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她想要搖頭,眼中溢滿驚恐的淚水,不要,這隻是夢——


    “哥!”她大喘氣著驚醒,全身冰涼。


    顧不上穿鞋,她跌跌撞撞下床跑到門口,推開門的瞬間,天光溢滿全身。


    才穿好衣裙過來的四喜見小姐滿臉蒼白地奪門而出,看到她時,眼睛亮的像頭好多天沒吃東西的餓狼,朝自己撲過來。


    “哇!”四喜慘叫一聲,猛地閉上雙眼。


    下一瞬一個軟軟香香的身體被投進懷裏,小姐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四喜嗚嗚嗚嗚,我方才做夢了,爹爹和哥哥可是還未歸?”


    四喜一邊神遊想著小姐好軟“嘿嘿嘿,嘶哈嘶哈”,一邊拍了拍她的背,寬慰道,


    “小姐,你這是魘住了,老爺和少爺今日才歸呢。”


    謝知鳶鬆口氣,可那種無法受控的驚恐依舊穩穩當當盤踞在方寸之地,惹得眼皮直跳。


    便是於工科課上都有些漫不經心,手中的刀子猛地給指尖剌了一道口子。


    她怔怔地看著指尖湧出的血,眼裏淚水自動脫落。


    工科師長景硯本於不遠處給他人試驗木頭人機關,眼角餘光瞥到這邊,忙走了過來。


    景硯年近而立,出生江湖機關世家,為濟世救民而入朝廷,不少農用具的改良便為之所做。


    他平日裏絕不多說廢話,講課鞭辟入裏,實操也極為驚豔。瞧著冷硬刻板的樣子,但謝知鳶知曉他極好說話。


    “怎的如此不當心。”景硯皺眉,寡冷的眉間掠上無奈。


    他取出一方絲帶,替謝知鳶纏上,因製工而存了厚繭的手反而極為靈活,不一會一個漂亮的結形成。


    “謝謝師長。”謝知鳶抿抿唇,低頭瞧著自己的手,長睫下是失神的眸子。


    景硯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問,“可是有心事?”


    “我......我,”謝知鳶眸底的情緒在掙紮,猶豫著要不要露出。


    “謝知鳶,”景硯的的聲線本就冷肅,如今沉下,讓她忍不住看過去。


    他垂眸望進她的眼裏,“有何事便說出來,不必藏著掖著擔驚受怕,無需顧慮過多。”


    他指指胸口,“克己非克心。”


    恍若撥開雲霧般,謝知鳶暗沉眸光一亮,“師長,我想先歸家。”


    *


    常風裏,謝府。


    謝知鳶遠遠便瞧見家門口擺著的幾架貨擔子,她匆匆跳下馬車,小跑著到家門口。


    還沒喘過氣呢,就聽見哥哥吊兒郎當的聲音傳遍外廳,“娘,這回我們可撿著大便宜了,城東處有家貨行正巧要去西洲,竟願將霽靈草與我們換尋香靡。”


    “霽靈草啊!在西洲是常見,可在咱們這卻是聖藥!這下可要發大財了!”


    發個大頭鬼的財啊!


    謝知鳶怒急攻心,一腳踹開了半掩著的大門。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陸明欽:三皇子?絕對不可能


    往後的陸明欽:腸子都悔青了


    tip:預知夢境是會根據選擇變化噠~已知出現了兩個結局呢【邪魅一笑】


    架空,空的很很很,


    官員職位大多參考明朝、唐朝(以俺的笨笨腦子,其實沒有太多權謀元素來著......)


    第11章 、邵遠


    謝府,幾名小廝在門口守著擔上要送到藥材鋪去的藥草,看著嬌嬌軟軟的小姐一腳踹開大門,驚得嘴都長得老大。


    院中在正和母親吹著牛兒的烏金雲繡衫男子聽見動靜朝門口望來,於日色下露出一張白皙俊俏的臉。


    他眼睛極像謝知鳶,眼瞼微圓,眼尾上挑,此刻微微睜大時就像一隻受了驚的貓兒。


    但下一瞬那眸中又溢上幾絲怒氣,“謝知鳶,幾日不見你竟變得如此粗魯!”


    他氣衝衝走上前來,瞪了她一眼,彎腰心疼地摸了摸被謝知鳶踹過的門板,“這些可都是銀子啊!”


    謝知鳶急得正想說話,謝夫人卻上前細細給她擦了擦臉上的薄汗,方才站於一旁滿臉帶笑的謝老爺瞬間拉下臉,


    “怎麽和你妹妹說話的?!”


    “爹!”沒等謝知禮回嘴,謝知鳶搶先開口,“爹,我想看看您拿回來的霽靈草。”


    瞧見謝知鳶與謝知禮的樣子便知謝老爺年輕時決計醜不到哪裏去。


    事實上當年也正是因著他那張頗為俊逸的臉,再加之嘴甜,才哄得尚未出閨閣的謝夫人心甘情願下嫁於他。


    可歲月如遷,昔年引得眾貴女當街扔手絹的翩翩公子成了如今的胖胖中年男子,臉上除了慈祥與和善,再找不出第三個詞來誇他。


    此時,謝老爺微胖的臉上滿是慈祥,笑眯眯開口,“阿鳶是也想瞧瞧傳說中的聖草嗎?”


