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的,怕我不給錢還是咋的?


    見老魏兩口子有些遲疑,周進有些不滿地說道。


    你怎麽還沒走?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生意不做了,趕緊走。


    剛才要趕周進走的那位年輕人說道。


    可是我還沒有吃飽啊。燕子姐,麻煩你,快點兒。


    周進的這兩聲,成功地把一群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來了。


    周哥,是你?


    人群中有人把他認出來了。


    剛才周進一直坐在那沒動,這幫小年輕進來時,隻顧纏著老板娘,鬧事,根本就沒注意,在這吃飯的人是哪個。


    現在周進發聲,大家這才注意到了他。其中有一位,參加了正月初二晚上的那場毆鬥。自己這一方,十七個,楞是被人家四個人,其中還包括兩個女的,打得落花流水,說起來真特麽的丟人啊!


    他在那場戰鬥中,也受了點小傷,臉上被曉晨踢了一腳,青紫腫了半個月才消下去。後來,在為強哥出獄接風的晚宴上,他也參加了,這位周進還過來敬過酒,強哥對他也是甚為尊重,說是不打不相識,以後都是好朋友。隻是沒想到,今天會在這兒碰見他。


    很明顯,今天的行動,他們是有預謀有策劃的,包括怎麽對付老板,怎麽對付飯店的客人,怎麽對付警察。


    警察來了,他們就暫停行動,沒有過激動作,警察一般都是作調解處理。更何況,警察裏麵,還有自己的人呢?


    今天他們是統一行動。開始時,強哥就給他們吃了定心丸。說是不要怕,即便是警察來了也不要緊,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剛才老魏兩口子一直在問,你們想怎麽樣?其實,他們心裏都是有數的,就一句話,破財免災,這幫混混想收點保護費。


    這兩年,“嚐嚐看”飯店,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已經引起了強哥的眼紅。


    他有意收點保護費,預想是一年收五萬。他曾派人留意過家店的流水,每天的營收,不下萬元,一天收你百把塊,多嗎?不給,就有你好看的。


    即使是今天警察過來,處理了,明天還指不定會發生什麽事呢。對付這種開門做生意的飯店,他們的辦法多的是,預案就有十幾種之多。


    其實,周進並不是正義心爆棚,一定要從中插一杠子。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人家瓦上霜。雖說是有點不符合主旋律,但是,也要避免自找麻煩,當心好心沒好報。現實多是,你以為是見義勇為,而多被定為尋釁滋事,或者是互毆。這樣的前車之鑒,不需要山人再舉例了吧?


    周進想到,當初自己身陷囹圄時,老魏兩口子做了有利於他的證詞。人還是要懂得感恩的。自己雖然與他們不是太熟,可是秋語薇熟啊。相信,如果秋語薇在現場,也不會坐視不理。盡管剛才周進進店時,燕子姐已經記不得他了。


    周哥,你怎麽在這兒?


    那小夥問道。


    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兒?


    周進反問道。又扭頭繼續對燕子姐說道


    老板娘,沒你的事了,你去給我下餃子去吧,放心,我給錢。


    隨手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過去。燕子姐卻是沒敢接,直接就拉著老魏進了後廚。


    是你們自己來的,還是張總叫你們來的?


    周進直搗其詳。


    這?


    不說是吧?


    周進也不理他,掏出手機,找出張義強的電話號碼,按了撥出鍵,沒響幾下就接通了。


    周哥,你好。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麽指示?


    光頭強哥在電話那頭謙遜地說。


    張總,你好。午飯吃過了嗎?


    哈哈,沒呢。


    這樣,我請你吃午飯,你不會嫌晚吧?


    哪能呢?在哪?我馬上就到。


    張義強更加謙卑了。


    嚐嚐看飯店!


    周進說完就掛了電話。江一葦看到周進的這番做派,不禁有些癡迷。遇事鎮定不慌張,處理事情有條理。有一股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淡然,有股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氣勢,這不正是自己苦苦追尋的未來郎君的樣子嘛?


