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巷子走到盡頭,竟是無路可去。


    狂風吹來,頭上的金甲冠被風吹走,紀敏束起的長發,被風吹散了去,揚灑在空中。天空一道閃電,將巷子四周照亮。


    紀敏目光堅定,抬頭,空中一條巨大的白蛇,正在滾滾烏雲之中穿行。白蛇在烏雲中,露出頭來,雙目放出碧綠的光芒,狡詐地吐了吐口中的信子,而後又鑽入烏雲之中。


    烏雲在白蛇周圍越聚越多,白蛇一個穿行,騰出烏雲之外。雨點終是落了下來,打濕了紀敏的金甲,又一道閃電劈來,正落在紀敏腳下,濺起火花。


    紀敏一個閃躲,騰起飄到空中,手中利劍放出一道紫色的劍氣,向白蛇劈去。


    白蛇飛快穿行,躲過那道劍光,吐著信子像紀敏飛奔而來。


    紀敏口中咒語默念,劍法在手中飛舞,向白蛇飛去。心中算計著,這利劍,定要刺入白蛇三寸!


    白蛇飛到麵前,卻忽地一個轉身,用蛇身將紀敏纏繞起來。四肢被束,就連利劍也發揮不了功力。白蛇卷起紀敏,一個跟頭,翻入烏雲之中。


    可這烏雲之中,光亮非常,好軟好舒服。


    緩緩睜開眼來,天已經全亮,紀敏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爬了起來。寄人籬下,胭脂水粉都不在身邊,理了理睡亂了的長發,便出了屋門來。


    昨晚的中年男子,正從廚房端了碗藥,往昨夜的產房裏送,見著紀敏,笑道,“姑娘,你醒啦,我們粗人家裏,怕是有些髒亂,昨夜可還住得慣麽?”


    紀敏客氣,“大哥客氣了,昨夜多虧有大哥收留。”


    “可不要這麽說,昨夜多虧了神醫在,要不我家娘子和兒子,還不知會怎樣。”


    怎的沒見著藍星辰的影子,紀敏疑惑,問道,“大哥,那神醫呢,怎麽沒見著他?”


    “一大早,神醫就讓我把他送回去了。”男子笑著,“姑娘你起的晚,神醫交代了,讓我送你出去。你等我一下,我給娘子送完這藥,就領你去青城街上!”


    “回去了?”紀敏心中幾番不悅,怎的不說一聲就走了,難道是昨天自己的意圖被識破,他知難而退了?


    男子領著紀敏,不過繞了兩個彎,便回到了青城街上。怎的今日看起來如此簡單,昨日就偏偏找不著路?真是奇怪。


    昨夜因下雨淋濕,換上的一身麻布衣衫,還穿在身上。進了紀府的時候,櫟夫人差些沒認出來,半晌方才反應過來,這狼狽模樣的人,是自己的千金。


    櫟夫人三兩步上來,拉著紀敏的手道,“哎呀,敏兒啊,你昨晚去哪裏了?你阿爹派了人去找,也沒找到。急死我們了。”


    紀敏解釋,“昨夜下了大雨,我和那藍公子被困在巷子裏了。”


    櫟夫人吃驚,“什麽?你和藍公子在一起過了一夜?”


    “嗯,找了家民家借宿。”


    櫟夫人卻又歡喜起來,“還借了宿?”


    紀敏沒明白,娘親為何如此高興,“嗯,借宿!”


    櫟夫人拍掌道,“哎呀,看來我們敏兒好事近了,這下總算能嫁了!”


    紀敏這算是明白,櫟夫人為何歡喜了。可紀敏卻不情願了,嫁給那條小白蛇,不可能,“我不嫁!”


    櫟夫人麵色忽地沉了下來,“哎呀,敏兒啊,你可別挑了。你爹說,這藍公子是世家之後,你若能嫁過去,定是不會虧待的。”


    “世家之後?”紀敏好奇,“不是藥販子麽?”


    櫟夫人疑惑,“藥販子?”


    “那人在青城街上開了家神鬼醫舍,賣些玉容膏、健骨散、窈窕丸,不是藥販子是什麽?”


    櫟夫人明明一頭霧水,可卻還幫著那人說話,“那也隻是別人的一門小生意,你看那何家二千金,生意不也做得有聲有色麽?還有,昨夜,你倆一同徹夜未歸,怕是要壞名聲了。”


    紀敏忙解釋道,“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呀!”


    “敏兒啊,總之,你可別再挑了,這都第十九個了!”


    回了房間,讓青娥伺候著換了身幹淨的衣衫,梳了個簡單的發髻。聽得家仆來報,說是宋美人來了府上,想要見紀敏,正在花園裏等著。


    順手拿起桌上的蘭花扇,便往那花園裏去。


    宋美人一襲青衫,帶著鬥笠麵紗,正坐在花園中,秋風吹著那鬥笠,差些要翻倒,宋美人連忙伸手扶了扶。


    紀敏忽地想起那日,白劍航和她一同離開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安,還好自己卻也未提過,上次和自己相親的人,就是那白劍航。不然姐妹之間的情分,定是要起隔閡的。


    搖著團扇,快步走上去,紀敏笑著坐到宋美人對麵,“美人,你來了?”


    宋美人見了紀敏坐下,撩開麵紗來,笑道,“敏兒,你出來了就好了,我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紀敏牽著美人的手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幫忙不幫忙的,有什麽事,你直說就好了。”


    宋美人的樣子,似真是有些事,“我想換臉。”


    紀敏頭腦有些懵,似是沒聽明白美人的話,“什麽?”


    宋美人堅定地又說了一遍,“我是說,我想改變我的容貌,變成一個真正的美人!”


