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不緊不慢地等著他們再次發難,如果說有什麽念頭的話,她隻希望他們速度能快點。遇到蟲族以後,她就一直打起精神直到現在,高強度集中注意力的結果就是……真的很困!她太想念她軟乎乎的大床了,睡覺的想法已經占據了大腦,天知道她多努力才沒當著所有人的麵打哈欠。


    “周少校,你知道‘暗網’吧。”對話的人又換了一位,這次是個女性,聽起來有些年紀了。


    “嗯,知道。”甘棠心道:不僅知道,我還天天看。


    “你對‘暗網’怎麽看?”


    “消除偏見,‘暗網’便不足為懼。”


    這是實話,加入暗網的beta都是因為在生活中遭遇了不公平待遇,經曆過絕望才更想反抗。看那些家屬中帶alpha或者omega的beta,要是剛好家人還爭氣,他們多多少少能享受一下福利政策待遇,根本不急於改變現狀。


    沒有歧視、一視同仁,不將beta視作可有可無的工具,如果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誰還想造反?


    “‘暗網’隻會蠱惑人心。”


    “是嗎?”甘棠抬眸,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上麵還展示著她這支戰艦在遭遇蟲族後極低的傷亡率。她彎起唇角,那樣子根本不像是提出訴求,而像是在和誰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何:“尊敬的各位長官,此次遭遇蟲族意味著一個新的開端,我需要專業的心理醫生來安撫我的兵。另外,我也希望軍隊可以予以獎賞,激勵他們在本次戰役中取得的勝利。”


    誰都沒想到她的話題會跳到另一個方向,女聲也跟著嚴肅了起來:“周少校,軍部一向是論功行賞,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我是以軍校第一的成績畢業,卻不能站在演講台上代表發言。”甘棠淡淡說道,“我曾經數次為第一集團贏得榮譽,卻和alpha戰友們拉開了軍銜差距。”


    現場沉默了下來,一時間無人敢接話。


    對方說的“論功行賞”,在甘棠的陳述麵前變得不堪一擊。不僅如此,她這番話也回應了他們對於暗網“蠱惑人心”的評價是虛偽的。


    他們害怕暗網的強大,是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確在粉飾偏見。揭開那層假麵後,醜惡的內裏便會顯露出來。


    “周星辰,你認為不公?”聲音又換了一道,有力,但年紀更大了些。


    “不是認為不公。”甘棠頓了頓,“我隻是陳述事實。”


    不公,不僅僅是階級之間的矛盾,在階級內部也依然存在。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李逸風和辛堯就享受著同階層無法企及的資源,從教育資源的不平衡,到後來體現在他們的軍銜上。


    歸根結底,聯合政府的根已經爛了,若是不接受變革,早晚會出大亂子。


    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辛堯最裏層的衣服都濕透了。


    她在門口拉住甘棠的手腕,著急忙慌地帶著她躲進監控死角,語氣裏帶著急促:“周星辰!你知不知道剛才和你對話的人是誰!”


    “嗯?”甘棠歪了歪頭,一雙眼睛裏透出清澈。


    “最後那個,是蘇上將。”辛堯扶著額頭,感覺腦袋都快炸開了,“你是個聰明人,怎麽就……就……”


    “就什麽?就說了實話?”甘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擔心。”


    “有些實話,一旦擺在了台麵上,就會成為毒藥。我知道你委屈,可你這樣說、這樣做,把人都得罪光了,又有什麽意義?”


    “多大點事,你就把心都放到肚子裏吧。”甘棠寬慰著。


    辛堯的擔憂是出於朋友間的情誼,這一點,她很感激。不過,辛堯說知道她的委屈,這一點她不敢苟同。


    世上沒有多少真正的感同身受,辛堯的知曉也不是共情。若是真的和她同感,辛堯應該像暗網裏的beta一樣直接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這些虛偽的利益既得者。


    其實,甘棠多少能猜到剛才那些人提到暗網的目的。


    甘棠的通訊器每隔一個月都會有入侵痕跡,就是軍部在盯著她。從他們第一次定期盯梢開始,她就準備好了小病毒,隻要他們去哪兒,暗網的信號就跟到哪兒,意味著他們在任何人的通訊器上都能檢測到暗網的存在。他們攻破幾次病毒,她就升級幾次病毒,主打一個“毒”樂樂不如眾樂樂。


    另外,她給暗網做了加密,不過,聯合政府也不是傻子,通過一些突然的交流和溝通,自然能察覺到誰有可能已經加入暗網。可他們隻敢抓一些沒有勢力背景的beta來彰顯自己的權威,對於在行業中有一定話語權和地位的beta,他們更多的是采用懷柔政策,想要招安。


    不可否認,在這樣的政策下,有人會動搖,為了眼前的利益背棄群體。但也有人始終堅持著自己的理想,假意合謀。


    各方對於行業內頂尖beta的試探從未停止過,他們心裏裝著鬼,看誰都跟有問題似的。甘棠表現得坦蕩些,反而還能免去不少麻煩。


    果不其然,半個月不到,軍部的嘉獎就下來了,行動迅速敏捷不說,還把所有人都照顧到了。也許是為了讓beta們感到無微不至的關懷,李逸風的獎勵和大家一樣,沒有半點優待。


    ……


    第三次星際大戰持續了將近30年都沒結束,耗費了主星大量的人力、物力,聯合政府一度丟掉了好幾個星係的掌控權。在危難麵前,會更考驗人性。


    甘棠從來都不是那種會把主動權交給其他人的類型,所以關鍵性的研究她一定要牢牢抓在手裏。


    在戰鬥中,蟲族屍體被激光分解,沒有一具是完整的,帶回主星後就立刻交給了中心實驗室。


    甘棠讓雲黎私藏的那部分殘肢,則在她的安排下由雲黎帶出軍隊,轉交給了其他beta,轉了十幾次手,才送到了何憲寧的實驗室裏。這中間但凡有一環出了問題,他們的計劃都無法實施下去。


    好在所有人看到“星星之火”這個id時的反應是一樣的——熱烈的崇拜,甚至沒有人問她,需要轉交的東西是什麽,就立刻去執行。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想維護這來之不易的和平,更想創造美好燦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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