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運不想掉進那扇門。


    他看到的是另一扇。


    朱天運叫來趙樸,現在是該他著手處理一些事的時候了。趙樸興致勃勃地將最近幾件案子情況匯報,談到唐雪梅一案,趙樸說:“這女人嘴巴實在是太嚴了,這麽長時間,楞是一個字不吐。”


    “她不吐就沒一點辦法了?”朱天運不滿地問,他還是第一次把不滿直接露給趙樸。


    趙樸道:“辦法倒是有,就怕……”


    “怕什麽?你是紀委書記,難道有人還給你設條條框框?”


    “那倒沒,就怕有人秋後算帳。”


    趙樸這話倒也實在,他這位子上,考慮這些一點不過分,誰也不是聖人,誰前麵也豎著牆,有些牆能推倒,有些牆可以翻越過去,可牆太高,你就不敢無視它的存在。


    朱天運有點煩趙樸,感覺趙樸不像前段日子的趙樸了,前段日子他激情滿懷,朱天運還怕他太過激烈,不講策略地窮追猛打。這麽快趙樸就夾起尾巴了,沒好氣地說:“那就不要給別人秋後!”


    一語結巴住了趙樸,楞半天說:“好吧,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有人秋後算帳,你就提前把秋後的帳一併算了。”


    “好,我聽書記的,下去之後動作大點。”趙樸強撐著回了一句。


    “動作怎麽大,就你那幾個人,能撬開她嘴巴?”朱天運抑製住不滿,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趙樸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下去之後會搞清,現在必須得跟他交底。


    趙樸臉紅了半邊,明知道朱天運在剋他,臉上仍堆著笑說:“是啊,工作所以遲遲打不開缺口,就是人不得力,現在的幹部,這也怕那也怕,沒一個敢動真的。”


    “你不怕?”朱天運冷不丁問出一句,趙樸頭上猛就出了汗。這雙眼睛,真是厲害啊,啥也瞞不過他。趙樸閉嘴,這個時候閉嘴才是上策。


    朱天運也不跟他深究,凡事點到為止,能不能把握好,全在人家。“把大炮調給你吧,怎麽樣,讓他去協助辦案。”


    “您是說大狀?”趙樸一下來了勁。朱天運嫌他也好,恨他也罷,對這案子,他還是有些勁兒的,隻是最近動搖得厲害。不動搖不行啊,趙樸有趙樸的苦處,下麵的人跟上麵永遠不一樣。如果說朱天運坐在風口浪尖上,他趙樸就處在海水深處、火山心髒,水深火熱就是他最直接的感受。罷,這事不想了,趕快把心思收到案子上吧。趙樸一開始就想把劉大狀抽過去,朱天運偏又把他抽調給了何復彩,這下好,這下好啊。他開始激動了,臉上表情比剛才自然了許多。


    朱天運暗暗捕捉著趙樸臉上的變化,心裏略略有了些安慰,但他還是告誡自己,身邊缺力量啊,這個問題必須重視!


    跟趙樸談完,朱天運忽然覺得形勢有些悲觀,這是他事先沒料想到的。默坐一會,他叫來將唐國樞,讓唐國樞關上門。


    “跟你談談。”朱天運說。


    唐國樞沒有吭氣,有點被動地在朱天運對麵坐下。


    “趙樸最近在跟什麽人接觸?”朱天運開門見山問,他沒稱趙書記,直呼其名,一下讓唐國樞感覺出談話的分量。


    “他最近是有些不正常,前幾天跟羅副省長吃過一次飯,上周末好像跟省紀委曹副書記在一起。”


    “老曹?”朱天運吃了一驚,趙樸怎麽跟姓曹的混一起了?


    “前天復彩書記還在我麵前說他呢,說趙書記是高人,腳上安著風火輪。”


    朱天運啞巴了,怪自己最近太分神,該留神的一點沒留神到,好在還有個唐國樞,替他把這一課補上了。悶了片刻,道:“去,把復彩叫來。”


    不大工夫,何復彩進來了,風風火火的樣子,她正在辦公室剋人呢。最近不知怎麽回事,下麵注意力都不集中,交待過的事,她不追問,人家先倒忘了,她這個副書記反倒成了追在後麵要帳的。


    “都想跑官,上麵動跟他們有什麽關係,難道都能進省政府?”何復彩進來就說,看來她實在是氣壞了。


    朱天運笑笑,何復彩有個特點,就是藏不住話。這點對她本人可能是要命的短處,對朱天運,卻是長處。


    “啥人又惹何書記生氣了,看把我們美女惱的。”朱天運抬了何復彩一把。


    “啥人,全都一樣,好像有人要調走,他們個個機會來了。朱書記,這樣下去不行,得整頓一下,你看看,市委這邊還勉強動著,市府呢,幾個副市長全找不見影子。不是上北京就是去基層,好像他們老父親老母親丈母娘湊齊了生病。”


    “有這回事?”朱天運突然瞪住唐國樞。


    唐國樞點頭,詳細匯報導:“我跟市府那邊碰過頭,兩個副市長父親病了,要去北京治病,一位丈母娘住院,還有一位說是痔瘡犯了,坐不住。”


    “那就先治痔瘡,我親手給他們治!”朱天運突然發了火,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接著又問:“組織部呢,請過假沒?”


    “眼裏哪還有組織部,怕是連市委都沒。”何復彩趁機點火。


    “把李部長叫來!”


    唐國樞快步出去叫組織部李部長去了,朱天運還紅著雙眼,看上去氣壞了。何復彩壓低聲音道:“有人故意,打柴放羊,想讓大家散夥。”


    朱天運沒接何復彩的話茬,他的火一半是假的,目的就是讓何復彩先保持狀態。他在想,要不要借何復彩這根火柴,點起一堆火,燒它那麽一下?


    組織部李部長很快進來了,沖兩位領導彎了彎腰。這人是空降幹部,從北京某部直接派下來任常委、組織部長,屬於中間睡覺不拉氈那種幹部,反正海州不是他的,他不過是來鍍鍍金,完了回到部裏去高就,沒必要跟著別人玩真的。朱天運打內心裏厭惡這種蹭油式幹部,可沒辦法,當下體製就是這樣,上麵飛下來一隻鳥,就把一個鷹窩給占住了,下麵的鷹不得不縮著膀子裝小雞。


    “最近沒流感吧,和森怎麽回事?”朱天運差點說最近沒sars,想想敏感,改口說成了流感。


    李部長大名叫李和,相當氣派的一個名,跟他所在的部一樣,令人肅然起敬。


    “書記指什麽事?”李和裝作無辜地問。


    何復彩不滿了,憋極了般就沖李和發炮:“組織部是不是隻管縣級以下幹部,那我們海州可出現幹部真空地帶了。”


    “何書記批評得對,組織部工作近來是有些跟不上。”


    “跟不上就跟!”


    何復彩這話讓屋子裏三個人同時一愣,她真是有膽啊,連空降幹部也不怕。女人個別時候,是非常可愛的,腦子一發熱,就覺得什麽人也敢嗆了。李和還真讓何復彩嚇住了,俗話說男人的底你能摸得清,女人的底你永遠摸不清。男人的關係網好比歷史係,講究積澱,有脈絡可尋,女人的關係網卻是化學係生物係,一反應就變得你摸不清看不明,見了敢發脾氣的女官員,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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