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看著麵前慢慢一摞的絹帛密奏,心中五味雜陳,當日邯鄲宮中他一把火燒了那些自己部下與對手來往的信件,買了不少人心,不想現在竟又要用這陰司手段去調查,若說鄧奉一事是給他提了個醒,那麽陰識之事就是讓他不得不正式麵對了,那些他自認為熟悉的臣子將軍背著他又做了些什麽?那些他自認為利益相連的南陽“鄉裏”是否真的已經對他死心塌地……


    不查不知道,一查結果真的讓劉秀吃驚,囤積穀物、哄抬穀價有之,私販鹽鐵者有之,更甚者即便到了今時,他的那些“親戚鄉裏”暗通公孫述者亦有之,想趁著再亂之時舉事者亦有之,那些打著送女進宮主意的和這些比起來實在是所圖算小的了。


    整日裏防來防去的,卻忽然發現動心思最多的都在他自己的大本營裏,劉秀臉上露出嘲諷一笑。他自認對他們很是寬厚,沒有絲毫對不起他們的地方,何以如此回報?


    人心不足。


    將絹帛收起密封,劉秀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大漢圖麵前,矗立良久,臉色晦暗不明。


    長秋宮中,劉伯姬正陪著郭聖通說話,她如今身子到好些,便來宮中謝過兄嫂照顧之情,又快到了年底,同樣也是為著長姐之事而來。


    “三妹放心,陛下已經說過,阿姐遷居行宮也有幾年了,什麽錯兒的也罰過了,如今回來,臣子們再也不能說什麽,本就是要趁著冬至前要把阿姐接回來的”郭聖通安撫著小姑子,這劉黃是要回來了,看了劉伯姬一眼,相處五載,這般聰慧、心思縝密之人果然還是不會輕易信了任何人啊。


    “那小妹替阿姐謝過三哥三嫂,阿姐如今每常來信都道對不住三嫂,之前的事甚是慚愧,還望三嫂見諒”劉伯姬說的謙遜,如今因著陰家之事,朝堂後宮皆局勢變化,她其實心底原本也是希望皇後能出身南陽的,那樣三哥或許會容易一些,隻後來形勢不許、名分已定,她也不願意插手,如今卻又不同了,可,不知道三哥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俱是一家骨肉,三妹何必總這麽客氣,阿姐是爽直脾性,我也是知曉的,隻原還怕阿姐惱著我呢,聽三妹這般說,阿姐沒有惱我就好”


    “又是我外道了,三嫂說的是,都是一家骨肉”劉伯姬一笑,那些人可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後宮位子呢,這位看著但是不著急,隻是不知是真不著急還是裝的了,橫豎不關自己的事,她是不會管的。


    郭聖通無意識的撚指,劉秀經常出征,這位小姑子自產後便是身子不好,自然是她這個留下的嫂子多照顧些,本以為這位對她與上一世會有些不同,可是還是一樣啊,那些人家劉伯姬自是比她熟悉的多,偏生不肯開口“提點”她一句,也好,自己也不用犯愁救不救她了,這位的事,她也不會管的。


    兩姑嫂心思各異的說著家常,宮外,郭聖達帶著長子回娘家看望母親並伯父一家人。因著伯母還在孝中,堂嫂又有孕,也就沒多呆,很快隨了母親過去。胡氏抱著外孫自是疼的心肝肉似得,看著女兒一身打扮很是普通,又免不了嘮叨“潑天富貴你不去爭,看看如今還不得是要便宜別人去,你要是當日聽了為娘的話……”


    “阿娘!“郭聖達不耐煩的打斷母親,“都說過多少次了別再提那些了,這要是讓夫君家聽到了,您讓女兒如何自處?”聽母親的話,隻怕她早不知道死幾回了,再者為人婦當然不能和當姑娘時比的。


    “好好,不提了,不提了”胡氏也知道現在說著話不妥了,又忍不住道“我看等新人進了宮,娘娘要如何守住陛下的恩寵“


    “阿娘!“郭聖達這會基本快無語了,“阿娘,你總看著阿姐的富貴榮華看不上您女婿,可您也該明白,若我不是皇後之妹又如何得了現在的姻緣?夫君出身世家,年輕些卻也是天子近臣,有阿姐在何愁沒有大的出路,我是皇後唯一的親堂妹,去了宮裏不知道會如何,但是在外麵無論嫁到哪家,隻要皇後、太子不倒,我就會得婆家高看一眼,若阿姐失寵,於我們有什麽好處?阿娘,您以後萬不可說這些糊塗話的,您要知道皇後、郭家才是我們最大的依靠!”


