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聽錯了吧,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抬手,示意下人將船隻開到了北冥那條船的附近。


    聽錯也好,沒聽錯也罷,但離得近些,再看見她的機會也大些。


    他當然想不到,澹臺凰這會兒正被太子爺關在屋子裏,胎教!


    澹臺凰雖然不太清楚這貨是在搞什麽飛機,而且明明顯得很嫌棄這孩子,這會兒怎麽有心情胎教了,但看著他的臉色,就不像是消氣了,反而是積攢著更多的怒氣,等著秋後算帳一般!


    南宮錦踱著八字步,在他們船艙前走過,對著不遠處船頭的皇甫軒,十分友善的揮了揮手。嗯,其實她是故意告訴澹臺凰這個餿主意的,不會讓君驚瀾消氣,隻會讓他憋了更多的氣,等著秋後算帳!包括之前的那些話,也隻是為了完成這一個轉折,問她為什麽?


    嗯,因為閑得無聊!


    隻是這會兒,遠遠的看著皇甫軒,看不清他那雙燦金色的寒眸,卻能看清他的五官輪廓,似讓她跟著蒼山碧水,看見了那個二十年前,總被她氣得跳腳的人!皇甫懷寒或者永遠都想不到,他一生理智,自己的兒子,卻是如此癡情之人吧?


    她看見了皇甫軒,皇甫軒自然也看見了她。看著南宮錦,也似透過重重煙瘴,看見了父皇的一生。


    他終究收了眼神,回了船艙,他不會走父皇的老路,絕對不會。隻是澹臺凰那女人,真的好不公平!


    楚玉璃相送,她望了那人良久,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向他。如今他似聽見她在叫他,離得如此之近,她竟也不肯出來見他一麵。


    同樣愛著她,同樣她不愛。卻吝惜給他一個眼神!


    ……


    船艙之外的事情,澹臺凰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更不曉得因為自己那一叫,那個人竟真的將船舶開過來,隨著他們左右。


    太子爺是知道的,但是知道也不會告訴她。


    偶爾他會出去,和皇甫軒對視。兩人眸中除了冷意,也都還有敬意。直到第三天,將分道揚鑣,皇甫軒卻忽然開了口:“君驚瀾,你以為,你這樣,就跟攔住朕跟她相見?”


    他不是笨人,從君驚瀾出來,可澹臺凰沒出過那個船艙,他大抵就明白了有人在從中作梗。


    然而太子爺這會兒,也並不裝什麽大方,紫銀色的衣擺隨風飄蕩,姿態怡然,容色閑散,表情卻溫和得很:“不論如何,本太子都攔住了,不是麽?”


    皇甫軒薄唇微扯,卻並未回話。終有一日,她會奔著他而來,那將不再君驚瀾能夠左右的結局,一次不見,卻不可能一生不見。


    他冷冷哼了一聲,似嘲諷道:“那便希望北冥太子,能攔住她一輩子!”


    “本太子也希望!”太子爺對自己排斥情敵的心思,從來不加遮掩。


    話已經說完,而且還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模式,兩方的船隻,就各自向著彼此該去的地方行駛而去,皇甫軒看著那船,看了良久,終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現下他期待那一天……她對著他奔來的那一天!


    即使那時候,是血染重樓,天下傾覆。


    而那時候……覆的是誰的江山,似乎也並不那麽重要了。


    ……


    澹臺凰並不蠢,剛開始沒明白,後來兩天也漸漸明白了大抵是怎麽回事,在心裏對著君驚瀾翻了無數個白眼。而隔日他的臉終於好了,也不再胎教拘著不讓她出去了,很自然的,這會兒就是她叫破了喉嚨,也不可能再把皇甫軒給叫來了。


    於是她開始想,那時候船出發的時候,她為什麽隻看了楚玉璃,卻沒看皇甫軒。這兩人對她做的一樣多,尤其皇甫軒,竟都能在敵對的立場上,還過來幫她。


    是她在意楚玉璃勝過皇甫軒嗎?恐怕不是!而是因為,船隻遠行,所有人都在一場婚宴,這一場向天借來的平靜時日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從前沒做完的事。但唯獨楚玉璃,那個冠蓋京華,心若琉璃的男子,被留在了原地,隻能遠遠看著他們離開。所以她多了些感懷……


    深呼吸了一口氣,把這些憂傷的氣氛都甩了出去!心情才慢慢明快了起來,鼻翼聞到一陣淡淡的君子蘭芳香,她扭頭看了他一眼,依舊隻是一眼看去,就能迷了人心神去的容顏,但此刻他卻沒有看她,是淡淡看向平靜的海麵。


    沉默之下,他忽然淡淡瞥了她一眼,平靜道:“太子妃,這幾日,皇甫軒的船一直都跟著我們!但因為你容色實在太不出眾,爺擔心你出來嚇到他,所以……”


    “滾犢子!王八蛋!”澹臺凰表示完全不能忍,鞋子一脫,就對著他那張欠扁的臉甩了過去!


