!”


    “啪啪啪!”四周響起一片掌聲。秦師傅隨著掌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停地喘息著。


    江夏趕緊端著杯糖水,雙手遞給了他。


    看著秦師傅一杯糖水下肚,臉色好了很多。江夏這才正色道:


    “柴油發動機所有零件均通過檢測,符合相應標準!”


    “現,請求進行實際裝配!”


    李長福點了點頭:“同意!”


    “不過,江夏。”李長福明顯也緊張了,隻見他雙手握拳,躊躇了好一會才說道:


    “禦花園那個廠,以前也是這樣,所有的零件都符合測量標準,可裝上了就是運行不起來。咱這次~~~”


    江夏在聽到同意二字後,就開始了動作。


    聽著李長福的話,抬起頭嘿嘿一笑。


    “師父,真要我說出來?”


    “臭小子,快說!這會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怕個甚子!”


    “師父,你們當初用作標定模版的,是老毛子提供的二手機吧?”


    “那可不,老大哥那邊什麽圖紙都提供了,唯獨沒有發動機的。說什麽廠子建好了,他們給我們底價發貨。


    還說我們工業水平低,造不了那玩意。與其把精力放在這上麵,不如去弄其他的!”


    李長福說的興起,幹脆一屁股坐到江夏身邊。


    “別看你任爺爺是個摳門的,這事上卻不含糊。都從你那買?那能行嘛!既然你不給我,我們就偷偷弄。”


    “可老大哥那邊每發一次貨,都有人跟車押運。上貨下貨那都是有清單的,每台發動機的鋼印都在上麵寫著那!”


    “怎麽弄哪?我們就想啊~想啊~”


    “你任爺爺就想了個損招!


    一次接貨的時候,沒派汽車去接,派了幾輛驢車。


    走到半途,找了幾個能喝酒的,把老大哥灌得稀醉。


    有個老大哥警惕性還挺強,非要走夜路,說不走夜路不能在規定時間趕到下貨地。


    哈!那不整合了我們心願。把發動機藏了,驢車推到懸崖下麵。


    就這樣,我們才有了能拆卸的發動機!”


    江夏一邊忙乎著安裝曲軸、連杆、活塞等轉動部件,一邊給小老頭豎了個大拇哥。


    “嘿,這還不算完!你任爺爺又跑老大哥那邊掉眼淚,說是折了個好兄弟,請他們在資助幾台卡車,方便運貨。”


    “那押運的老大哥們,也被嚇的不輕,生怕下次掉懸崖的就是他們。這樣,又白嫖了幾輛卡車!那台藏起來的發動機,因為是二手的,對麵也沒有深究。”


    “我們哪,也吃了次驢肉火燒!”李長福咂咂嘴,仿佛在回味:“真香!”


    “哈哈哈哈~”


    小車間裏的人,聽著李長福說出的趣事,都笑了起來。


    江夏看著李長福蒼老的麵容,卻有些沉默。


    也許在旁人看來,李長福此刻是高興的,但江夏卻能從他的眼神深處看出那一抹苦澀和不甘心。


    “好了,扯遠了。江夏,快說說原因!”


    “誒,原因,那自然是一堆咯。製造精度、裝配工藝、材料特性,哪個不是攔路虎。再加上毛子那力大飛磚的民族特性,您弄個二手機就想仿製,真真是太天真了!”


    “對了,說到裝配工藝,你們過來看,這裝發動機啊,要由內而外……”


    江夏叫在場的人都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麽裝的。李長福也沒催他繼續說,抱著個大茶缸在一旁靜靜等著。


    又忙乎了一陣,繼續說道:


    “不過,除開這些,師父你們考慮過磨損和間隙沒?”


    “廢話,你當你的前輩們是傻的嘛?玩機械的不懂這?那王朝貴可是其中高手,連齒輪漸近線都畫出來了!”


    “那您對他們的齒輪做過金相試驗嘛?”


    李長福一下愣住了。嘴裏不停地念叨著:“金相?金相?”


    “不同材質,那磨損度可是不一樣的。聽任部長說,試製發動機的時候,有幾個關鍵件做不出來,直接借用的原機零件吧?”


    江夏拿起兩個齒輪,比劃了下。


    “師父,您說一個木頭齒輪和一個豆腐齒輪咬合的話,會怎麽樣?”


    “那還用說,指定碎了啊!就如同煙花一樣,璀璨刹那,便化作煙塵,飄落風中~~”


    李鐵軍好像被江夏觸發了什麽開關,張嘴就來了句不著調的歪詩。


    “好詩,好詩!”


    “承蒙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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