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現在麵前所看的衣服,實在是很震撼。


    第一因為實在太少了。


    隻有一件。


    第二因為式樣太古怪,


    連身,帶麵罩和頭盔,護手,護膝,胸甲,連體靴。


    黑色。


    以非常輕的不知名質料裁剪而成,放在手心閉上眼,以我的觸覺之靈敏,竟然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光線和熱量都透不過去,柔韌性一流。


    這分明是一件戰鬥服。為什麽那嬌滴滴的女孩子,會有戰鬥服?


    我定了定神,想要追索衣服上附著的景象信息,門上突然有人敲了一敲,剛才走廊上召喚的聲音最後通牒道:“動作快一點,換上衣服到客廳集合。”


    隻有一件衣服,換什麽啊。我得問問清楚,因此喊一聲,“穿什麽啊。”


    那人奇怪地“唔?”了一聲,門一動,就要被推開。我趕緊伸出一腿,把門頂住,我這一頂門,不要說人,就是來了兩頭熊,也不大能推得開。


    可惜我打錯了如意算盤,那推力極大,沛然如山,門還是一寸寸在開了。


    來者是何方神聖?


    不管,堵住再說。我趕緊加上另外一條腿。


    這下行了。門外“咿”一聲,說道:“維羅納,你的力氣很有進步啊。”


    原來那女孩叫維羅納,我對來者起了忌憚,不敢造次,於是回憶她那聲將出未出的尖叫是何種聲音特質,模仿著低低答一聲,“是我,馬上。”


    他回答著,慢慢遠去,“穿上戰衣,快點出來,別又是最後一個。”


    真的是穿戰衣。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我左邊扭扭,右邊扭扭,轉了兩個身,瞬息間變成了維羅納的樣子。事實上我還自行做了一個小小的縮唇手術,使整體麵目的比例比較符合我的審美觀。我將戰衣拿出套上,那衣服好似有靈性般,如影隨形地包裹上來,無一處不熨帖,嚴絲合縫,簡直就是另一層皮膚。穿好之後,全身上下連頭髮在內,都被嚴嚴實實包裹起來,隻有一雙眼睛在外。


    結束停當,開門,走出去。


    我所站的地方,是一條走廊,寬約兩米,地麵上鋪著低調的黑色地毯,綿延一路,簡潔的金屬欄杆,沒有任何裝飾,從右看去,我身後房間排在走廊開頭,接踵是一扇接一扇黑色的門,高而狹窄,隻容一人出入,從左看,則是一道樓梯,通下大廳。靠著欄杆往上下打量,古堡吊頂極高,向上呈尖角縱深,色調深冷,感覺曠遠,往下看,嘿,有格調哦,那數百平方米的大廳不是餐廳,不是起居室,不折不扣是個武館啊。縱橫分布著各式格鬥訓練的分場地和器具。拳擊台,柔道場,冷兵器架,移動射擊場……莫非這裏是克格勃小型外訓中心?


    我兀自看得不亦樂乎,餘光也注意到各個門內都已經湧出了人,一色是黑色戰鬥衣,從體形看,全部是女孩子,就身材而言,隨便哪個都可以與世界小姐爭一雌長。她們鴉雀無聲地魚貫經過我身邊,下樓而去。我嘖嘖稱奇,硬是給蒙了一頭霧水,忍不住要摸出水晶球或塔羅牌要不幹脆找兩根筷子起一卦看看究竟,轉念一想,算了吧,這個世界上有趣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少,逮到一件就要玩到死才行,一旦明見萬裏了,我天長地久的日子可怎麽打發。


    如此,我便懶懶也跟著美人戰士們走了下去,一邊走一邊和人比身材,嗯,維羅納胸部驕人,腿就稍微短了一點,肩膀圓,但手指也圓,跟蘿蔔似的,咿,左邊這個是不是亞洲人,黑眼睛呢,腰身一握,當真步步生蓮啊。


    狐鬧(22)


