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得不承認,似乎在不久前有些狀況就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這一些轉變對於她而言太過於意外,直至眼下她才正視到不少事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了。


    曾經她蝸居在鹹池殿內得過且過,等著有朝一日被輕而易舉地“送盒飯”,可是後來她認識了楚蔽。


    不知不覺,日子也過了一段時間了。她不僅沒等到自己的“盒飯”,而且竟然還聽到了任雲霏和楚承宇又有了孩子的消息。


    鹹毓默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回想起自己記憶中的劇情。


    女主還是太子妃的時候,的確曾和太子有過孩子,不過當時因為皇子之間的鬥爭,太子妃腹中的那一胎沒保住……再之後,女主和太子兩人就沒來得及再有孩子,就已經經曆了新的人生變故。


    這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基礎角色信息,她記得很清楚。可如今,為何皇位上坐著的竟然是另一人?男主還是王爺,女主還是住在東宮,一切的劇情竟然都沒有推進下去……怎會如此?


    太極殿內的宴席依舊是能維持粉飾太平的氣氛,仿佛方才的小插曲沒有發生過似的。


    而此時,站在龍座旁的萬良目光閃了一閃。


    萬良雖然年紀大了,但一雙眼睛倒是仍舊很亮,他一晃眼就望見了此時的經美人,正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乍一眼刹那,萬良心下都險些抖了抖,但接著他便立馬發現,經美人又似乎並非在往這頭望?而更像是……


    由於萬良大致熟悉了經美人的秉性,眼下他暗自大膽猜測,懷疑經美人莫不是……吃撐了肚子,才導致神情空洞,一臉發呆?


    於是萬良輕咳了一聲,低聲詢問一旁的楚蔽:“陛下?”


    萬良都見著了,楚蔽其實也已然見著了。


    但他倒不介意鹹毓望向這裏。


    眼下他也隻不過是兀自捏著手中的酒杯,覺得這宴席無趣至極。


    若說他和楚承宇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糾葛,倒也不是。光他登基之後將前廢太子架在了一個尷尬的位子上,在旁人看來,就像是有意為難楚承宇了。


    可楚蔽既然這麽做了,自然是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


    因此若楚承宇背後會如何作想,也並非是楚蔽會在意的事了。


    至於東宮近月來背地裏的事,楚蔽能得知的,雖非十成十,也不會隻有一二。


    待到楚承宇再次坐下來後,任雲霏和他快速地相視一眼。兩人雖坐在一起,此時卻也未再低聲開口。隻消一個眼神,便已是默契地看懂了對方眼中的神情。


    在今日之前,他們一直住在東宮、不便出入,這幾個月來外頭發生過何事,倒也略微有所耳聞。不管是皇帝罷朝兩月,還是兩儀殿丹爐不息。但他們也不知今日這宮宴到底是為何。


    如今東宮身份尷尬,日子過得如履薄冰,眼下皇帝突如其來的轉變,他們自然會心中豎起了防備,生怕這是一場堪比終結的鴻門宴。


    可是,實則真的是這些人想多了。


    宮宴雖然無趣,但楚蔽近日來的心情倒是頗好。他哪有什麽興致專門設鴻門宴為難楚承宇等人,今日這宮宴實則正如眾人所見一般,隻不過是他將事情攤開在眾人眼前辦了罷了。


    酒過半巡,眾人心思各異,楚蔽在萬良時不時地小聲詢問之下,又捏著酒杯看向了從東宮出來的哪一對。


    太子妃有喜,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楚承宇還是當初青盛帝時期的嫡太子,那此事可謂是天大的喜事了,但放在眼下,到是一個意味深長的不大不小之事。


    前不久得知此事時,楚蔽瞧著並不在意,但萬良當場便皺了眉頭。


    在兩儀殿內,這事也就萬良會想得深,而他也覺得該小心為甚。


    雖說也還未到必須心狠手辣之時,但萬良也坦言,哪怕他們真沒什麽反應,東宮今後或許也會對陛下避之如蛇蠍。


    那又如何呢?


