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晴打扮的依然像個學生,清清淡淡的裝束,加上疲累,讓警衛生出一種楚楚動人的感覺,他們互看一眼,一個人點點頭說:“我進去問問。”


    徐晴耐心等著。此時纏綿的音樂聲響起,三三倆倆的人擁抱著跳舞。徐晴仔細打量,依稀看到從房子裏走出一對牽著手身著盛裝的年輕男女,臉龐雖然看不清,但是她確定,那名一襲白紗,行動宛若洛神的正是鄭捷捷。


    眼睛疼得難受,徐晴捂住嘴。她怕自己哭出來。


    片刻後警衛回來,說“太太說,沒有請帖,一律不讓進。”


    警衛害怕以為徐晴不肯就此離開,說話時注意打量她的神色,豈料麵前的東方女子聽後,臉色平靜,眼睛裏有一種無奈的笑意,目光一直看著舞池,眼睛裏好似有一層霧一樣。這太反常了。兩人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麽才好。


    把目光轉回來,徐晴問:“那能否請你們幫我帶份禮物給鄭小姐?”


    “這個,應該沒有問題。”


    “多謝。”


    徐晴拿出那套《紅樓》,雙手遞過去,目光眷戀的再看那個白色的身影一眼,偏偏頭笑一笑,轉身離去。


    ……


    鄭子默接完電話回到主廳,恰好看到一名警衛快步朝主位上的楊太太走過來,把一套書呈給正在主位上悠閑用茶的楊太太,他本來沒有打算多呆在大廳,一隻腳剛入大廳門檻,卻在聽到警衛說“那名女士說她是鄭小姐的朋友,這是她托我們轉交給她的禮物”一句折回來。


    “放下吧。是什麽?”


    一旁有人打開,一套古老的紅樓夢。楊太太不懂行,看一眼就讓人放在一旁。


    鄭子默走到主位下方的位子,禮貌的對楊太太欠欠身,想開口問什麽卻聽到楊太太笑問:“子默,這麽多客人中,有沒有看中的女孩?”


    鄭子默麵攜微笑的回答:“這個,我到一直未曾留意。”


    “那趁現在好好看看,”楊太太放下青瓷茶杯微笑,“我知道你眼界甚高,可外麵舞池百餘名年輕姑娘,我確不信你一個讓你滿意的都沒有。”


    “嗯,”鄭子默頷首回答,再客套了兩句後叫住正要離開的警衛:“送書來的是什麽人?”


    “說是鄭小姐的朋友,今天剛到英國……”


    “不是問這個,她什麽樣子?”


    警衛想一想:“很漂亮,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很累,但眼睛非常好看……”


    那就不會有錯。


    鄭子默壓下心底的焦灼,不動聲色的問:“那她現在呢。”


    “她沒有請帖……所以走了……”


    “走多久?”


    “才幾分鍾。”


    鄭子默斂斂眉頭,對著主人欠一欠身,快速講了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一步”,別的什麽話都不說的大步走出去,留下一頭霧水的眾人。出了大廳他看看舞池中心一臉笑意的鄭捷捷,邊走心裏邊升騰出稀薄的無奈。他避一路跟他搭話的客人,開始一路小跑至車庫,找到一輛車,順著山路一路開下去,速度謹慎的保持穩定在較低的水平,足以讓他看清來往的人。


    很快發現徐晴的蹤影。普通的襯衣,牛仔褲,步子很緩,像踩著雲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走入路邊的疏疏密密的樹影下人就消失,片刻後又出現在路燈的光芒下,背影修長的孤孤單單,無比蕭索。


    徐晴走到半路,忽然聽到汽車的聲音,感到一道光從後麵掃過來。她沒做深想,以為是從山頂上下來的車,垂著頭繼續走路。不料那輛車居然在她身邊停下,徐晴思緒已經飛的很遠,偏偏頭看一眼都嫌累,直到迎頭撞上一個人,才緩緩抬頭。


    一看吃驚的忘記思考,“鄭組長……您怎麽在這裏……”


    鄭子默卻不說話,借著車燈的光打量徐晴。在車燈眩目的光芒下每個人臉上最細微的細節也被放大,隔著眼睛裏的朦朧水汽,看到眼底去,全然是一種聽天由命的神情。她頭髮間細微的零亂也看得清楚。鄭子默忍不住伸出手,幫徐晴理一下頭髮。


    徐晴絲毫沒有留心到鄭子默手的動作,她隻是吃驚的瞪著他的臉,像在做夢一樣,隨後意識到自己並不禮貌的行為,目光略略降低,瞥到他身著的晚禮服和上衣口袋裏別著的一枝鮮艷的紅玫瑰。


    驚的叫出來:“你也是來參加……”


    鄭子默微微一笑,拍掉落在徐晴肩上樹葉,說,“我是鄭捷捷的哥哥……現在還奇怪麽?”


    徐晴張口結舌的想:世界多小啊,就像一幕舞台劇。許久才從這個離奇的故事裏掙脫出來。


    鄭子默打開車門:“來,上車吧。”


    坐上車徐晴才發現車子不是向山上,而是繼續下山。徐晴惱怒的問他:“為什麽不帶我去見捷捷?”


    鄭子默起初不答,許久才說:“你不能見她。”


    “為什麽?”


    “你們見麵後會出什麽事我不敢保證……但是,這幾天她不能掉淚。”


    起初覺得這種說法誇張駭人聽聞的地步,開始還是微笑,後來就像剎不住的汽車一樣,哈哈大笑,笑的滿臉是淚。鄭子默默默遞過來紙巾。


    徐晴笑:“也是因為這個,開始也不讓我進去?”