    看美人是我終身愛,一看兩看,隨波逐流就到了大廳。女孩子們行動很迅速,在場地中間一字排開,站姿筆挺,各自呼吸聲綿長而輕微,個個都不是庸手。我鬼鬼祟祟也跟著往那一站,立刻被人訓了,“維羅納,你在幹什麽。”


    多半是站錯地方了,我連忙左右看,發現大家腰上都有一個小小的牌子,黑色,上麵有數字,w1,w2……哦,原來按數字站的,我身上配的是w0,看來是站第一,趕緊跑過去,結果又被人拽出來,我沒好氣地去看那個人,心想臭小子,你敢再動我一下,我拔光你全身的毛擺上屋頂做風鴨,結果一照麵,心裏悚然一驚。


    那是個男子。非常年輕,穿一件寬敞的長袍,五官雖然端正,臉色卻異常蒼白,身體搖搖欲墜,看上去就是個不日歸天的癆病鬼。他對著我一字一頓地說:“維羅納,你身為隊長,應當統帥隊伍,如何魂不守舍,混亂紀律?”


    我撓撓頭,倒不是聽不懂。這位仁兄說的是德文,現存世界的一切活語言,我大抵都明白點,但他的語調和聲音,娘的,死透的人要是還會說話,德行肯定就是這個樣子的。


    意外之喜是,我是隊長呀,嘿嘿,長這麽大我還沒當過官呢,隊長雖然名目不驚人,也是現管嘛。我於是眉開眼笑,跟著那死人頭去到隊列前麵,開始享受高人一等的樂趣。


    說是說高人一等,其實我在這眾紅粉鬥士裏,是最矮的一個。事情如此古怪,我決定要對自己生命負責,少托大一點,走出隊列的時候,我裝作整理頭盔下的頭髮,將手一抬,掠過身邊那高挑女子露在麵罩外的眼角方寸肌膚。在接觸的一瞬間,她便似已驚覺,身板極微妙一側,幹脆利落閃過,隨即重新站直,電光石火,快不可言,我心裏一驚,忽然感覺自己那樣隨意出手就打倒維羅納,說不定完全是走狗屎運。不過,我畢竟是通靈之狐,就憑藉著指尖得到的一絲溫膩,遊絲半點的情緒連線到我腦海,轟隆隆是數句惡毒咒罵:“維羅納,遲早要你不得好死。隻要半閻羅不再保護你,你就會死得很慘……”


    半閻羅當然就是我前麵的那位仁兄了。名字實在很貼切啊。我暗想,女人就是不好相與,大家同為戰友,怎麽也要精誠友愛是不是,居然怨念如此之深,難道她的胸部不夠維羅納大?嗯,回頭等我潛入她房間去偷窺一下。


    這麽想著,半閻羅兄弟在我麵前一轉身,差點把貼上我的鼻子。在他瞪一眼瞪得我靈魂出竅之前,連忙點頭哈腰站開去,心裏嘀咕著,我不是還要以隊長身份對諸位訓話吧,我沒什麽文化啊,不要逼我啊,我會說: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大家都要去健身,美容,裸奔啊……


    幸好,半閻羅對我沒有太高要求,他自己跑去了中間,陰森森的眼神掃過整個隊伍,可以感覺到一股冷風,立刻開始瀰漫四周空氣,嘖嘖,做人可以做到這個內功程度,算是建樹不凡了,我對眼前一切的興趣,越來越高漲起來。


    他說話了。


    “諸位,今日集合,乃是為了選拔合適人選執行一樁非常重要的任務,我們的外務人員傳回確切消息,在瑞士薩斯菲雪山北麵發現罕見的藍田半人,由於藍田半人極善隱藏,而被驚擾時有自毀本能,因此,我們需要三位追蹤與修復技術出色的同事。”


    他的聲音,我一邊聽一邊暗打擺子,不過除此以外,腔調倒是十足軍隊官僚作風。說到此處,停下來環顧一圈,再緩緩道:“馬上會給大家一次小小測試,我們看一下誰最勝任此次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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