    楚蔽目光流轉,毫無掩飾地看了楚承宇身邊的任雲霏一眼。


    萬良自然是擔心楚承宇有了嫡子之後……生怕這個前廢太越發會生出一些暗地裏的心思。畢竟楚承宇當初可謂是離龍座最近的身份了,之差一步之遙,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會是不出意外的楚承宇。


    因此,楚承宇自然是對自己的子嗣頗為在意的。


    因為這一點也掩飾不了,倒也不必刻意避諱隱藏了,方才甚至在這個宮宴上,楚承宇就當著眾人的麵說了出來。


    而東宮再怎麽沉著以對,也無法打消他們如今暗自緊張的形式。


    楚蔽雖並非故意嚇人,但此時忽然冷不丁的開口一句話,又是將眾人剛緩下來的心嚇了一跳——


    “可有同大長公主提起太子妃有喜之事?”


    上首的楚蔽忽然不明不白地問道。


    宴席中的眾人霎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自然都偷偷瞧見陛下望過去的方向,看來又是同東宮在問話了。


    若真是皇親和睦,被皇帝一而再地問話,倒可謂是聖寵了,然而眼下不僅並非如此,還聽起來有些瘮得慌。


    楚承宇下意識地在桌案下握住了任雲霏的手。


    一旁楚霰的眼角餘光見此,亦是也垂眸、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任雲霓皆是看在眼裏,她置身事外、倒一點兒也不怵皇帝問的話,還打心底覺得楚承宇大驚小怪,眼下龍座上的陛下難道會突然發難、下令拿下她阿姐不成?


    楚承宇穩下心神後起身拱手回道:“回陛下,東宮還不曾……”


    “你坐著說便可。”楚蔽打斷道。


    他眼下長得這麽像要為難人的模樣嗎?


    今日這宮宴的前因後果,其實眾人隻要不必多加胡思亂想,不也多多少少聽說了,大概是起因於大長公主。


    眼下楚蔽也不過是隨口一問,聽著倒像是在審問東宮是否在背地裏搭上了大長公主,才求得大長公主的襄助。因此楚承宇回話時也頗為肅穆。


    他聞言先是一怔:“是。”接著應聲坐了下來。


    話說了一半,後半句也聽得出來。


    楚承宇的回複是東宮近來並未與大長公主私自往來過。


    要知道東宮外的禁衛雖並未公開名義,但東宮這幾月來半軟禁的事實也擺在眾人的眼裏,若在此情形下東宮還能同京外的大長公主有所來往,那才是不對之事了。


    至於楚承宇的回複是真是假,那就另說了。


    楚蔽其實也不在意真假,正如他也不在意東宮是否同大長公主求援過。


    因為不管是否有此事,如今的結果皆是如此——大長公主是肯替東宮求情的。


    更有甚者,如果東宮的確未曾求過大長公主,這便更能顯示出大長公主對楚承宇這個前廢太子的偏心。雖然就算如此,楚蔽也不會因此而失望。


    楚蔽垂眸看向自己眼前酒杯中的酒水。


    他們上一回見大長公主,也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那時的大長公主同他雖未到相談甚歡的地步,但也一直是拎得清,知曉該知行合一站哪邊。


    還記得那時的大長公主身子骨瞧著也頗為健朗,還有心思邀請後宮的人打馬球。


    一想到這裏,楚蔽下意識想起了那時的鹹毓,於是他收回的目光轉為瞥了一眼下首的另一邊。


    就在這時,他倏地對上了鹹毓的視線。一時倒也是有些驚訝。


    她怎還在看他?