    想到此處,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對麵的周進,臉卻不知何故,突然紅了。


    周哥,周哥。


    不到五分鍾,河西強哥張義強就趕到了。周進猜測,他就在飯店不遠處貓著指揮呢。包括剛才來的這十幾位,都是和他在一起的。


    他們收取保護費,一般的套路,就是先派人到店裏消費,然後開始找碴兒。象這種飯店,基本上就是今天在菜裏吃到蒼蠅了,明天是蟑螂,後天是碎玻璃,反正天天有事,搞得老板不厭其煩。


    這家嚐嚐看飯店,他們之前也已派人來過了,但是,老板兩口子好像不太開竅。所以,今天他們來,就是想把事情搞大,把店老板一舉拿下。一年不收個五萬保護費,都對不起河西強哥的赫赫威名。另外,弟兄們平時吃個飯,聚個餐啥的,也多了一個去處,不是嗎?


    江一葦本來是坐在周進對麵的,看到周進邀請的人到了,主動自覺地坐到了周進身邊,把位置讓了出來。


    張總請坐。想吃什麽?直接點,我請客。你的這幫弟兄就請便,我請不起,哈哈。


    周哥,周哥,你說笑了,怎麽能讓你請客呢?你這是打我的臉呢。我請,我請!


    別看強哥在其他人,特別是他的一幫小弟麵前,一股殺相,可是看到周進,他隻有陪笑臉的份。


    周進的強大,不是他能撼動的,與他鬥,隻有吃虧受苦的份。他底下的這些兄弟,沒有參加上次過年那天打鬥的,看到強哥這副謙恭的態度,不禁都暗暗倍感詫異。


    你們還都在這裏幹什麽?趕緊走吧,我和周哥說說話。


    強哥朝小弟們揮了揮手。


    小弟們還是蠻聽招呼的,轉讓身就準備出門。


    等等,等等。


    周進卻出言製止。又扯著嗓子,高聲喊了一句:


    老板娘,有人買單了。


    恰好,老板娘燕子姐端了一盆餃子走了過來。周進讓他下二兩餃子,他端上來的這一份,起碼有半斤。


    她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這位輕人,讓她去下餃子,是在幫她解圍呢。當聽到周進喊有人買單,就隨口說了句:不著急,不著急。


    不是我買單,是他們倆。


    周進用手指著最開始鬧事的兩位小夥子,光頭和長頭發。


    啊呀!不用了,不用了,免單,對不起了。你們先去醫院看,看過的醫藥費拿過來,我給你們報銷,實在對不起。另外,我再賠你們二百塊誤工費,你們看怎麽樣?


    老板娘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慌中醒過來,一個勁兒地道歉打招呼。


    哎,一碼歸一碼,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吃飯不給錢,這不是吃白二大了嗎?肯定是要給的,你說呢?張總?


    周進稱張義強為張總,而不喊他強哥,意思就是不承認他是“哥”的地位。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稱“哥”的啊。


    對對對,吃飯付賬,天經地義。


    強哥腆著笑臉,說道。這尊大神,自己真的惹不起啊。


    搞笑的是,光頭和長頭發,兩人把身上的口袋都翻遍了,也沒找出幾塊錢來。他們今天本來就是來找碴兒鬧事的,根本就沒打算給錢。再說,如果真的做到進出飯店吃飯自由,誰還願意去跟在別人後麵當小弟,當打手,當混混啊?


    看著他們一臉的窘迫樣兒,周進也感到很好笑,朝他們揮了揮手。


    出門吃飯不帶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算了,待會兒記我賬上,一塊兒結,你們快走吧。


    還不謝謝周哥?


    光頭強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


    謝謝周哥,謝謝周哥。


    兩人朝周進拱了拱手,鞠了個躬,然後就跟隨著其他人,落荒而逃。剛剛還人哄哄的飯店大堂,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燕子姐,別楞著了,一起坐過來吃點兒唄。


    周進看著一臉懵逼的老板娘,招呼道。


    老板娘燕子姐,有點反應不過來。剛開始有人鬧事,接著又來了十幾個幫手,警察來了都不管用。後來,這位在店堂吃飯的年輕人,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就迅速扭轉了局勢。


