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冷青與軒轅靳數到到九道天雷而下,隻聽轟隆一聲,遠方的瀑布突地激起四方水花,漫天的大水撲向岩石,剎時將一切吞沒,水花處隱隱透著金光,與直劈下的雷光形成一股小小的抗衡,但隻不過堅持了一會兒,便消匿無跡。


    直到一切風平浪靜,冷青和軒轅靳衝上前一瞧,才看到碎成石沫的地方躺著一人,他雙目緊閉嘴角淌血,身上的衣裳也已破爛焦黑,還淌著濕漉漉的水澤,而他的懷中正安然地躺著一隻赤狐。


    軒轅靳再醒來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當他睜開眼先看到的卻是國師,他使勁眨了下眼,又看了眼簡陋低矮的屋頂,猛地坐直身體。


    「小惑呢?」軒轅靳驚慌地詢問。


    「皇上放心,雲公子昨日就醒了,身體無礙,正陪著殿下在溪邊捉魚。」國師朝後退了兩步,一邊伺候的小雀子趕緊上前為軒轅靳披上外衣。


    「皇上您差點嚇死奴才了,好在國師早就算到了您有一劫,還未收到飛鴿傳書就已經趕來了。」「你知道?」軒轅靳聽得此言,歪著頭瞥了眼國師。


    「臣知道這九尾狐妖會遭天雷之刑,卻沒想到皇上會以天子之身為其犯險擋劫!好在皇上隨身戴著軒轅族的祖傳玉佩,不然就算臣趕到也晚了。」「玉佩?」軒轅靳繼位時先皇的確給他過一塊青龍玉佩,並叮囑他要一直係在腰間,他隻當是祖宗定下的習慣,是帝王的象徵,卻不知這玉佩卻是有來頭的。


    「此玉佩是經過通天山開山掌門之手,有抵擋天災厄運之用,這次便是它為皇上化去危難,不然九道天雷怎會隻有最後一道是真正劈準的?」軒轅靳趕緊拎起放在枕邊的玉佩仔細瞧了會兒,點著頭道:「算是萬幸,既然如此,朕要把這玉佩給小惑戴著。」「皇上,這玉佩需龍氣相輔,隻護正龍之身,那九尾狐妖戴著也無用。」國師腦門青筋乍現,又很快恢復了平靜,「皇上若無事也該早些回朝了,下一任國師臣已在通天山挑好了,不出幾日就會到京,皇上也該見上一見。」「恩。」軒轅靳的臉色沉下幾分,沉默片刻他才嘆出口氣,又道:「他真的沒事了嗎?」「皇上可以自己去看看。」


    國師說完讓出一條道,小雀子趕緊蹲下身替軒轅靳穿上鞋。


    軒轅靳朝跟在自己身後的小雀子搖了搖手示意他不要再跟上來,這才拉開兩扇木門走了出去。


    外頭陽光甚好,照的軒轅靳一時無法適應,隻能眯著眼站在門口緩了會兒,才得以再次睜開。


    入眼的一幕卻讓他再次怔然,隻見雲小惑卷著雙腳的褲管,撩著袖子站在淺溪邊,雲淨就在他身邊,同樣的打扮,正貓著身子在撈魚。


    「爹爹!你看,我撈到了!」雲淨雙手抓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小魚正嚷地起勁,誰知還沒高興完,又聽他「唉呦」了一聲,那滑溜溜的小魚就蹦回了溪中,一搖尾巴逃地無蹤。


    入水的魚兒濺起水花,撲地雲淨滿臉的水,雲小惑一手插腰,一手伸出個指頭戳著雲淨的額心,笑道:「笨死了!出去別說是我生的你!」「哼,再笨也是你生的!」


    「一點兒也不像我!」雲小惑翻了個白眼。


    「像裏麵那個傢夥!」雲淨小手一指,轉頭就看到抱著雙臂站在溪邊樹下的軒轅靳,「嘿,說誰誰到!」雲淨看了看一聲不響的軒轅靳,又看了眼收起笑容的雲小惑,一縮脖子說:「我餓了,去廚房找點吃的。」說完,他一溜煙跳上岸,跑了。


    「小機靈鬼。」雲小惑看著雲淨赤著足跑回屋,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你剛才還說他笨呢!」軒轅靳走上前伸手想去扶雲小惑上岸,隻不過對方並不承情,反倒後退幾步,輕盈的身形一躍,已立在岸邊。


    「既然你醒了,明日便回京吧。」雲小惑彎著身放下褲管,轉身想要走。


    「能……能讓我再呆幾日嗎?」軒轅靳見雲小惑如此冷淡,剛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沮喪之意寫了滿臉。


    「你要留下來幹嗎?」


    「我知道你天雷之劫已過,我再厚著臉皮也沒理由留下,可你就當念在淨兒的份上,讓我再呆些日子。」雲小惑邊聽邊將一頭長髮三兩下綰起,用綢布紮了個結,弄好後又照了照水麵,這才直視著軒轅靳說:「行,你要留就留下,明日我先帶淨兒回京。」說完,雲小惑抬腳就走,不過沒兩步又被扯住了手臂,他一回頭,就見著軒轅靳滿眼晶亮,一副狂喜的神色,可問出的話又極是小心謹慎,生怕是自己癡心妄想了般,「你的意思是,你會與我回京?」「怎麽?你不願意?」雲小惑一挑眉,故意道:「如果您不願意那我還是……」「願意!」軒轅靳跟個孩子似地蹦了起來。