    然而鹹毓哪是一直看著她,她的視線其實一直是跟著前麵東宮的動態所流轉的。


    自從親耳聽見任雲霏有喜之後,她整個人都恍恍惚惚,還有些不敢置信,可沒過一會兒,她又聽見了楚蔽的聲音。


    接著她的耳朵倒是豎了起來,和在場眾人一樣,混入其中,都看了過去。


    楚承宇答了一半,默默坐了下來,眼瞧著也不必續上了,因為上首的楚蔽已經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楚蔽是個話少的人,如今當了皇帝,眾人也陸續知曉了些他的個人脾性。因此眼下一而再地主動開口問話,東宮都開始如芒在刺了。


    楚承宇麵上不顯,但後背幾乎是繃緊了。如今的他雖然沒有十足的底氣護住東宮,但眼下他也並非坐以待斃之輩,若龍座上的楚蔽真向他發難了,他也絕不會選擇退縮。


    可是楚蔽真的隻是簡單的問他們話罷了。


    他接著又緩緩說道:“大長公主來信,許是快要到了彌留之際,朕想著,你們倆的喜事同她提幾句,倒也是要盡快些了。”


    由於楚蔽說話緩慢,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在場眾人中真有不少以為後半句是……讓東宮陪著即將彌留的大長公主一起……


    一直安靜坐在楚承宇身邊的任雲霏也默默鬆了一口氣。


    赴宴之前,楚承宇有多憂心,她也怎會一點兒都沒有。不過她正是堅持將有喜之事公之於眾的那一個,因為她覺得這事不如就趁宮宴當眾袒露出來為好。


    楚承宇擔心楚蔽的反應若是最壞的一種可能,若真如此,那他們兩也隻能硬著頭皮麵對了。


    他們也未曾料到,楚蔽說的話真像是閑話家常一般。


    難不成當今陛下專程設宮宴,請了一眾臣工,當著朝臣的麵,同東宮閑話家常嗎?


    憂思傷神不假,但這時候眾人先是一愣,接著又轉而想偏了……


    畢竟相比於前廢太子那有了子嗣的消息,當今陛下的後宮還噤若寒蟬,一點兒消息的影都不可能有,這一點在楚蔽登基將近一年之後,越來越成為眾人的共識了。


    更何況這兩月來宮中……說難聽點可謂是有些“荒唐”。


    眼下看來,眾人忍不住懷疑,莫不是陛下也早就聽聞了東宮有喜的消息,以至於自己也心急了起來,鬧出了請術士煉丹的“餿主意”?


    這不,連鹹毓這邊席位上的眾人都神色各異了。


    不僅後頭的梁才人和朱寶林都沒聲了,連一旁能一直小聲說幾句的杜婕妤都不說話了。也不知道她們是想到哪裏去了。倒是坐在最前麵的裴順儀和呂芳儀,果然較為沉得住氣,此時兩人竟然又說上話了。


    最先開口的當然仍舊是呂芳儀。方才的拌嘴她那已經翻篇了,此時她又想朝裴順儀說話了,還不是簡單的鬥嘴,而是語出驚人的一針見血道:“陛下莫不是看上了太子妃腹中的孩子。”


    “咳!”正想喝口酒壓壓驚的鹹毓聞言的刹那就被嗆著了,“咳咳咳咳……”


    呂芳儀和裴順儀此時也不在意身後經美人的失儀。


    裴順儀聞言,更是淡定地淡淡瞥了呂芳儀一眼,依舊是平日裏的語氣:“呂芳儀慎言。”


    呂芳儀輕哼一聲:“這有何說不得的。”


    陛下若是一直無後,看上了前廢太子的子嗣為己用,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曆朝曆代也曾有過類似之事。


    至於具體如何的行徑,那就另說了。


    裴順儀聞言,仍是淡淡地說道:“正因為是還未有之事,呂芳儀不該慎言麽?”


    呂芳儀頓了頓,自然明白裴順儀的話,她頓覺無趣,兀自低聲說道:“虛偽。”


    裴順儀有些意外地瞥過去了一眼。


    這還是呂芳儀頭一回如此直白地罵她。


    雖說也隻有兩個字。但也是道盡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性格有別。


    默了一會兒,裴順儀忽然又接著主動目視前方地同身旁之人說道:“我不跟你搶。”


    “你說什麽?”呂芳儀驚訝地轉過頭來。


    像是也沒料到裴順儀盡會忽然說得如此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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