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靈力催動的符咒不過廢紙一張,但總有幾張是被動起效的,被怨魂的陰氣一激,發出幽幽白光阻了那麽一瞬兩瞬。


    跑,再跑,灰原哀一邊跑一邊斷斷續續問道:“就沒有辦法阻擋嗎?”


    “神社,神社有用!”夏目氣喘著答道。


    可公園裏哪來的神社,眼下不過能掙一時是一時,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然而符咒漸漸用完,雙腿酸軟體力耗盡,身後的怨魂越來越近。


    夏目一咬牙,反手把灰原哀一推轉身撲上去抱住了襲來的怨魂。


    “快跑!”


    陰氣侵蝕著他身上的守護符咒,淺淺輝光雖微弱,卻一直閃爍著護佑夏目的性命,怨魂掙紮著將他推開,又被他用力抱住。


    “跑啊!”


    “快跑啊!”


    少年稚嫩的吼叫聲,驚起鳥雀一陣。


    遠遠的,京極彥執著勺子的手一頓,眯眼飯店的落地窗望了出去,高樓疊嶂滿眼盡是霓虹。


    “不合胃口嗎?”迪盧木多問道。


    “不,沒什麽。”京極彥笑了笑,將勺子裏的粥送進嘴裏,指尖隨意地自空氣中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魔力波動,最終落在了迪盧木多唇角。


    “沾上東西了。”他說得光風霽月,眉眼間卻分明帶著三分笑意。


    “勞煩您了。”迪盧木多側頭在他指尖輕吻,伸手為他又添了一碗粥,“還請多吃一些。”


    “美人盛情,怎敢卻之。”京極彥笑,收回手時眼眸自窗外一掃而過。


    那個方向十幾個街區之外的茂密樹林裏,夏目被灰原哀扶著跌坐在地上,臉上身上全都是擦傷,兩人怔楞著仰頭,耀目的白光將層疊樹葉遮掩出的陰翳映得恍如白晝。


    尖銳的吼叫嘶鳴中,無盡的咒罵中,幽白色的火焰浮在空中安靜地燃燒,將那穢氣而醜陋的怨魂,灼燒成了陽光下的碎金一縷。


    灰原哀聽著耳邊刺耳的吼叫,看著碎金如陽光落在夏目身上,剎那流血的擦傷盡數收斂癒合,連印子都沒有留下,神情更加麻木。


    姐姐,這個世界一定有哪裏不對。


    第71章


    怨魂死後萬物無聲,糙木間陽光落下星星點點的光輝,溫暖了林間兩人冰冷的身體。


    灰原哀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開口問道:“剛剛……那是什麽……”


    好吧她知道那不是妖怪就是怨靈再不然就是什麽超自然生物別看她這樣她也是陪著姐姐還有阿笠博士看過鬼片什麽的!


    我們要知道科學家這種生物一般都是非常矛盾的存在,一方麵他們對自己的信仰堅貞不移――通常是唯物主義者但不排除有牛頓那種特例,另一方麵他們對於未知的,沒有證明其存在的領域抱有著令人恐懼的狂熱,並且熱衷於將其證明。不然你以為aptx4869這種一定程度上完全違反常人認識的藥劑是怎麽發明出來的。


    返老還童是可能的,灰原哀成功證明了這一點。


    灰原哀,或者說宮野誌保是就是這種典型的科學家,她堅信世界是物質的,同樣也堅信那些尚未被證明其存在的東西並不意味著不存在,在被夏目結結巴巴灌輸了一通世界上是有妖怪的這種說法後,她破碎的三觀開始了艱難地重組。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雖然她沒有真的看到什麽東西,但那莫名出現的火焰和尖叫聲絕不是幻覺,手臂上被那不知名的存在抓傷的痕跡明晃晃昭示著其存在感與殺傷力,傷口邊緣泛著微微的焦黑色,引發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妖怪居然真的存在著。


    這種認知的衝擊遠勝於身上的疼痛,灰原哀忍不住有些頭暈目眩。


    “灰原同學,請不要動。”夏目小心地架起灰原哀的手臂,手上燃起白色的光,懸空著從傷口上方劃過。


    他的靈力天生帶有很強的治癒性,諸多咒術中治癒恢復的法術學得是最好的,反正眼下該被看到的不該被看到的都被看到了,索性就做得更徹底一點增強可信度好了。


    轉瞬間灰原哀手臂上狹長的傷痕收攏癒合,隻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出的傷疤。


    “我的能力還不太夠,傷疤要過幾天才能消掉。”夏目抓抓頭髮,當著灰原哀的麵念了句聽不懂的奇怪咒語,那些方才他丟出去沒能起效的符咒便懸空飛來,如同一隻隻飛鳥,在他手上摞成一疊,“這一張你先帶著。”他挑出一張交給灰原哀,仔細囑託道,“如果再遇到今天這種情況,就把它撕開後快點跑,它會保護你的。”


    會被怨魂鎖定的目標平常也會經常被妖怪盯上,夏目很擔心會不會哪天自己看不到的時候灰原哀會被傷害到。


    繁雜的紋路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輝光,灰原哀接到手裏,覺得掌心微微發燙,當她嚐試著想去碰觸那些有如活物一般的紋路時,還不等碰到指尖就像觸電一樣一陣劇痛,讓她不禁“嘶”的一聲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種級別符咒的繪製當然遠遠超出夏目的能力,事實上這是京極彥給他的最後殺手鐧,夏目本來好好地把它單獨放置的,卻不知為什麽和另外一大團雜七雜八他自己繪製的符咒混在了一起,以至於沒能及時拿出來。


    “喂!灰原!夏目!你們沒事吧!”不遠處傳來柯南等人的呼叫聲,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夏目在灰原詢問的目光中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保密。”


    灰原哀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淡定地點點頭:“我會的。”她不但會為他保密,還會幫他遮掩某些錯漏疏忽,倒不是因為什麽共享了同一個秘密而引發的好感,而是自認為摸索到了其對於黑衣組織的用途,常人無法得見的妖怪之流,運用的好豈非絕好的利器?