    他看出來了,這幫人都歸那位強哥統領,而強哥似乎有點懼怕這位年輕人。


    好的,你們先吃著,我要廚房再炒幾個菜,就來。


    燕子姐答應道。


    果然,不一會兒,燕子姐就帶了一瓶白酒和一箱啤酒過來了,自己搬了一張椅子,坐到了桌子頂頭的位置。


    張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老板娘,人稱燕子姐,兩口子都是運江紗廠的下崗職工,後來,自主創業,開了這家飯店,很不容易。現在也一直是市裏下崗創業的典型。以後,還請張總多多照顧照顧生意。


    周進開言介紹道。


    燕子姐看了看周進,滿臉的疑惑。這位年輕人,好像麵熟,卻又實在想不起來他是誰。


    來來,嚐嚐看,老板的手藝怎麽樣?老板取名叫嚐嚐看,還是很有味道的,來,嚐嚐。


    周進熱情地招呼。燕子姐想開口,卻又不知說什麽好。


    此時端上來一盤爆炒蝴蝶片,光頭強哥夾了一塊,嚐了嚐,果然味道獨特。


    好手藝。怪不得生意這麽好呢。


    強哥忍不住誇道,


    還好呢,這幾天,天天出事情,生意差得多了。再這麽下去,離關門也不遠了。


    燕子姐忍不住抱怨。


    別擔心,有張總在,生意肯定會好起來的,你說是吧?張總。


    周進接口說道。


    是,是,是。


    光頭強隻有答應的份。卻聽周進繼續說道:


    張總心裏肯定在問,我和老板娘是什麽關係。這麽說吧,我女朋友和她是熟人、朋友,她就相當於我的大姨子。你說,大姨子有事,我能不問嗎?哈哈,來,來,我敬張總一杯。


    光頭強哥聽周進說是女朋友家的關係,有點糊塗。他看了看對麵的江一葦,又看了看老板娘,她們沒有什麽互動,不像是很熟啊。再想想,上一次見到的那位渾身透著一股洋氣,痛扁他們的女孩子,也不像啊。這家夥,究竟有幾個女朋友啊?


    江一葦見光頭強盯著她看,知道他的意思,不由得小臉一紅。說道:


    你別盯著我看,他說的,不是我。


    說著說著,心裏卻不由得有些犯酸。


    老板娘也是一肚子的疑問。最近一段時間,也沒看他和女朋友來吃飯啊?她天天在前台招呼客人,一般的熟客,她都有印象,但是,看著周進,實在是想不起來。


    周進看他一臉的疑惑,說道。


    你就別猜了,我告訴你得了,那一年,我在你這裏,失手打死了一個人。想起來了吧?


    哦,天啦!


    老板娘恍然大悟,驚訝得張大的嘴巴。


    你叫周進,天啦!出來啦?哎呀!難怪我看著麵熟,卻想不起來呢。瞧我這記性。還有,你女朋友秋主持我也好久沒見到她了,她去哪了?


    哦,她出國了。來,你要好好敬張總一杯,生意上的事,多幫忙照顧。


    周進不想在秋語薇的語題上深入過多,那樣會偏離主題。他的主題,是替老魏家兩口子平息這場風波,免得今後再有不三不四的人來找麻煩,也算是還他們兩口子當年勇敢作證之情。


    光頭強總算是明白了周進與這家飯店的情誼所在,又不由得暗暗對他起了敬佩之情。這種人,重情義,知感恩,讓人敬重啊。


    更何況,周進今天處理問題的方式,也很委婉,給他留了相當大的麵子。要不然,他在這裏對弟兄們大打出手,不說別的,單是把他們的膀子胳膊肘卸下來,就沒人能治得了。到那時,自己是又沒裏子,更沒麵子。想到這,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連忙拍了胸口保證:


    既然是周哥的大姨子,那還有什麽話說?以後誰敢在這兒鬧事,你直接打電話給我。


    老板娘大喜過望。老魏也特意從廚房裏出來,敬了酒,一場風波就此消彌於無形。


    從飯店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周進把江一葦送回賓館休息。


    才出賓館門,就接到了顧曉雅的電話,說是如果有時間的話,再陪她去一趟謝宏斌的老家,他的遺孀武春芹打來電話說,家裏被一批要債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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