    鄭子默搖頭:“那倒不是。”


    下山後鄭子默不停車,左拐右拐的在城市裏串來串去,徐晴敲一敲車門:“讓我下去。”


    “幹什麽?”


    “放心……我不會去找捷捷,當然,就算想找也未必見得到她,”徐晴笑,“我明天會搭飛機回去,我甚至不會告訴她我來過。”


    說完再次瞄到他前胸那朵不合時宜的鮮艷好似紅漆的玫瑰一眼,不甘心的再補充了一句“你可以放心”。


    鄭子默放慢車速,語氣凝重,略帶斥責。


    “放心?你讓我放心什麽?你不知道英國的治安多壞!你能保證你身邊的人一定不似恐怖分子?你孤身一個女孩子,被壞人盯上又如何辦?我知道你對這種政治婚姻很不滿,可是,你知道,她生在這種家庭,這些總是免不了,我父母,叔伯,祖父祖母,一家誰人不是如此過來的……上帝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一個人的衣食太富足便會失去其他東西。兩全其美,那隻可能是做夢才發生的事情……”


    徐晴給罵的悶悶了一陣子,但離去時鄭捷捷的身形瞬間沖入腦海,這讓她莫名的心頭無名火起,忘記自己對他歷來的尊敬,冷冰冰的刺一句:“你呢?你怎麽不娶……”


    話音未落,鄭子默猛然在路邊停下車,伸手扳過徐晴的臉,讓她直視自己:“我?你真的要聽我的遭遇?”


    不知是路邊的光反she到他眼底還是他眼裏本來就藏好了火,徐晴看到他眼底灼人的亮色和這樣的舉動,嚇一跳,整個人猛然向後一縮,背抵上車門,“砰”的一聲響,疼痛頓時從背脊傳到全身。


    第12章


    12


    對視良久,鄭子默依然無法相信自己的舉動,他沉默的收回手,重新啟動汽車;徐晴驚魂未定,然而不敢多說,連想都沒有力氣多想。


    徐晴偏偏頭,靠著後背,看著從眼前溜走的一排排街燈,車內凝重的氣氛和沒有及時調整的時差使得她眼前模糊起來,頭沉的抬不起來,光點也變成片片模糊的光影,街道行人逐漸失去顏色。剛才一通爭吵之後,她隻覺得身邊這個人讓她安心,她閉上眼睛,頭腦不清楚的想:難怪初見鄭子默時就覺得他親切……


    車子停下,鄭子默凝視許久她的睡顏,最後輕輕拍醒她,讓她下車。


    就算在白天徐晴也未必認識這是什麽地方,何況是深夜,四周樹林,亮處矗立著一棟小的別墅,門是打開的,透出一室的通明。她與鄭子默並肩而行,走的極其緩慢。


    鄭子默問她:“你要去普林斯頓?”因為車上那不愉快的事情而歉疚,語氣非常輕。


    “嗯。”


    盡管知道,還是要問:“幾年。”


    “四年。”


    “學成還回國麽?”


    “一定會回來。”


    鄭子默既意外又驚喜:“真的?”


    “是。”徐晴輕輕說,“我一定會回來。歷史中學了一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不是說‘師夷長技以製夷’麽。”


    “實在是很好,”鄭子默暢然微笑,他一點沒有看錯人,不過還是要問一句,“為什麽?”


    徐晴低聲說:“你在國外多年,一定比我有更深刻的感覺……不論在哪裏,根始終在那塊土地上。那怕再苦再難……”


    鄭子默深深贊同:“歷史永遠不能忘記。”


    別墅裏有人迎接出來,徐晴完全給愣住,三人在門口的光亮中站住麵麵相覷。鄭子默笑:“孫聞,幫我好好照顧她兩天。你們應該也認識的,”說著扭頭看徐晴,低聲說,“我事情多,兩天後不得不要回國,你在這裏呆兩天,到時一起回去。其餘事的完全不用擔心。”


    送走鄭子默,回到別墅裏,徐晴累的坐在沙發上,孫聞卻沒有坐,走到廚房吩咐人準備吃的兼收拾房間,徐晴目光跟著他走,眼神明顯不善。他看起來並無感情受挫的樣子,五官依然英俊,甚至比以前更多了份成熟的魅力,光論樣貌,不得不說,他確實是一名罕見的美男子,難怪鄭捷捷愛他多年。


    “接到子默的電話,我就從公司趕回來等你們,”他無視徐晴的凝視,微笑著問她:“小徐晴,要喝什麽?”


    從兩人聊天時的熟悉樣看來,他們兩家現在的關係依然很好。怎麽回事?徐晴的理智早就回來,其中的利害不是她能弄清楚的。她不後悔到英國來,但是後悔自己怎麽不快點離去,讓她輪番見到一個個曾經出現在她眼前然後又消失的人。


    徐晴張張嘴想責難他卻發現自己沒有立場沒有身份,甚至連真相也未必清楚,自嘲的苦笑,搖搖頭說:“有白水最好。”


    抱著杯子喝一口,徐晴說:“孫聞哥,謝謝你。這兩天給你添麻煩了。”


    “不用客氣。哪裏會麻煩。”


    送來飯菜,到是真正的中國菜,看起來口味絕佳,徐晴跑一天也沒有吃什麽東西,又急又氣,完全沒有胃口,不過低著頭,隨便的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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