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最丟人隻有更丟人,劉遠想挖個墳把自己埋了!


    圍著蛋糕坐好的時候,劉遠才想起來問郭東凱:“今兒沒別人幫你過生日嗎?”


    郭東凱學著劉遠也把眉毛弄成了八字,怨婦似的幽幽道:“媽的都把哥們兒給忘了。”


    “真的假的……”劉遠有點懷疑的咕噥。


    郭東凱笑得光明磊落。


    事實上,郭東凱從來不過陽曆生日,那記載在身份證上的日期,隻是個日期。每次他的陰曆生日時,一幫哥們兒就會聚一起,借著引子徹夜狂歡。蛋糕常見,但很少有人動它們,幸而它們夠漂亮,插幾根點了沒多久就被吹熄的牛油蠟燭,很好的烘託了氣氛。


    但這些,郭東凱都不準備告訴劉遠。小孩兒什麽時候幫他過,什麽時候就是他生日,他樂意。這事兒放以前光是想一想就好像能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可現在真讓劉遠做了,卻隻有窩心。郭東凱說不好自己的感覺,那愉悅很奇妙。


    “你相中哪兒了,花朵這兒還是綠葉這兒,小的給你切。”劉遠拿著塑料刀,跟大廚似的。


    郭東凱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麽,現在終於想起:“不吹蠟燭麽?”


    “你多大了,”劉遠黑線,“而且插得全是窟窿,拔了這蛋糕還怎麽吃,多破壞畫麵。”


    郭東凱受教育的點點頭,他忘了劉遠是隸屬於外貌協會的一株小水仙。


    最後劉遠給郭東凱切了朵玫瑰花。


    郭東凱看著劉遠顫顫巍巍的把蛋糕放進自己的紙盤,難得的小心翼翼。心頭一熱,那兩個字便脫口而出:“謝謝。”


    劉遠抬頭,對上郭東凱的目光,難得沒在裏麵找到吊兒郎當或者世故輕佻,這一分這一秒,男人的眸子裏清清澈澈的,隻有溫暖。


    劉遠勾起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腦門問候了郭東凱的額頭,不輕不重的相撞聲響後,劉遠皺皺鼻子:“謝你個頭!”


    吃蛋糕的時候劉遠非要拿手機自拍,說是自拍,可臨按快門的時候硬是把郭東凱的腦袋也收了進去。對於交往幾個月來的這第一張合影,郭東凱是老大不願意的,總覺著這也屬於艷照範疇了,誰知道哪天能壞事兒,可看劉遠拿著手機擺弄那樂滋滋樣兒,又有點心軟,就隨他去了。


    吃完蛋糕,自然就進入了第二環節。劉遠臥室裏的單人床對於兩個男人來說有些窄,於是這會兒隻能發出些許木頭的呻吟以示抗議。


    “套、套子……”眼看著郭東凱就要進來,劉遠總算想起了這茬兒。


    “我他媽知道。”郭東凱幾乎是咬著牙fèng兒說出來的。箭在弦上,卻非得忍耐著給弟弟套上雨衣,郭東凱對這件事兒是深惡痛絕的!


    片刻後,劉遠慌亂的氣息剛平穩些,背後的郭東凱卻一個挺身,長驅直入。


    劉遠沒準備,險些叫出聲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後習慣,有些是抽菸,有些是喝酒,有些則是摟著妞兒嘮閑篇兒,比如郭東凱。他喜歡一邊摸著劉遠的頭髮一邊說著不著調的話,在男孩兒的小小拳腳或者沒好氣的罵聲裏體會情事的餘韻。如果劉遠的頭髮不抹啫喱水,那麽就會異常柔軟,郭東凱經常摸著摸著就陶醉了,恍若上癮。


    “剛剛你叫得很投入嘛。”


    “滾!”


    “我發現你一不好意思就愛說這個字兒,”郭東凱把嘴唇壓到劉遠的耳根,似有若無的一下下觸碰著,“說實話,我幹得你慡不慡……”


    劉遠轉頭一口咬在男人的耳朵上,卯足了勁剛要往牙上用力,卻忽然聽見外麵傳來異常的聲響。


    郭東凱等著被大刑伺候,可情趣卻遲遲沒落下,失望之餘不免有些疑惑:“怎麽了?”


    “我操!”劉遠這回聽清了,那分明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看著劉遠跟鯉魚躍龍門似的從床上彈起,郭東凱嚇了一跳,沒等他問,劉遠已經把衣服褲子通通丟了過來:“快穿,我爹媽回來了!”


    郭東凱瞪大眼睛:“你不說明天麽?”


    劉遠沒時間跟他解釋這個,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必須和郭東凱在第一時間內把衣服穿好!


    郭東凱也很快反應過來,三兩下就把衣服重新套身上了,好在夏天衣服就那麽兩件,幾秒鍾便能收拾得人模狗樣的。而因為害怕劉遠再度熱傷風,紗窗一直是開著的,屋裏倒沒什麽異樣的氣味。


    “劉遠,我們提前回啦!”


    “劉婧,你小點兒聲,萬一他睡了呢。”


    “怎麽可能,還不到十點……咦,哪來的蛋糕?”


    ……


    劉遠真的慌了,衣服可以穿好,床可以弄平,可他怎麽解釋眼下的狀況?他跟郭東凱無論用什麽關係套起來都很奇怪,他從來沒想過要在這樣的情況下讓他們見麵,應該說他從來沒想過讓他們見麵,對,不能見麵!


    “你找地方躲一下!”劉遠壓低的聲音,幾乎變了調,想也沒想就把郭東凱往衣櫃方向推。


    郭東凱皺眉:“幹嘛?你抽什麽風?”


