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晚飯兩個老人家就要回去,臨走的時候一直交代她們倆女孩子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晚上早點回家,記得鎖門,有事互相照應,不行就給我們打電話。”


    她們還特意提了霍煊,“有事也給我們說,我們幫不上大忙,小忙也可以頂頂用的,有空上家裏玩。”


    霍煊滿口應下,岑丹珊和他倆說,“現在天熱,也別去店裏跑了,你們都退休了,就家裏歇歇享享清福。”


    岑丹珊爸媽在單位下崗後開了個玻璃店,就在自家樓下車庫,霍煊以前還去給他們幫過忙。


    岑伯父說:“閑不下來,除非你給我們生個外孫子。”


    岑丹珊說:“那你們還是別閑下來了,繼續努力工作啊老同誌們,祖國需要你們。”


    霍煊和岑丹珊下樓送他們,順便提著要扔的垃圾。


    送走了他們,霍煊想去走走消食,岑丹珊還有片子要修就先回去了。


    她在路邊買了瓶水慢悠悠的喝著逛著,不知怎麽,就一路走到了江睿樓下。


    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廠,江睿這個時候也是燈火通明的。


    江睿logo是首字母r衍生出來的飛鷹,特別壯闊,也符合江睿這雄鷹盤桓的氣勢。


    門前停著熟悉的勞斯萊斯,鄭和在車門那裏等著。


    江謹桓提著筆記本出來了,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周馨兒,她抓著一件襯衣,有些含羞帶怯,“桓哥,這是我跟浸月出去玩的時候買的衣服,感覺很適合你就順手給你帶了,你試試?”


    霍煊站在花壇那裏,她的身形恰好被夜色遮蓋,她盯著光明正大站在月光下的兩個人。


    江謹桓沒要那件襯衫,“不用了,我沒有穿別人買的衣服的習慣。”


    大概看她咬著嘴唇可憐巴巴的,他有些於心不忍,又補了句:“謝謝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要在我身上做無用功了,早點回家吧。”


    他坐進車裏,沒看周馨兒一眼,然後拉上車門,鄭和會意,駕駛著車揚長而去。


    霍煊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


    周馨兒捏著那件襯衣麵色不虞,她眼尖,一轉頭就看到了霍煊。


    她知道霍煊一定看到了剛才的畫麵,頓時更覺羞愧難堪。


    她冷笑:“又是你,離婚了還陰魂不散,怎麽,看著燈火通明的江睿大樓舍不得和桓哥離婚了?”


    “這麽舍不得江家少奶奶的位置麽?不過舍不得也沒用了,你們已經離了,江伯母不會讓你進江家的。”


    霍煊忍不住反唇相譏:“我看你對這個位置也很有野心,隻是光有野心卻沒有實力,心有餘而力不足。”


    周馨兒輕慢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你的身份配不上江家,識趣的話就別再來纏著桓哥。”


    霍煊說:“怎麽,這江睿門口也貼了你周小姐的標了?別人走不得?我可以不纏著他啊,但請你記住,我不纏著他不是聽你的話,你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


    說完這話她不再做停頓,扭頭就走。


    霍煊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意識到每個月月中的月亮都是圓的,隻是她困於心之一隅,從來沒有發現過而已。


    圓月在地上投射出她的影子,她努力的朝前踩自己的影子,卻怎麽都踩不到。


    她突然覺得很難過,不管月圓月缺,她好像總是孤獨的。


    偏生她感受到身後有個影子在踩著她,她一言不發的和滬寧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走著。


    滬寧是個合格的保鏢,卻不是一個合格的聊天對象,他太沉默了,給人安全感,也給人距離感。


    霍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想起了那個在離婚後開始給自己找茬的男人。


    她知道他們離婚了就應該瀟灑一點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也知道他們離婚了就該做到男婚女嫁互不相幹,隻是在看到周馨兒如此殷勤獻媚的樣子,還是會很委屈。


    憑什麽你一直纏著我不放卻是我在被人罵?我就那麽配不上你嗎?


    江謹桓,我跟你結婚四年,你到底有沒有心!