    郭聖達想的最是實際不過的,阿姐那樣的容貌手段她沒那個膽子去爭,還不如背靠大樹好乘涼,依著她是皇後堂妹的身份,謀求最大的利益,再者日後太子登基,封太後一族,他們這支人少,自然不會落下他們夫妻的,何苦去爭那些要人命的富貴。


    “我不就是在你麵前這麽一說嘛,我當然都知道”胡氏嘟囔著,“姑爺那幾個姐妹可有再為難你?你說的對,你是皇後堂妹,還有由著她們欺負不成,再敢找你麻煩,你就進宮和娘娘訴苦,讓她給你做主”


    “不過些許小事,哪裏就要勞煩娘娘的”郭聖達覺得越來越和母親話不投機,這要不是大嫂有孕,她倒是願意和她多聊聊的,還是大嫂說得對,她雖是皇後堂妹,但是嫁入陳家便是陳家婦,絕不能處處仗著身份“高人一等”,那樣日久天長的,什麽夫妻情意也沒了。再有夫君家姐妹多,難免就有矛盾,可婆婆、夫君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她讓著些,他們反倒覺得不好意思,自己就給料理了,再有不老實,她出手兩次也給收拾老實了,哪裏用得著事事搬出娘娘,陳家人心裏明鏡似的。


    “為娘還不是怕你沒個親兄弟姐妹的,又沒了父親,在陳家受那一家子氣嘛”


    “阿娘,我知道,您放心,女兒會過的好的”


    母女兩個不再提這個,胡氏看著越來越有主意的女兒,有些猶豫。郭聖達一看母親那樣子就知道必是有事,“阿娘,您有何事還不能和女兒說的”


    “是,是你外祖家表哥想求個一官半職的,我這想著要去和娘娘提一提,就是求個小官,娘娘應該不為難吧!”胡氏還是猶豫著說了,說的自己都沒底氣。


    郭聖達扶額,“您什麽時候見過娘娘給家裏人求官位了?您這不是……“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表哥要有本事,自己去投軍或是做學問舉孝廉便是,我郭家人尚低著頭做人,生怕被人拿了錯妨害著娘娘,他倒是好算計!”哼了一聲。


    “你,你,那是你表哥!”胡氏氣急敗壞,“連你也看不上你外家,隻巴結著那一房,你,你,那是你自己的外家”


    “阿娘!”郭聖達也急了,“您還沒看到外麵如今正亂呢,多少人等著拿娘娘和郭家的錯處,您還添亂,不行,這是絕對不行,是你外甥親還是女兒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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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就是求一小官,如何就是錯處了?行,這個可以不再提,外頭都傳陛下明年應該會采選民女入宮,你外祖家幾個表妹都是好的,活動下進了宮還能幫著娘娘不是,這總行了吧“


    郭聖達不可置信的看著母親,臉慢慢耷拉下來,“傳言怎可信?再者,阿娘,這些都是誰和你說的?舅母們還是別人?”眼睛一刻不挪的盯著母親。


    “是,是你舅母……”胡氏見著瞬間變臉的女兒,回答地眼神有些閃躲。


    郭聖達還在盯著自己母親,篤定她沒說實話,“阿娘,您隻有我一個女兒”


    “還有常來往的幾個夫人說的,她們也是看我一個寡婦可憐,才想著能提點我娘家,對你我都是好事……”


    郭聖達猛地站起來,鳳眼中閃過冷光,她美好未來的依靠絕不能有一點動搖,“請阿娘和我一去大伯母那裏”


    郭聖達強行帶著母親去了劉氏那裏,讓她把話都說明白,劉氏聽完眉目一挑,安慰地拍了拍侄女的手,沒說胡氏什麽。等郭昌父子回來,便是馬上告訴了此事,讓他們去查查胡氏娘家還做了什麽,以及那些和胡氏常來往的人家所圖為何。


    郭聖通看著手上消息,微擰了眉頭,果然人沒有法子麵麵俱到,對手不是一個人時就是麻煩,隻是,她的對手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她不過是逼得他們提前行動罷了,劉秀也該更明白了吧。


    那些人竟是看郭家插不進去手,便把手伸到了胡氏娘家,各種挑唆,求官是幌子,采選是試探,最厲害的是打算在胡家的聲音上做文章,攛掇他們囤積穀物高價賣出,而且是準備打著皇後親戚的名義去做呢,若是把糧食賣給劉秀對手、藏些刀槍的,便是通敵賣國了……


    郭聖通展顏一笑,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未到冬至,劉秀派人接長姐回公主府。


    大司徒伏湛(就是被曹操殺掉的漢獻帝伏皇後的祖先)因冬祭高廟時河南尹與司隸校尉在廟中爭論失儀,而他沒有上奏此事被免職,任尚書令侯霸為大司徒。伏湛祖上從漢武帝時起便是大儒,其自身亦是名儒出身,而侯霸卻是能吏,通曉典章製度,多次勸劉秀發布善政、赦免罪犯、勸課農桑、訂立朝綱,是劉秀的股肱之臣。


    若說伏湛犯得本不是大事,可是卻被素來以寬厚著稱的劉秀迅速拿下換人,這著實讓滿朝文武有些震驚,當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和以後的那些相比這也不算什麽。但都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意味。


    後劉秀又出手打擊屯糧抬價的奸商,扯出了幾個南陽世家子弟,關的關罰的罰流放的流放,其中還有樊家族人,一點沒有姑息。


    隨後下詔,改舂陵鄉為章陵縣,世世代代免除徭役,比照高祖家鄉豐邑、沛縣的舊例,使章陵縣人百姓不再擔憂以後會再有徭役。


    本以為事情就此過去,偏生又生出了事端。


    作者有話要說:燒了一天一夜了,腦袋糊塗,如果有錯請幫忙指出,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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