    “不能讓我爹媽看見咱倆!”


    郭東凱把胳膊抵在櫃門上,之後任憑劉遠如何推,再無法撼動分毫:“我一大老爺們兒躲櫃子裏,你沒事兒吧。”


    劉遠急得快哭了:“算我求你。”


    第18章


    郭東凱最終也沒有屈尊藏進櫃子裏,劉遠不知道這人到底在糾結個什麽,他也再沒有時間去想,老媽把房門打開的時候,他覺得心都要從嗓子裏蹦出來。


    “小遠?”劉媽媽沒想到房裏還有個人,一時間有點發怔。


    劉遠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這位一定是阿姨了,”郭東凱從一旁插上來,笑得坦蕩大方,“我叫郭東凱,是劉遠兼職地方的同事。”


    “哦,你好。”劉媽媽一腦袋霧水,迷茫的視線在自己兒子和陌生男人之間來回巡視。


    “劉遠,你居然自己在家偷吃蛋糕……”劉婧嚷嚷著也走了過來,卻在見到臥室情景後停住了腳步。站在劉媽媽身後,劉婧微微眯起眼睛,她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麽,可她卻又並沒有急於作聲。


    “真不好意思,今天同事過生日想找個地方慶祝,就到府上打擾了,這不,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劉遠正準備出門送我呢。”郭東凱說著轉向劉遠,特自然的笑道,“你到底找到想穿的鞋沒有啊,送我又不是去相親,至於那麽精心嘛。”


    劉遠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一般,馬上回身從床底下抽出個鞋盒,裝模作樣的蹲在那兒嘟囔:“找到啦,不就讓你多等了一會兒麽,你又不是趕著去投胎。”


    “愛美是這小子除了二胡外的唯一愛好,”劉婧說著親昵的把下巴貼在劉媽媽的肩膀上,“我說的對吧,老媽?”


    “呃,啊,就是。”劉媽媽不太自然的笑了笑,見郭東凱要往出走,便自然而然的側身放行,劉遠趕緊從cd架上抽出片光碟,便跟在郭東凱後麵一併撤出了這塊是非之地。


    二人出門的時候和正在玄關碼放帶旅遊禮品的劉爸爸打了照麵,因為有了跟過來的劉婧的旁白,和郭東凱自然而然的握手寒暄加告別,劉爸爸一時間也隻有哼哈應答的份兒。


    “去我家不就沒這麽多事兒了,非在你家整。”走出單元樓的時候,郭東凱沒好氣的吐糟。他發現自己的預感還真是好的不準壞的準,別人的地盤兒就是他媽的有風險。


    “可不,真委屈你了。”劉遠仰頭,覺得眼眶發熱。


    郭東凱的車停在家屬區正門口的小路盡頭,路不寬,兩側的路燈光影相互交疊。


    “怎麽,生氣啦。”郭東凱發現劉遠出了小區後一直沒說話,從他的角度,男孩兒的情緒都掩蓋在細密的睫毛裏,看不真切,“這不挺順溜麽,也沒出啥事兒。”


    劉遠還是沒說話,他不是故意耍脾氣,而是真的沒心情。


    他就不信郭東凱看不出來,現在他爹媽是一時大腦沒轉過彎兒,等他們回過頭來再想,郭東凱的說法根本就是破綻百出。說是一堆人鬧哄,蛋糕隻吃了兩角,家裏也沒亂,最亂的要屬臥室了,那張小小的單人床上全是被單的褶皺。


    郭東凱聳聳肩,滿不在乎道:“要不然你就出櫃唄,也沒什麽大不了。”


    劉遠總算抬起頭,郭東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所以還在自顧自的往前走,劉遠停在原地,看著男人逆光的背影被路燈染上暖洋洋的光。


    出櫃在劉遠這裏,一直以來都是個很飄渺的東西。似乎它隻是個意象,並沒有某些實際的形體。就像圈兒裏的很多人都會說,出櫃嘛,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可誰又知道這所謂的遲有多遲,早又能多早呢,還不是在年復一年的生活裏,拖著,藏著,隱瞞著,直至某些不可預知的事件發生,抑或什麽都沒發生。


    跟郭東凱談戀愛,劉遠是很認真的,但這認真也僅限於談戀愛,在今天之前,他都沒想過要和這個人走到多遠,更別提出櫃。可現在,看著郭東凱厚實的背影,劉遠卻忽然有了這種衝動,他想和前方的這個男人長長久久的走下去,就這麽一直走下去。


    也許,這衝動來得並不突然,它就像一塊幹燥的土地,被雨絲時不時的滲透著,你不去想它,便覺得它還是老樣子,可當某個時刻你不經意的踏了進去,才發現它已經柔軟如斯,溫熱的泥土會緊緊包裹住你,再也逃不出來。


    走到車跟前打開車鎖之後,郭東凱總算發現了男孩兒的掉隊,他停下來轉過身,好笑的看著劉遠:“發什麽呆?”


    幾步趕上去,劉遠咬咬牙,堅定的迎上郭東凱的目光:“行。”


    郭東凱歪頭:“什麽行,前言不搭後語的……”


    “出櫃,”劉遠望著郭東凱,目光炯炯,“行。”


    郭東凱不理解為什麽劉遠突來來了這麽熱情的勁頭,但基於人道主義精神他自然是不能潑涼水的:“想通了就好啊,一勞永逸嘛。”


    劉遠點點頭,然後把醞釀多時的禮物塞進了郭東凱的手裏:“生日快樂。”


    “這是……禮物?”郭東凱有些新奇的打量手裏的光碟,看看塑料套的正麵,又看看反麵,他經常送人東西,倒很久沒收過禮物呢,“裏麵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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