    穿過兩條街就走到了小區門口,她把喝剩下沒水幾口的礦泉水瓶子找了個垃圾桶丟了,在兜裏掏了好半天,找出來門禁鑰匙,剛走到門衛室那裏,居然遇上了墨淮。


    他正探頭探腦站在小區門口和保安周旋,看來是費了點心思找到了她的住處。


    前陣子霍煊把他的聯係方式都拉黑了,他還托王月敏來問自己為什麽把他拉黑了,還說好久不見想約她出來吃個飯解除誤會,當然沒說她離婚的事情,但是大差不差也是旁敲側擊來打聽的。


    霍煊被王月敏一直念叨,又很怕露出破綻,著實有些苦惱。


    她突然沒來由的煩躁,憑什麽一直是自己在東躲西藏,像個多見不得人的鬼怪一樣。


    霍煊突然不想躲避了。


    “墨淮。”她站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


    墨淮回過頭,“小煊,你真的住在這兒。”


    上大學的時候,他們有一次去校外約會,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校門口有幾個賣烤冷麵和燒烤的小攤,墨淮問霍煊要不要吃點夜宵,他擠在攤前買小吃,霍煊站在路燈下麵,忍不住盤旋著轉了幾個圈。


    墨淮幾乎是看呆了。


    他曾經向往的風花雪月,一直有霍煊的痕跡,隻是當時已惘然。


    保安大叔和霍煊挺熟的,之前滬寧在這裏待著,保安大叔還問霍煊是不是遇上事了要不要幫她報警。


    霍煊說滬寧是自己的保鏢,保安大叔:“我滴乖乖,現在年輕人不得了,住個房子還帶保鏢!”保安大叔指著墨淮帶著重口音問她要不要幫忙,霍煊搖搖頭,“謝謝大叔。”


    滬寧就在不遠處,偷偷把他們的見麵發給江謹桓。


    霍煊就站在保安室門口告訴墨淮:“我確實離婚了,原因是我懷孕,又在拍戲的時候流產了,孩子是江謹桓的,墨淮,我和江謹桓是結束了沒錯,但我和你也確實早就結束了。”


    墨淮怔住,之前打好腹稿的所有話都沒來得及出口。


    霍煊苦笑,“你又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六年前我讓你帶我走,你也是這樣一言不發卻又滿含深情的看著我,但是墨淮,你這樣的深情對我來說其實是一種負擔,我承受不起。”


    她當初的抑鬱症也不全是因為江謹桓,年幼失去親人,孤身一人來到對她全然沒有善意的霍家,第一次戀愛卻遇到了沒有擔當的戀人,嫁了人卻遇到了不好相處的破家,對丈夫滿懷期待卻一無所有的失望,她的一顆心被高高掛起,再被重重摔下,在經年的顛沛流離裏四分五裂。


    墨淮:“對不起,我我這幾年一直都在想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我在國外的時候經常想,如果你在就好了,你說你向往自由,我們可以簽證去全球各地旅行,你不是想去看看埃菲爾鐵塔嗎,我們可以一起牽著手去埃菲爾鐵塔下麵漫步,去北極看極光,去非洲看大象。”


    霍煊心想你從來不知道我想去埃菲爾鐵塔,隻是因為媽媽跟我提過這個地方,她提的時候對這裏一臉向往,所以我也想去看看。


    霍煊說:“可是人生從來沒有一個叫如果的劇本。”


    她向往自由,可在嫁給江謹桓這幾年,卻也隻是做了一隻羽毛不再鮮亮的囚鳥,也沒有去過哪裏,她哪也不去,勤勤懇懇的弄丟了自己的愛情。


    墨淮說不出話了,隻是眼神哀傷的看著她,然後眼看著霍煊繞開他,走了......


    滬寧緊跟在霍煊後麵,擋住了墨淮凝視她的眸光。


    晚上當然也沒心情繼續看劇本,霍煊趴在茶幾上算了算時間,距離開機倒是也沒有多久了。


    岑丹珊一直提醒她去複查自己的身體和抑鬱症,她在網上預約了李醫生的號,隔天一早先去進行了複查,李醫生門診人還挺多,她多等了一會兒,又去婦產科做了檢查,取了報告後踩著點趕去了錄音棚。


    霍煊這一周都泡在錄音棚,保質保量完成了雪山神女的配音。


    配音工作的薪資到賬,她歎了口氣,幕後演員累死累活,薪資還比不上台前演員的零頭。


    她進入了角色,體會著雪山神女和寧逍遙的愛情,麵對這種可歌可泣的感情,她又陷入了自我詰責之中。


    寧逍遙和上官璿相識相知的感情打敗了他和荀靈兒在南華山上經年的相知相伴,上官璿是身份未知的上古神女,寧逍遙是身負煞氣的少年,他們那麽般配,相比之下,荀靈兒好像見不得光的小醜,躲在暗處偷覷別人的幸福。


