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天已經黑了,餘程沒回來。張行端餓得要死,幸好車上帶了自熱便當。他有點高原反應,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地又睡著,再醒來已是天亮。


    餘程正在煮水。


    張行端突然想起初中物理知識,問他:高原上是不是水煮不開?


    餘程道:煮得開,氣壓低隻是沸點低。但水到不了100度,殺菌不徹底,喝了容易拉肚子。


    他把煮開的水端過來,說:這是用你車上的礦泉水煮的,放心喝吧。


    張行端喝了熱水,整個人都暖和起來。問他昨天看的什麽病人,怎麽去那麽久。


    餘程說:肺炎。


    張行端有點不爽:一個肺炎你看這麽久?你還等人家水掛完了才回來的啊?


    餘程說不是,給人掛上就開始走回頭路了。隻是路遠,走一趟三個小時。


    張行端一愣:路遠你說啊,我車借你好了。


    餘程答:山路,開不了。


    “那時候我突然……心疼。心疼得受不了。”張行端點上第三根煙,然後笑,“我就跟他說,我開了個醫院,你回來吧,給你留了位置。”


    “他拒絕了?”


    “對,想都沒想,拒絕了。”


    當時的張行端,氣得恨不得揍他一頓。餘程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笑著問:你搏擊還練麽?來,咱們比劃比劃。


    張行端擼起袖子就上了。然後一眨眼就被·幹翻了。


    或許是高原反應的鍋,或許餘程這一年來真的健壯不少……當餘程把他死死壓在地上而他動彈不得時,他竟然感到一絲恐懼。


    他想起了當初強。暴餘程的場景。餘程顯然也記得,於是輕輕地把膝蓋壓到了他的膝彎上。


    “你那次真把我弄疼了,痛到差點失禁。”餘程在他耳邊說,呼吸灼熱,“想試試嗎?”


    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餘程回來了。


    他無法自製地bq了。他恐懼地期待著。


    他渴望被餘程強j,他想和他在這裏zuo愛,在缺氧的高原,冰冷骯髒的地板。不戴套,什麽防護措施都沒有,甚至有高反致死的風險……他想砸爛他養尊處優步步為營的生活,想拋下一切,想做最出格最瘋狂的事——甚至是對餘程承認:


    我愛你,我輸了,我愛上你了……


    可是餘程什麽都沒做。甚至沒有吻他。


    餘程慢慢地鬆開壓製,然後說:我看到你車上還有一份自熱便當。吃完你就走吧,這裏的東西你吃不慣。早點回去。


    一瞬間,所有狂熱都被凍結。


    張行端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冷靜地罵:操·你媽,我千裏迢迢來看你,你讓我吃兩個便當就走了。還他媽是我自己帶的。


    餘程看著他仍然bq的下t,平靜地說:我知道你是想帶我走,但我不會走。你如果懂我,就該知道我在這裏有多滿足。我一生所求不過如此。阿端,你懂我麽?


    張行端笑笑,給他比了個中指,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就是你和他的最後一麵?


    煙霧繚繞,張行端有些出神。淩鹿看得難受,不敢把這句話問出口。


    樓下的女孩彈唱著溫柔的民謠。張行端掐滅菸頭,從煙盒裏倒出最後一支煙,忽笑道:“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同情我?”


    淩鹿嘆了口氣,不知如何作答。張行端道:“沒必要,真的。現在想想,就算那次強行把他帶回來,又能怎麽樣?餘程是有意思,但時間久了總會玩厭的。對我來說,他現在這個下場其實有趣多了。”


    淩鹿一驚:“有趣?!”


    張行端含笑道:“你不懂餘程,他天生的反社會人格障礙,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這個人自私自利,做任何事都是為了自己……你是不是覺得我前後矛盾?他明明做了這麽多好事,又是希望小學,又是主動支醫,最後甚至還死在給人看病的路上……簡直是聖人,對不對?”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裏頭有種著魔般的神采。淩鹿看著他那奇異的眼神,忽然感到害怕:“你別說了……你喝多了。”


    “我就一句話。”啪,他點燃最後一支煙,“你猜,他的死,真的是意外麽?”


    淩鹿悚然道:“難道他沒死?”


    “不,他千真萬確已經死了。正因為他死了,這個人才值得我回味一輩子。”張行端眯起眼睛,發出高。潮般的愉悅嘆息,“他這個人,多有趣啊。”


    ……後麵的對話淩鹿已經不記得。張行端的話給他造成太大震撼,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冷靜下來。忽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或許隻有張行端能懂餘程了。


    ——嚴柯呢?


    他在環遊世界的旅途中,能找到懂他的人嗎?


    回去的時候,馬路上很空。畢竟已經淩晨,整個城市都睡著了。淩鹿一路上都在想今晚的事,想著想著,就到了公寓樓下。


    當初他和嚴柯分手前,嚴柯剛付掉兩年租金。房東不肯退租,因此雖然嚴柯不在了,淩鹿還是住在這裏。


    算算,也差不多該搬出去了。現在租金已經漲到一萬三一個月,他還真付不起。


    淩鹿走進電梯。不得不說,這棟公寓的配置真的很好,電梯運行起來幾乎沒有噪音。但就是這麽安靜,反而讓淩鹿覺得有些寂寞。他拿出手機打開微博,習慣性地點進嚴柯的主頁,看看他今天有什麽新鮮事。電梯裏信號不太好,小圓圈轉啊轉的,就是刷不出來。


    當電梯門打開時,內容終於更新了。嚴柯最後一條微博是六個小時前,七點多鍾的時候發的,僅僅一行字。


    “我沒帶鑰匙,你在家嗎?”


    淩鹿看著那句話,大腦一片空白。與此同時他聽見一個熟悉的旋律——


    do、do、so、so、so。


    很輕很輕,是琴弦被撥動的低響。


    淩鹿愣愣地向前走去,看到一個男人坐在他家門口。男人手裏抱著一把小提琴,正低著頭,用指甲輕輕撩撥琴弦。


    fa、fa、mi、mi、re、re、do。


    《小星星》。


    你都已經當網紅了,還在玩兒這麽簡單的曲子?


    淩鹿想笑,又想哭。但他都忍住了,隻是問:


    “你怎麽回來啦?”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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