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客棧。


    批閱了一夜奏本的沐陽剛梳洗完畢,華仲、岑善、李拓便同來請安。


    客套了幾句,沐陽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文書,“你們都看看吧。”


    三人應是,上前圍看。


    片刻後,三人看完文書,文書內容是銀陽衛匯報的,泉東省昨日發生的所有大事。


    華仲一如既往的沉穩,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岑善臉上有驚訝也有擔憂;李拓臉上則全是驚訝神色。


    沐陽將三人的反應看在眼中,說道:“一個知府,說殺就給殺了,好氣魄啊。


    李愛卿怎麽看?”


    李拓身子一怔。


    他是封疆外臣,每年麵聖次數有限,對沐陽的性格了解十分有限。


    一時摸不準沐陽的真實態度,李拓偷偷看了一眼華仲,隻見華仲垂手而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這些朝廷重臣,果然個個都是老狐狸,喜怒不形於色……


    “二殿下並非荒唐好殺之人,依微臣所見,二殿下殺秀水知府,應該別有內情……”


    耳聽得李拓為二皇子說話,岑善連忙附和,“李巡撫言之有理,景淩殿下如此行事,必有緣由!


    望陛下明鑒。”


    “華愛卿,你覺得呢?”


    “老臣所見,與岑太傅和李巡撫相同。”


    沐陽輕輕點頭,又開口問李拓:“景淩命人假冒糧商,將西江借糧賣給泉東官員……


    此事,李愛卿如何看啊?”


    李拓心下暗暗後悔,方景淩的一係列操作,都大大出乎李拓意料。


    我怎麽知道二殿下是怎麽想的?


    早知道就裝病了……


    心下雖如此想,但沐陽發問,李拓不敢不答,隻得硬著頭皮分析道:“景淩殿下命各府州縣設粥場放賑,各府州縣存糧有限,依臣所見,二殿下命人假扮糧商,是為了讓各府有糧賑濟百姓……”


    沐陽看李拓的目光中浮現幾分不滿,“景淩為何不直接將糧食分發給各府?”


    李拓繼續睜著眼瞎分析,“依臣愚見,二殿下之所以暗中賣糧,是為了穩定民心。


    秀水府收到大量借糧之事,應已傳遍泉東。


    二殿下暗暗賣糧,一來可以讓各府有糧可以賑濟百姓;


    二來可以穩定民心,百姓以為秀水河還有大批存糧,民心自然安定;


    三來可以平抑物價,民間糧商若得知秀水河上還有大量糧食,必然會降價出售。”


    沐陽眼中的不滿更甚,“各府官員為何自費購買糧食?他們又哪來那麽多錢?”


    李拓裝出一副醍醐灌頂的模樣,“聖上英明,微臣確未想到此節……”


    岑善開口道:“微臣一時也想不明白景淩殿下的意圖……


    陛下何不召景淩殿下前來?


    景淩殿下到底是何意圖,一問便知。”


    沐陽看了岑善一眼,暗暗無奈。


    沐陽拿起一個奏本放到桌上,將其他奏本推到一旁,隨後打了個哈欠,“朕有些乏了,愛卿們各自回房休息吧……”


    華仲目光掃過奏本,“老臣告退。”


    岑善一怔,卻也隻能跟著說道:“微臣告退。”


    李拓如蒙大赦,“微臣告退。”


    沐陽揮了揮手,“下去吧。”


    三人離開房間,沐陽臉上的疲倦一掃而空,拿起銀陽衛的匯報文書看了起來。


    一刻鍾後,房門被人敲響,“老臣有本要奏。”


    沐陽放下文書,“進來吧。”


    房門被打開,華仲走了進來。


    沐陽麵露笑容,“華愛卿果然深悉朕心,坐吧。”


    華仲是吏部尚書,剛剛沐陽特意留下一份吏部官員的奏本,將其他奏本推開。


    就是在暗示華仲,讓管吏部的華仲留下。


    華仲看明白了,所以在三人分別回房後,便獨自來見沐陽。


    “岑善是個老實人,又對景淩關心太甚,朕若公然留下華愛卿,恐岑善妄生猜測。


    岑善年事已高,其女又生死未卜,朕實不忍再讓他為景淩擔心。”


    “陛下寬仁,老臣不勝感佩。”


    “華愛卿,你說李拓是真看不出泉東官員貪墨官糧,還是有所顧慮。”沐陽問道。


    李拓能被沐陽委任西江巡撫,其能力和見識自有可取之處。


    然而剛剛的一番分析,卻錯漏百出,讓沐陽不得不多想。


    “李巡撫是西江巡撫,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隔著一省,貿然猜測泉東官場存在弊案,難免得罪人。


    加上泉東官員多為三皇子所舉薦,事涉皇子,李巡撫自然格外謹慎。”


    沐陽歎了口氣。


    當初的熱血青年,如今也學會了明哲保身……


    “依華愛卿之見,景淩命人假扮糧商,賣糧給泉東官員,是想做什麽?”


    華仲緩緩開口:“早前,景淩殿下命付誠帶來奏章,奏章中雖未明言泉東官員私換官倉儲糧之事,但言語中,已有多處暗示。


    如今景淩殿下又如此作為,泉東換糧案,隻怕是件滔天大案。


    其中牽涉官員之廣,恐超乎想象。”


    沐陽目光中掠過一絲怒意。


    華仲的聲音繼續響起,“景淩殿下如此行事,是怕陛下身陷兩難啊……”


    沐陽目光中浮現幾分欣慰,“景淩能權衡利弊,以大局為重,確是長進不少。”


    “讓老臣比較在意的是,景淩殿下殺秀水知府一事。


    景淩殿下並非好殺之人,且從景淩殿下近日行事來看,其殺秀水知府,必也經過深思熟慮。”


    沐陽不自覺地點頭。


    自己的這個二兒子,近來行事步步為營,攻於算計。


    殺秀水知府,確實不太可能是一時衝動。


    “繼續說。”


    “依老臣所見,景淩殿下殺秀水知府,一是為了掌控秀水府。


    二是為了殺雞儆猴,敲打其他各府官員。


    秀水府與其他各府最大的不同,在於秀水府境內有秀水河。


    可如果隻是為了掌控秀水河,景淩殿下隻需陳兵秀水河便可,沒有必要殺秀水知府。


    那是為封鎖西江借糧消息嗎?


    不會。


    西江糧船到達秀水府一事,已然傳開,再想封鎖消息,已來不及。


    因此老臣推斷,景淩殿下掌控秀水府,必然有其他大動作。


    景淩殿下先是擺出要查開雲府官倉的架勢,然後又殺了秀水知府。


    這般行事,其他各府必然人人自危。


    如此一來,各府為求自保,必會紛紛去找景淩殿下安排的假糧商。


    可西江借糧隻有200船,糧食一共不過百萬石,如何夠補泉東官倉?”


    沐陽腦海中如閃電劃過,陡然間想到一個可能,然而沒等說出口便被自己否掉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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