    謝知禮已大搖大擺來到她旁邊,將從擔子上拿下的藥材舉到她麵前,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謝知鳶迫不及待要伸手接過,


    “誒——”他將手舉高,微抬下巴,“這一株便值幾百兩,我拿著,你看看就好了。”


    事關全家性命,謝知鳶沒與他計較,湊過頭去細細打量起來。


    謝氏一族世代醫藥世家,各個火眼金睛,霽靈草雖稀缺,但也不是沒有,實屬不該看錯,就算要換藥,也必定是品嚐過藥性的。


    草身輕且薄,根莖為圓柱狀,肉質,粗而肥大;葉片淡黃、包於鞘內。


    她又垂首嗅了嗅,味糜,這確實是霽靈草。


    難不成那夢又是巧合?


    “怎麽樣?”謝知禮見她瞧得這般仔細,雖知她是在擔憂出問題,可也有些許不爽,“這必定是真的,我與爹都瞧了好幾遍。”


    謝知鳶沒搭理他,自顧自想著夢中的情景,雲芝草與霽靈草的區別......


    她腦中閃過些什麽,朝門口竄去,沒三兩下就跑到擔子前。


    謝知禮反應不及,正要去追,卻被謝夫人喚住,“讓阿鳶看,多大人了,還不曉得讓著些妹妹。”


    謝知鳶蹲在擔前,細細詢問著小廝,“那城東的貨行給咱們換貨時每批都有核驗過嗎?”


    那小廝見著了主家的小姐,緊張得磕磕巴巴,“有......有的,東家,東家都探查過。”


    謝知鳶心下依舊慌慌亂亂的,她知最妥帖的方法便是她全都給瞧一遍,若是真沒有,再談那夢隻是虛妄。


    她蹲下,從一堆藥草中扒拉出一根,乍眼一瞧正想放回去,卻在電光火石之間想到些什麽。


    她將葉子切掉一點後,仔細探查,果然便見它原本滲著汁的邊緣慢慢凝固成型。


    雲芝草最大的特性,不就是汁液可凝口易合嗎?!


    她又翻到這草的根部,將那上邊的淡黃色細環抹了抹,指甲間出現點粉塵。


    ——這是塗上去的。


    *


    長安街,雲孟落。


    台上有說書先生滔滔不絕講著故事,大廳中整整齊齊擺了木桌子椅子,眾人拍手叫好聲充盈此片地帶。


    驀地,外頭有了些許響動,眾人不明所以望去之際,遠處傳來喊聲,“錦衣衛來啦!”


    餘音仍在空中盤桓著,一群持著刀的影衛呼啦啦闖入這酒樓,人群像是見著了賊匪般,紛紛驚呼著散開。


    掌櫃急匆匆從樓上趕來,他扶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帶帽,腆著臉諂媚朝那領頭的笑道,“邵......邵大人,光臨小店,有失遠迎啊,隻是不知......”


    那領頭之人頭戴烏紗帽,持著一柄長刃,身形頎秀挺拔,單看麵容,像是個清俊書生,可那身陰寒氣息在朱紅色飛魚服的映襯下宛若厲鬼。


    他略過掌櫃向西北角趕,“我的犯人現今就躲在這,聽說他未經我的允許便要尋死,難道我不該來嗎?”


    聲音低沉,字字透著股寒氣。


    掌櫃的欲哭無淚,被嚇得兩股戰戰。


    這位指揮使可是個大人物,原先在詔獄時便以毒辣的手段威懾眾人,現上任不過兩日,已拔了不少京城釘子戶,鬧得人人自危。


    不遠處,哄鬧聲和尖叫聲如入油鍋的水在這一方天地砸開,兩名黑色飛魚服的錦衣衛將個抖如篩糠的中年男子扣著拖出。


    男人皂靴落於地時發出細微的聲響,下一瞬,刻著細紋的黑色刀鞘輕輕勾起趴伏著的男子的臉。


    那道森冷的目光帶著審視,銳利得宛如刀尖上的一點暗光。


    被盯的那人駭得臉皮發僵,冷汗順著額流下。


    邵遠嫌棄地收刀,淡淡吩咐下去,“是他,把人拖下去吧。”


    在一眾應是聲中,乍然響起的清亮少年音突兀地闖入,“好你個城東的老匹夫,這下被我們抓到了吧?看你往哪跑!”


    眾人循聲望去,一名錦衣少年一邊闖入此間,一邊指著個縮在茶座西北角落裏滿臉富態的男人叫喚。


    他似是也被裏頭的場景驚住了。


    見眾人目光朝他射來,他的手僵在原地,那雙貓兒眼略呆愣。


    見此,邵遠清雋的臉上摸不透神色,隻嘴角略彎,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謝府。”


    *


    謝知鳶坐在門口的大馬紮上,朝巷口張望,一會兒又坐不住捏著裙角起身轉悠。


    可就算在如此焦急的境況下,她的腦袋還能空出一絲來思索表哥的事情,若夢是真的,那表哥......


    她揪揪衣角,強壓著自己的思緒重新拐回正事上。


    謝夫人見女兒宛如熱鍋裏的螞蚱,止不住地轉圈圈,心下擔憂之餘,又不由得覺著好笑,她正想開口,不遠處的談笑聲不緊不慢插過來。


    幾仗外的西邊拐角處,錦衣少年跟在一抹朱紅身邊,笑得滿臉燦爛,時不時嘰嘰喳喳在他身邊轉悠。


    旁邊的高挺身影被夕陽鍍了層金色,又灑了陰影在地上,勾勒出頎秀挺拔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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