    「不過我有三個條件。」雲小惑一手撐住軒轅靳的胸膛,阻止了他靠近自己。


    「你要願意跟我回京,一百個條件我也答應!」「不用一百個,三個就夠。」雲小惑勾起嘴角,笑得嫵媚,可看在軒轅靳眼裏卻有了不好的預感,「第一,挑宮裏一處安靜偏僻的地方讓我住,不需要人伺候。」「這個容易!」軒轅靳使勁點頭。


    「第二,每月初一、十五你才能留宿在我這,其他日子你愛去哪個嬪妃的宮裏隨你,我不會過問。」「初一、十五?不能多加幾日嗎?」軒轅靳可憐兮兮地拽著雲小惑的衣袖,「我不會再去後宮別處了,你若不要我,我還能去哪?」「白日裏你若想過來,提早讓人通傳便是,但要留宿隻有初一和十五,我慣了一個人。」軒轅靳無法,隻得點頭,「那第三個呢?」


    「每月裏我會離宮十日左右,走前會著人通知你,若我延遲幾日未回你也不必去尋我,我總會回來的。」「十日?」軒轅靳猶豫了,看了眼雲小惑的臉色,他才敢問:「那萬一你不回來呢?我能去找你嗎?」「既然答應你了,我就會回來。」


    「好,我都應你!」軒轅靳艱難地答應下,卻也實屬無奈,因為他知道,若雲小惑要走,誰也攔不住,就算能攔住,困得住人困不住心,到真不如還他自由,至少雲小惑不會再恨他,也許還會念著他的好,也就夠了。


    「記住你今天答應的,別再反悔了。」


    「決不反悔,隻不過……」軒轅靳雙眼一彎,厚著臉皮問:「若你離開的十日裏正好夾著初一或十五,那等你回來能補我留宿一晚嗎?」雲小惑沒想到他會問出這麽沒出息的話來,到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嗤嗤笑出了聲,輕點了下巴道:「好。」這聲「好」答得溫柔,直飄進軒轅靳心裏,再看雲小惑一臉明媚,軒轅靳隻覺得這是熬過了寒冬後得到的第一抹溫暖,更是雪化後的初晴,照地他滿身滿心的歡喜,連手腳都不知要怎麽擺了。


    「小惑,小惑!」


    軒轅靳從遇到雲小惑起,就成了個沒骨氣的主,許多年前是這樣,許多年後還是一樣,他便是高興地哭了也要抱住雲小惑,雙臂摟地死緊,就怕懷裏的人又跑了。


    「小惑,小惑!你終於肯跟我回去了!」軒轅靳直哭的眼淚鼻涕一把,都擦在了雲小惑的肩頭上。


    雲小惑垂著雙臂,並沒有回抱住對方,他隻是站在原地任由軒轅靳抱著,也任由軒轅靳哭著,看似無動於衷,可隻有一邊兒偷窺的雲淨看到,他的美人爹爹的眼裏,已多了份從未有過的溫情。


    第十一回


    嘉隆十四年秋,臥病三年的軒轅帝病癒歸朝。


    皇宮的紅墻,禁錮起四方的世俗紅塵,對雲小惑而言,是最不喜的,可看到雲淨的興奮勁,他知道,這終究是他的命。


    馬蹄聲漸漸停歇,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止步。小雀子站在門簾前捏著尖細的嗓音喊道:「皇上回宮!」,殿前候著軒轅北和一幹侍衛、太監、宮女,眾人齊齊下跪,馬車兩側的太監半彎著腰身,利索地朝兩邊打起百花圖錦繡車簾。


    軒轅靳先下了馬車,隨後又回身向車裏伸出手:「我們到了」。


    他聲音極輕,語調是上揚的,帶動著嘴角也跟著微微翹起,滿心滿眼的歡欣中夾雜了點小心翼翼的神態,就怕著車裏的人會突然間反悔。


    第二個下來的是雲淨,他搭著軒轅靳的手臂靈活得跳下馬車,完全沒有即將身為太子的穩重,雲小惑接著走了下來,靈逸的身姿一搖,便已落地,從頭到尾忽視了軒轅靳伸進來的手。


    軒轅靳有些尷尬得將雙手背在身後,好在眾人都低著頭,沒有看到剛才皇帝的落寞。


    「平身。」軒轅靳走在最前頭,小雀子緊跟在他身側。


    雲小惑牽著雲淨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踩在白玉甬道朝前走去,雕龍刻鳳的甬道咯著腳底,這真實的觸感讓他想起上次站在這殿前時的景象,不由渾身一顫,回首望向緩緩關閉上的太和門。


    「爹爹?」雲淨感覺出他的緊張,拉了拉他的手臂。


    倆人一頓足,走在前麵的軒轅靳立刻停下腳步,一回頭就看到臉色煞白的雲小惑,他心頭一顫,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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