    紀敏仍是有些遲疑,“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沒有不可能的事,隻有出不起的價錢。”


    紀敏追問道,“什麽意思?”


    “我當了我娘留給我的玉鐲,那些錢,足夠我去換臉了。”


    “美人,那可是你娘留給你的紀念,你怎麽能將它隨意當了?”


    “我娘在天有靈,也會明白我的。這張臉,拖累我太久了,擺脫了它,我就能重新開始生活。”


    紀敏點了點頭,美人心善人甜,卻是因為這容貌,總是不為人問津,如若真如她所說,變得美貌就能重新開始生活,卻是件好事。可紀敏仍是不安,“可是,誰能幫你將容貌改變了?”


    “敏兒,我告訴你,可別跟別人說。這事情傳開不得,都是地下的買賣。”


    “嗯!”


    “青城街上新開的那家神鬼醫舍,便能做到!”


    “什麽?”紀敏從石凳上站了起來,“那家醫舍是騙子,美人,定是上當他家的了。改變容貌的事情,哪裏那麽容易?”


    “敏兒,是真的。”


    “那騙子定是謀你的財。”


    “不會的,神醫不會騙我!”宋美人苦笑道,“敏兒,你天生美貌,不明白我的苦處。我因為這張臉,自小就被人排擠。還好爹娘不棄,對我愛戴有加。隻是,女兒家,終是要嫁人的。你上次也見到了,我表哥對我甚好,可走在他身邊,我是在是難以自容。如今,我要嫁給表哥,就要配的上他。換了臉,我爹就會讓媒婆去幫我去白家說親。表哥會將我名正言順地娶回去!”


    紀敏心急,“美人,我明白你的苦處,可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啊。那神鬼醫舍,神神叨叨,我怕你真是會出事。”


    “敏兒,我知道此事有凶險,可我願意冒這個險。”


    “美人,可那醫舍…”


    紀敏話未完,便被宋美人打斷了去,“敏兒,你無需多說了,我訂金已經給了。今日來,是想讓你陪我去。神醫說,換臉以後,有段時間,我不能見光,得要遮臉度日。我想,在紀府住上一段時日,等我全好了,再搬回去宋家。我今日出來,已經跟阿爹說明了來你這裏住上一段時日。可是,我若出了什麽事,你便將這兩封信,分別交給我爹和我表哥。”宋美人說著遞來兩封信到紀敏麵前。


    紀敏伸手接過那兩封信賴,美人已經全部打算好,紀敏也不好再勸阻,“美人,你可真是已經想好了?”


    宋美人點了點頭,“嗯!”


    秋日的下午,起了些許涼風,紀敏扶著宋美人,沿著青城街,一路走來了這神鬼醫舍。


    二人站在醫舍門口,停住了腳步。宋美人撩開的麵紗,看了看那牌匾,“就是這裏了。”說罷,便抬腳要進去。


    紀敏猶豫,又拉住了她一把,“美人,你真的打定主意了?”


    宋美人回頭看了看紀敏,“敏兒,我決定了!”


    紀敏無法,隻好跟著宋美人,進了神鬼醫舍來。


    醫舍裏的藥味撲鼻而來,仍是那瘡麵人迎了上來,“二位小姐,可有預約?”


    宋美人從身上掏出一張字條,遞給瘡麵人道,“阿魅,我前夜約好的,麻煩了。”


    那叫阿魅的瘡麵人,接了紙條過來,看了看清楚,對宋美人道,“小姐,請稍等,我去叫當家的出來。”


    紀敏心道,倒是要看看,這藍星辰,又是什麽葫蘆什麽藥。


    不過一會兒,藍星辰便從後堂走了出來,瘡麵人跟在身後。昨夜裏巷子裏的白衣,今日又換回了一身麻色,昨夜裏束起的頭發,在這神鬼醫舍裏便散落了下來。


    紀敏心道,定是騙子這行當的需要,要扮成一副神秘鬼魅的樣子。


    藍星辰一眼掃見紀敏,招呼道,“哎呀,紀小姐也來了,可也是想要換臉?”


    本是要激自己生氣的話,可紀敏卻無端端,想起昨夜藍星辰救那產婦的樣子,心裏卻多了幾分鎮定來。可話鋒卻仍是不受掌控,“藍公子這次,又使的什麽把戲? ”


    藍星辰卻也沒管紀敏的話,說著晃悠著過來,用手刮了刮紀敏的鼻子,“紀小姐,其他地方倒都不用換,就是這鼻子,嘖嘖嘖,可以再高一點!”


    怎會有如此討厭的人,紀敏一把推開他的手去,“我的容貌,無需藍公子操心。我說的是美人。”


    藍星辰嘴角一鉤,“這,紀小姐就無需擔心了,我開門做生意,定是有我的辦法。”


    “你若是敢騙美人,我便告訴我爹,讓他找官府封了你這騙人的醫舍!”


    “要封我的醫舍?那可是斷了我的生路,如此,便隻能入贅紀家了。”


    身邊的美人驚訝,對紀敏道,“入贅紀家?是什麽意思?”


    紀敏此時,真是有口難辯,“美人,別聽他胡扯。”


    好在宋美人也沒多較真,轉而對藍星辰道,“神醫,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藍星辰似是換了張臉,認真道,“隨時。”說著伸手攤向後堂,“宋小姐,請隨我去後堂吧。”


    紀敏緊張,拉了拉宋美人的衣袖,道,“美人,你可真的想清楚了?”


    宋美人堅定著向紀敏點了點頭,順著藍星辰手指的方向,進了後堂去。


    藍星辰停了片刻,笑著對紀敏道,“紀小姐,要是你也考慮要換換鼻子,可以和阿魅預約啊!”


    紀敏白了他一眼。


    藍星辰則掀開了門簾,進了後堂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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