    靠近他,監視他,總好過讓柯南胡思亂想衝動行事。


    心裏打著小九九的灰原哀對夏目展顏笑了笑,“先想個藉口把這件事遮掩過去再說。”


    無論如何,突然衝上來把人撲倒然後拉著就跑,總要有個合理得體的解釋來糊弄已經對夏目起疑的柯南才好。


    另一邊試鏡結束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迪盧木多把外套給京極彥穿上,半跪下身給他扣好扣子,京極彥一向是有人代勞就絕對不會自己動手的那種人,張開手讓迪盧木多給他整理袖口衣襟,神情坦然地讓人汗顏。


    您這不是在自己家啊!新開誠士在內心咆哮著,麵上卻冷靜如同已經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一般說道:“稍後您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餐?”順便和他討論一下男主角的人選,雖然名取周一表現得很出彩沒錯但是其後的支葵千裏的表現也非常有感染力,帶著一種自然而然對世界疏冷嘲弄的味道,而且他非常中意黃瀨涼太身上的少年感,和原著中一個配角有著相似的重合,所以也想順便探探京極彥的口風。


    少年感這種東西可是非常難掌握的,青澀與成熟間恰到好處的平衡稍有不慎就會變成裝嫩或者老氣。


    “吃飯就免了,喝杯茶倒是可以的。”京極彥一想就猜到了新開誠士的意思,眼神在站在門口啪嗒啪嗒爆手速發郵件的黃瀨涼太,打電話和經紀人聊天的名取周一,以及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站起身拔腿就跑偏偏又因為禮節不得不等京極彥離開才能走的支葵千裏身上繞了一圈,接著道,“就街對麵那家咖啡店好了。”


    新開誠士點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路過名取周一時,京極彥忽地頓住腳步,問道:“你是名取家的人?”


    “如果您說的是那個名取家的話,我的確是。”名取周一掛掉電話微笑著回答道。


    “已經許久沒有看到名取家的人出來了。”京極彥輕笑,“倒不知於你是幸還是不幸。”


    名取周一眼神一厲,麵上仍掛著淺淺的笑意,“無論好壞,知道的多些總是好的。”


    京極彥挑眉,沒有再多說什麽,微笑著轉身離去。


    雖然幾百年前他曾是日本妖怪的幕後掌控者,和陰陽術頂端的禦門院家互利互惠相互博弈,那時不管是現在興盛的的場家也好,早已沒落的名取家也罷,都是他們爭鬥棋盤上的幾顆棋子罷了,然而時過境遷,禦門院家隱退,他也早就棄了身上的光環權柄。


    不需要去在意。京極彥懶洋洋地想著,名取家沒落至此,能有個擁有“見”的能力的繼承人已是行了大運,除非是再和擁有強盛靈力之人聯姻,否則下次出現能“看見”的孩子,又得要幾代以後才行。


    街對麵的咖啡店人少,樓上有包廂,京極彥要了杯咖啡卻被迪盧木多強製性地換成了白水,在“還請顧忌一下您的身體。”的勸告下隻能悻悻喝著白水,用最快速度完成了和新開誠士的交談。


    意料之中的新開誠士提出了名取周一和支葵千裏讓他選擇,京極彥問道:“為什麽不是其他人?”他說著提到了幾個人名,也都表現得不錯,有一個還是童星出道,底子十分紮實,就連名取周一與之相比也顯示出幾分生澀。


    “因為阿泰要是個聰明人。”新開誠士說道,“連開場都沒有看透,他們在走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出局了。”


    京極彥親自安排的試鏡哪有想像的那麽簡單,開場時工作人員那句“試鏡已經開始了,諸位都請進來吧。”就是他挖下的第一個坑,從走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試鏡就已經開始了,他們就是“阿泰”,走,坐,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京極彥幾人看得一清二楚。


    “阿泰”是能夠完美偽裝自己的聰明人,京極彥需要他的演員也是聰明人,最起碼,要能夠看透他設下的文字陷阱。


    可惜這世界上的聰明人實在是太少了。


    他在心裏感慨著,聽完了新開誠士對於黃瀨涼太絮絮叨叨的說辭。


    “你安排就好。”不過是個出場不到五分鍾連他這個原作者都記不清名字的小角色,他不介意給導演賣個好,“我相信你的職業素養。”


    外行人不插手內行人的工作,若非男主角實在太過重要,京極彥可能會直接全部放手給新開誠士,隻負責最後收錢分帳。


    新開誠士又提了幾個自己看好的演員和角色跟京極彥討論了幾句,不管心裏頭是怎麽想的麵上表現出了對於京極彥這個原作者以及投資方足夠的尊重,哪個導演會不喜歡不對自己指手畫腳的投資方,哪個導演不希望能獨攬大權一切照著自己的想法來,京極彥釋放出了足夠的善意給他,他也回報足夠的尊重,和氣生財日後常來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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