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納先生的女兒和藤倉次郎,似乎在盛岡時就有戀愛關係了。”


    這一次,吉敷費了好大的勁才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當然了,當時他們還隻是初中生,說是戀愛,其實隻是一種淡淡的感情,與成年人的戀愛不同。可加納小姐的父親似乎並不希望女兒與藤倉家有關係,他把土地低價轉讓給藤倉家,或許就是為了把對方從盛岡趕走。加納先生是當地的望族,手中有這樣的權力。”


    吉敷從沒聽通子說過這樣的事。戀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吉敷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他們之間存在戀愛關係?這話是誰說的?”


    “藤倉次郎。”


    吉敷有些不耐煩了。又是藤倉,那傢夥當然會這麽說,怎麽能相信他的話?


    “就隻是被告這麽說吧?那傢夥是個騙子。”


    兩人間出現一陣沉默,吉敷覺得有些尷尬。


    隻聽德村說道:“冒昧地問一句。刑警先生,你為何認定藤倉說的就是假話呢?”


    “那傢夥是個殺人犯,還企圖畏罪潛逃。”


    聽了吉敷的話,律師的感覺再次在德村身上復甦了。


    “不,刑警先生,藤倉並沒有否認殺人行為哦。他隻是提出對他的指控中存有不當,所以才展開爭辯。他從未在我麵前撒過謊。”


    “可是……”


    開了口,吉敷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才好。


    “可是什麽?”


    麵對德村的質詢,吉敷無言以對。沉默持續了許久。過了好一陣,吉敷才想到該說的話。


    “在法庭上他們或許沒有說謊——我說的是釧路廣裏的案子。但除此之外,那兩個傢夥不可能說實話。他們可是罪犯。”


    “尤其是在有關女人的問題上?”


    “對,尤其是在有關女人的問題上。”


    “是嗎?其實我會這麽說,還有其他原因。如果手中的材料不夠充足、可靠,我是不會輕易發言的。”


    什麽材料?吉敷很想仔細追問,但最終還是把問話咽了回去。他並不想和德村就此展開太過深入的討論,他深知自己在這個問題上是不會做出絲毫讓步的。


    德村舒適的家瞬間變成一間黑暗的、讓人窒息的空屋,吉敷不禁覺得還不如到屋外去挨凍要舒服些。


    或許該聽聽德村得出的結論?親赴盛岡、經過一番實地調查,他對加納通子的評價如何?通子在釧路廣裏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德村又是怎樣認為的?可是此刻的吉敷已經喪失了提出這些問題的力氣,他不想再繼續討論下去了。有關通子的事,自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在釧路廣裏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也不例外。已經很清楚了,所以根本沒必要去聽德村的觀點。自己曾與通子一起度過了五年的時光啊。


    之所以會來找德村,為的是打聽有關友田的事,如今目的已經基本達成,剩下的問題就隻有友田家的地址這一點了。德村估計也無法再回憶起更多的東西來了,如此一來,再待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


    “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您所說的話對我很有幫助。煩請您查一下友田在盛岡的住址,及時告知於我,麻煩了!名片背後寫有我家裏的電話,請您到時給我打個電話告知。”


    說著吉敷站起了身。


    “刑警先生,你不必這麽著急。我剛做了些菜湯,不嫌棄的話,一塊兒吃點兒吧。”


    “多謝您的美意,不巧的是我還有些急事。不知能否請您幫我叫輛計程車來?”


    “這樣啊。行,這沒什麽麻煩的……請稍候片刻。”


    說著,德村緩緩轉過身去,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大概是家裏的電話裝在那裏吧。若是沒有提到通子,或許吉敷就會滿心歡喜地與他一起吃飯了。可此時的吉敷感覺無比憋悶,一心隻想盡快逃離這裏。


    “已經出發了,但據說要過一個小時才能到。車子會開到前麵的公車站去。我家門口的路太窄,車子開不進來。”


    吉敷感到有些失望。


    “那我還是坐公交車回去吧。”


    “不不,公交車還要等更久呢。何必這麽著急呢?來嚐嚐我做的菜湯吧,很好吃的。”


    吉敷隻得遵命。


    德村不知何故瞟了一眼吉敷的臉色,才轉身回到廚房。沒過一會兒,他端著兩碗菜湯和瓷匙走了出來。吉敷恭恭敬敬地道了聲謝,把椅子拖近到放置菜湯的桌子旁。


    “冒昧地問一句,德村先生是獨自一人生活嗎?”


    為了避免對方再提起有關通子的事,吉敷主動發問。


    “就我一個。我老婆前年過世了。”喝著菜湯,德村冷冷地說。


    “哦……抱歉。”


    嘴上這麽說,吉敷心裏卻有一種報了一箭之仇的快感。居然說通子和藤倉是戀人,這不僅是不負責任的胡猜,簡直是一種褻瀆。


    “沒事……我早已想開了,女兒女婿也常常帶著孫子來看望我。”


    吉敷點了點頭。這樣的生活聽起來倒也不錯。遲早有一天,自己也會老去,卻沒有來看望自己的兒女孫子。


    “刑警先生,你有孩子嗎?”


    “還沒有。”


    “哦?那你太太應該覺得很寂寞吧?丈夫整天出門在外,很少回家吧?”


    吉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沒做任何說明。他不想把自己心裏一直掛念通子,因而未再娶妻的事告訴對方。吉敷默默地把湯匙遞到嘴邊,或許德村隻是想找個人和他聊聊天,但此刻的自己難當此任。


    菜湯裏摻了些雞肉塊。吉敷不禁想起,這湯要是給通子喝的話,她肯定會把裏麵的雞肉全都揀出來。不知為什麽,通子從來不吃雞肉。


    “真好吃啊。北國的口味與東京完全不同呢。”吉敷說道。


    “原材料就不同啦。”德村說。


    吉敷看看表,剛過去三十分鍾左右。時間正好。雖然吃完就走的行為有失禮數,但出言相邀的人是德村。


    “我差不多該告辭了。實在不好意思,剛吃完這麽好吃的湯就走……”


    “啊,沒關係的。”


    德村笑了笑,陪吉敷向玄關走去。


    “之前您提到的那位名叫加納通子的女子,您是否覺得她與釧路廣裏一案的關係,實際上與檢察官們所掌握的情況有些不同?”


    吉敷一邊穿上冰冷潮濕的皮鞋,一邊隨口問道。


    德村把鞋拔子遞給吉敷,回答道:“我個人倒沒什麽太多的想法,但被告說過一些話。”


    “哦?他說什麽?”


    “如果法院聽信了他說的話,他就能免於一死了。被告說,他之所以會殺害妻子,全都是因為加納通子曾對他提出過這樣的要求。”


    吉敷感覺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呆站在玄關的換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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