    自然又被他躲過,賤人笑得倒是很愉悅。


    她聰明的很,他若不提,她也能猜到皇甫軒這幾日,就一直跟著他們。倒也不如他自己說破,以免她對他有所成見!但,即便有成見,也是不能讓她隨便見情敵的!


    這是澹臺凰第一次被氣得“王八蛋”都罵出來了,因為她已經嚴重覺得,“賤人”二字不足以表達自己的憤怒,也不足以描述他!


    太子爺很是貼心的一揮袖,那鞋子被風捲起,落入他手中,隨後伺候自己的女人穿鞋,唇邊笑意依舊,看得澹臺凰甚想再給他一鞋子!


    他似也知道她心懷怒氣,便也低聲笑道:“生氣也好,如何也罷,總之爺不想讓你見他們!”


    澹臺凰聽了,怒氣剛剛消了一些,結果賤人給她穿好鞋子之後,站起身,懶洋洋的笑著,補充了一句:“而且爺說得是事實,這世上除了爺,不可能再有任何美男子,能夠忍受太子妃不甚出色的容貌了!”


    澹臺凰一張臉被他氣得鐵青,狠狠磨牙了半天,怒道:“那真是委屈你了,不若我們的婚事就此作罷,免得太子殿下太過委屈求全,我心裏也會過意不去!”


    雖然知道這個王八蛋,都是在捉弄她,在習慣性的犯賤!但是她還是忍不住一陣上火!


    賤人沉默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顯然是關於婚事作罷的氣話和玩笑話,他都完全不欲聽。但,也隻是一瞬,就平靜了下來,閑閑笑道:“娶太子妃是為天下男兒除害,爺身上肩負著如此重任,豈可兒戲?太子妃還知道過意不去就好,那以後對爺一定要溫聲細語,嫻熟典雅,這樣方才對得起爺這一番犧牲!”


    然後……


    故事的最後,某人因為太犯賤,被澹臺凰揍了一頓!並且連同鋪蓋卷,也一起被澹臺凰從船艙裏扔了出來,表示要分房睡!然後“砰”的一聲,關了船艙的門,險些夾到太子爺的鼻子!“帶著你的鋪蓋,給老娘滾出去睡!”


    賤人在門口摸著鼻子笑了笑,接受了這悽然的宿命。這次玩笑似乎開過了,逗弄的程度太大,終於是徹底將她激怒了。


    也好,省的每天抱著她,卻不能吃,憋得難受。但連抱的都沒有,似乎更難受……


    幾天之後,船舶還未靠岸,便收到了來自北冥的消息。這一日,君驚瀾的容色,一直不太好看,並看了獨孤城和淩燕好幾次,澹臺凰雖然對賤人很多話,感到非常生氣,但這會兒倒也沒跟他置氣。


    悄然走到他身邊,開口詢問:“是不是關於獨孤城的事?”


    “是!”他說著,將手中的信件遞給澹臺凰。


    澹臺凰展開一看,便明白了大概。推恩令施行,藩王們已經開始異動,而這推恩令,卻是由獨孤城諫言,並頒布實施的,所以不少人要求將獨孤城殺了。但理由,自然不會是因為推恩令,而是因為一些旁的理由。


    貪汙受賄,買賣官爵。


    這些事情,自然都是有證據,隻不過證據全部都是捏造的!他們要的是君驚瀾的一個態度,推恩令可以施行,但他們並不打算無端端就咽下這口氣,於是便把矛頭放到了獨孤城的身上!


    倘若君驚瀾能將獨孤城殺了,就能泄了他們心頭之恨。如果君驚瀾不殺,這股恨意,就能支撐著他們起兵謀反,且不說如今時局,隻論……


    良久,他平靜的開了口:“藩王作亂,對爺來說,算不得什麽大事!想鎮壓,恐怕也就幾天的事,但是那幾天之中,會有無數人因為這一場動亂而死,無數士兵,無數百姓!”


    澹臺凰靜默,知道他心中的為難。如今局勢很簡單的擺在眼前,捨棄獨孤城,或者捨棄那些士兵百姓的性命。


    她知道他心中早有答案,便隻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言不發。此時他並不需要她的建議,隻需要她給他溫暖而已。


    從一開始,獨孤城就沒打算活著,他也早已答應了這請求。她輕聲道:“總歸是會有犧牲的,世上很少有兩全的之事。如今你麵臨的選擇,不過是你當自己是君驚瀾,還是北冥太子,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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