    霍煊演到那段荀靈兒向神女求助的戲,當時荀靈兒的卑微和神女的高高在上形成呼應,再加上腦海中投射出來的鄧文翠的身形,她又開始緊張起來。


    她又想起自己聞到了香水味後頭疼想吐、反複ng後發燒暈倒、吊威亞的時候摔下來流產......霍煊痛苦的抱住了頭。


    鄧文翠一定和孩子沒了的事情有關!她這麽告訴自己。


    從錄音棚出來的時候,她抓著手機無意識的刷了幾下,看到有個不太出名的娛樂小號編輯了個新聞說華成凡疑似被業內封殺。


    華成凡這個人其實業內風評並不好,之前還鬧出過夜店約炮對象發醫院化驗單證明華成凡和她在夜店一夜情導致她未婚先孕的事情,但他背後資本強大,所有負麵新聞幾乎第一時間給他擋了過去,他以為這次也可以順風順水,誰知道這次是踢到了鐵板,所以背後資本不得不棄車保帥。


    霍煊明白,是因為那鐵板是江謹桓。


    那時候她是江謹桓的老婆,對方不可能容忍有人欺負她。


    而隻要在華國商界,應該還不會有人不長眼到敢在江謹桓太歲頭上動土的地步。


    華成凡的幾個早就約好的活動被取消,事先錄好的活動被直接打碼,華成凡的公司見狀,讓他去學校裏開始進修表演,美其名曰提升自己,其實他在職業上升期,這幾乎也等於軟性封殺了。


    娛樂圈更新換代很快,後麵的藝人接踵擠上來,他的資源跟不上,馬上就會被人遺忘。


    這個號稀稀拉拉沒幾個粉絲,評論區也還算熱鬧。


    有個網友情緒激動,仿佛華成凡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激動辱罵華成凡說“蒼天有眼終於收了罪人”,底下一個評論也不知道是不是華成凡的路人粉,說他不是還在發微博營業嗎,可能就是最近比較低調在努力學習提升自己,還有個評論附和他的看法,說娛樂小號無事生非、到處造謠,實在沒新聞播了就找個廠打螺絲去吧。


    霍煊關了手機倒扣在桌上,心想這就是娛樂圈。


    華成凡失勢了,尚且挖不出背後資本,鄧文翠能做大,背後自然也有資本,也許不是她霍煊頭破血流可以查出真相的。


    她摸了摸小腹,她是刮宮引產的,那裏沒有疤痕,甚至沒辦法證明曾經有個生命存在過,她就又有點想哭。


    出院的時候醫生說了,她流產後身體差,近一年內建議是不要再次受孕,後續如果想要懷孕,一定要好好養著身體去積極備孕,不然很容易出事。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機打開了通訊錄,猶豫了一會兒,翻到了黑名單去,撥了個電話給江謹桓。


    江謹桓看到滬寧發來的視頻,知道了霍煊和墨淮毫無瓜葛,心情大好,一回家就進了健身房,他剛從健身房出來,看到手機來電對象的時候心頭湧起一陣喜悅,“喂,阿煊?你終於聯係我了,什麽事?”


    霍煊說:“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想知道,到底是誰要害我的孩子。”


    江謹桓愣住了:“阿煊.......”


    他確實在查這件事,但這件事牽扯的事情不少,而且阿煊現在還在恢複階段,他不希望阿煊永遠鬱結在過去,她本來就有抑鬱症。


    “你要開心一點,這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我來處理。


    霍煊聽著他的話,忍不住咬住了嘴唇,終於出聲打斷他:“你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查,江謹桓,我知道這個孩子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麽,但是他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我不可能就這麽算了的。”


    “我也許沒有你有能力,但我沒你那麽冷血。”


    她說:“算了,我就不該打給你。”明明已經失望了這麽多次,為什麽還要期待呢。


    不過失望的次數多了,也不差這一次。


    江謹桓趕緊說:“阿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一直在查這件事,我說過,你肚子裏的也是我的孩子,你心疼他,難道我就不在意了嗎?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應該做的是照顧好自己,你等等我,你先別激動,等我查到了結果,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好麽?”


    霍煊嗯了一聲,正要掛斷電話。


    江謹桓說:“你先別掛,咩咩很想你,芳姨也是,你要是沒事的話多回來看看好嗎,如果你不想見我的話,我可以離開,不礙你眼。”


    霍煊沉默了一會兒,“好。”


    “那你要注意身體,有事就找我,告訴滬寧也行。”


    “好。”


    “很晚了,早點休息。”


    “好......你也早點休息,記得好好吃飯。”


    江謹桓忍不住彎起嘴角,阿煊在關心我!她心裏有我!


    他把這事告訴顧麒,顧麒忍不住翻白眼:哥們,沒事吧你,沒事別當總裁了,吃點溜溜梅再找個廠打螺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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