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泱想,她如此興師動眾的將翟清和容悅綁去慎刑司,樊昭那邊應該很快就會知道。


    為了顧及她的顏麵,樊昭絕不會立刻下旨將那二人放出來。


    但一定會告誡慎刑司,不要對翟清和容悅濫用私刑。


    所以,她必須抓緊時間,盡快出出氣。


    叫翟清和容悅在救兵到達之前,先吃些苦頭。


    若翟清有種,出了慎刑司以後,就盡管去向樊昭告狀。


    告她命人對他動刑。


    受了刑的人,身上一定都會有傷。


    可你翟清的傷呢?


    殺人不見血,傷人不留痕。


    本公主就是要讓你有苦說不出。


    叫你這混帳東西誣賴本公主弄傷你的手。


    你當本公主那麽好坑?


    狐狸可一向都是有仇必報的。


    在料理了翟清以後,衛泱心情大好,正盤膝坐在裏屋的軟榻上吃荔枝,就見李娥匆匆進了屋。


    早在從行宮搬回宮的第二日,李娥的腿疾就犯了。


    這幾日幾乎不大出門。


    大約是聽見了之前的動靜,又聽底下人說了什麽,才忙慌慌的跑過來。


    「姑姑身上不適,該好好將養的,怎麽出來了,快過來我這邊坐。」


    「奴婢不敢。」李娥躬身道。


    「罷了,姑姑有什麽話就快說吧,說完便趕緊回去養著。」


    「長公主,您今日這樣做也好,往後啊,您就別再見那些人了。」


    衛泱原以為李娥急著來這兒,是為責備她任性妄為的。


    萬萬沒想到李娥會贊同她的做法。


    其實,李娥也不算贊同衛泱的做法。


    她不過是能明白並體諒衛泱為何會看翟清不順眼。


    李娥在六歲那年就被人伢子賣到了輔國公府為奴。


    她的爹和娘都是誰,又長的什麽樣子,她早就記不得了。


    可要是她有娘親,她一定也不願自己的親娘同時與幾個男人糾纏,叫人在背後戳著脊梁骨罵。


    衛泱隻是這樣對付那幾個男寵,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李娥清楚,整個福熙宮裏的人也都清楚,衛泱之前之所以每日都把翟清叫來,隻是為戲弄羞辱。


    但外頭的人卻不一定會這樣想。


    隻當衛泱小小年紀也不甘寂寞呢。


    李娥入宮當差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曉得這宮裏人最愛的消遣就是背後嚼舌根。


    關於衛泱和翟清的流言,保不準早就在宮裏各處傳開了。


    李娥不願拐彎抹角,便與衛泱直言道:「長公主別怪奴婢多事嘮叨,那樣的人常常出入咱們福熙宮,恐對長公主的名聲有礙,您就聽奴婢一句勸吧。」


    衛泱之前光顧著怎麽與翟清為難,倒沒留心到這些。


    她本不在意什麽名聲不名聲,可要是因為翟清而壞了自己的名聲,那就太不值了。


    倒是李娥想的周全,否則她隻怕就要跟著翟清「遺臭萬年」了。


    「姑姑說的很是,我往後不會再見那些人了。」


    李娥就知道衛泱是個通透的姑娘,有了衛泱這句話,她盡可安心了。


    李娥那邊是安心了,可衛泱這邊剛剛放鬆些的神經,又重新繃緊。


    既然日後不好再把人叫來,當麵鑼對麵鼓的過招。


    她就得另想法子叫翟清不敢再作怪了。


    ……


    衛泱原以為在得知翟清和容悅被她下令關去慎刑司以後,樊昭那邊一定會有所行動。


    誰知景和宮那邊卻風平浪靜,丁點兒動靜都沒有。


    這個狀況雖然有些出乎衛泱的意料,卻是好事。


    至少可以證明,在樊昭心裏,翟清和容悅並沒有那麽重要。


    衛泱真是越發佩服樊昭了。


    一個人究竟可以沉穩自製到什麽程度?


    樊昭平日裏明明那樣看重翟清,寵愛容悅。


    但大事當前,樊昭卻能無比理性的分出輕重緩急來。


    比起國家大事和她這個女兒的心意,翟清和容悅根本不值一提。


    衛泱既佩服樊昭,又暗自得意。


    但細想之下,心裏卻又有些不是滋味。


    一個人冷靜自製過了頭,那就是冷血了。


    對長伴自己的枕邊人,都能做到如此冷漠絕情。


    難道在樊昭心裏,翟清和容悅就隻是她的玩物而已?


    對這兩個人,樊昭難道就沒有一絲絲的憐惜和情份嗎?


    直到宵禁時分,景和宮那邊依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翟清和容悅無疑要在慎刑司過夜了。


    無論今夜,翟清和容悅是安然度過,還是嚐盡苦頭。


    總之,這兩人的遭遇,也算是殺雞儆猴了。


    有翟清和容悅在前,日後看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寵還敢再放肆。


    衛泱覺得,翟清和容悅不該怨她,反而該感激她。


    是她叫他倆早早認清,樊昭對他倆所謂的寵愛,都隻是浮雲而已。


    可給亦可收。


    想要恃寵生驕?也太天真了。


    他們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麽重要。


    ……


    第二日一早,衛泱又派人分頭去景和宮和慎刑司打聽。


    景和宮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動作,而慎刑司的人昨夜可忙壞了。


    至於忙什麽,自然是忙著好好「照應」翟清和容悅兩個。


    聽忍冬說,她悄悄去囚室看了一眼,容悅倒還好,而那翟清已經被折磨的麵無人色,除了會喘氣,簡直跟個死人沒區別。


    衛泱曉得,慎刑司的人一向心狠手辣,想必此刻的翟清一定覺得生無可戀。


    不過也沒準兒。


    翟清可是塊極難啃的硬骨頭,保不準愈挫愈勇,憋著股勁兒,預備出來向她尋仇呢。


    衛泱滿可以藉此機會斬草除根,叫翟清死在慎刑司。


    畢竟,翟清若活著出來,日後隻怕會給她招來更大的麻煩。


    但殺人,衛泱下不去手。


    或許,她以後會因為今日對翟清手下留情而後悔。


    但人活著,無論身處怎樣的環境,都該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心腸軟是她的弱點,衛泱承認。


    但試問,什麽人是沒有弱點的呢?


    倘若一個人連人性的種種弱點都沒了,那他還是個人嗎?


    想來這一夜煎熬,也夠翟清和容悅受的,衛泱正預備叫忍冬去傳她的旨,叫慎刑司的人收手。


    誰知沒等忍冬走出門去,就聽通報說太後駕到。


    聽說樊昭來了,衛泱心裏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可知,若樊昭自始至終都選擇冷眼旁觀,她這場戲就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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