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烈酒,他拱手一抱,主動請命:“大王,小的願寫討賊檄文,用以攻城所用。”


    出兵需要名正言順的借口,即便他們不占理,隻要檄文寫得好,也能扭轉風向。


    尤其是範陽的百姓,若知道他是為了權勢出兵,不顧他們死活,定會不依不饒,名聲落了下乘,不利於之後的治理。


    裴楚玉拍他肩膀:“本王便等你的討賊檄文。”


    宋元正回涿州,特意去邵家等著。


    邵懷安見他不走,便知道應是為了阿姮,便找了個由頭,親自去顧家將人叫來,卻不想,那顧雲庭竟也巴巴跟著來了。


    甫一進門,便將懷裏的烤紅薯遞過去,聲音清淡卻帶著壓不住的喜悅:“邵大人嚐嚐,是我和阿姮親手烤的。”


    邵明姮瞟了眼宋元正,見他冷著臉不肯開口,也沒強求,隻坐下幫邵懷安剝掉紅薯皮,熱騰騰的香味襲來,邵懷安接下,遞給宋元正。


    邵明姮笑道:“他想來不餓的,不用吃,你沒瞧他腮幫子鼓那麽高嗎?”


    宋元正的確生氣,聞言便一把拿過紅薯,咬了大口,燙的上顎發疼。


    邵明姮朝邵懷安使了個眼色,兩人會心一笑。


    “有什麽事?”


    “你們最近不要出門。”


    “為何?”


    “有認識他的人來了,在軍中,若叫他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燕王不會放過他。”


    宋元正說完,手裏的紅薯也吃完,起身便要往外走,又補了句:“是楚州縣丞張平洲。”


    的確是熟人。


    顧雲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同時覺出不妥,雖問他:“燕王綁他來做甚?”


    “你爹應該快死了。”


    話音剛落,氈簾掀開,一陣強風鼓入,宋元正拂袖而去。


    夜裏,邵明姮洗完臉,看見他還坐在案前看書,雖說眼睛在看,但那麽久了,一頁都沒翻動,眼睛發直,像是在想事情。


    邵明姮坐過去,伸手托起他的臉,“你要回去嗎?”


    顧雲庭笑:“我回去有什麽用,不去。”


    邵明姮點頭,看他衣袖上的水痕,便拿帕子擦了擦,沉聲說道:“你大哥應當不會弑君,裴楚玉要發兵,自然會將事情往嚴重了說。”


    “你不了解我大哥,”顧雲庭拉過她的手,放在掌中摩挲,“隻他自己還好,三娘瘋了,興許兩人爆發的緣由在三娘身上。”


    邵明姮知道顧香君的模樣,也知道她如何肆意妄為,沉默了一瞬,站起身來走過去,抱住他。


    “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種事不管是誰,都無法決斷。


    回去或是不回去,對顧雲庭而言都是荊棘叢叢,極易沒了性命。


    京中的兵權幾乎都在顧雲慕手中,這些年提拔上來的幹將,明麵上也是他的人,不管怎麽看,仿佛顧輔成已經為顧雲慕鋪好了登基之路。


    但他為何要謀逆呢?


    單純為了三娘?


    邵明姮不信,但見顧雲庭欲言又止,便知其中應有後話。


    落下帷帳,眼前陷入漆黑。


    邵明姮覺出身後人的呼吸聲平緩,便知他一直睡不著。


    她沒有轉身,因為的確沒有法子。


    “阿姮,抱抱我。”


    他啞聲開口,手指搭在她手臂上,有種疲倦的懈怠和無力感。


    邵明姮便轉過身去,小臉貼在他胸膛,右臂環過他腰身,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


    被她抱著,那些懸在半空難以落定的未知驟然有了依靠,他回抱著她,唇瓣親在她的發間。


    就像暴風雨中兩條漂泊不定的小舟,快要被驚天巨浪掀翻,又兀的落到水麵,劇烈的顛簸令他們害怕,擔憂,卻又因為彼此依偎而心神安定。


    作者有話說:


    我進羊圈了,哪哪都疼啊。寶兒們注意防護,千萬防護好!


    第104章


    ◎顧雲庭覺得,自己的心被邵明姮留住了◎


    睜眼時, 外頭的雪色透過窗紙灑進屋內。


    一片銀晃晃的白。


    邵明姮還窩在他懷裏,抬頭,他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也不知醒了多久。


    “我們離開涿州吧。”


    邵明姮抬手,撫上他的眉眼,輕聲說道。


    顧雲庭一怔,彎唇親在她額頭,手摟緊,聲音有些暗啞:“你舍得和你哥哥分開嗎?”


    邵明姮嗯了聲,一字一句道:“有劉靈在,我很放心。”


    “你不一樣, 你留在涿州一日,危險會增加一日,張平洲若是將你認出來, 裴楚玉一定會拿你做人質。


    你若是成了人質, 裴楚玉不會管你死活, 你大哥也不會,所以你不能冒險。”


    顧雲庭輕輕一笑:“如此說來, 我倒是極可憐了。”


    “不僅可憐, 還很慘。”


    “那你還要我嗎?”他低下頭, 蹭了蹭她的眉心, 像隻被渴望被收留的小貓小狗。


    邵明姮捧起他的臉,認真回道:“要的。”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邵明姮心中很是清楚,顧雲庭對她太好了, 像哥哥待她那般真誠熾熱。


    世上再不會有三郎, 但也隻有一個他了。


    除了他, 她不知道還能喜歡誰。


    顧雲庭告訴她, 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麽糟,他說這話時神態自若,仿佛全然沒受張平洲的影響。


    轟轟烈烈的討賊檄文一經公布,瞬間從北往南蔓延開來,顧雲慕看到這封檄文時,隻用冷笑回複。


    年底的宮宴,顧輔成被禁錮在寢殿,滿朝文武沒有人提陛下在哪。


    顧香君大病,三四個太醫瞧過,都說她無妨,隻精神受了刺激,不定會突然發瘋,狂躁,殿內的婢女提心吊膽,仿佛抱著腦袋過日子,誰都不敢惹顧香君不高興。


    這日顧雲慕從前朝過去,經過顧香君的寢殿時,聽見裏頭有笑聲,他撥開氈簾,從門口看到地上趴著兩個人,兩個男人。


    上身赤/裸,腰下隻穿著薄薄的綢褲,一眼便能看清裏麵如何。


    他攥著氈簾,冷風灌入殿內,仰躺在榻上的女人餘光一掃,立時攏了衣裳,並起雙腿。


    踹開那兩個男人後,盈盈起身:“大哥,你來了。”


    那兩人忙去撿衣裳,頭都不敢抬。


    顧香君臉頰通紅,眉眼瀲灩,還帶著一股沒有消退的情/欲,衣裳薄軟,鬆鬆垮垮掛在肩膀,便那麽有恃無恐的望著顧雲慕。


    “大哥,喝茶嗎?”


    她晃了晃碗裏的東西,遞到顧雲慕麵前。


    腥味傳來,顧雲慕蹙眉,發現碗裏是熱乎的鹿血,顧香君喝了一碗,牙齒和唇瓣上還沾著顏色。


    血珠滾落,沿著唇角抵在雪白的肌膚,她不以為意的笑笑,見顧雲慕不悅,便將另一碗也喝了。


    “三娘,你到底想做什麽?”


    “大哥不是看到了嗎?怎麽還問我?”顧香君撿起團扇,在掌中旋轉,輕飄飄笑道,“大哥和你手下的將士不都習以為常了嗎,你們玩女人,我便玩男人,有何不妥的。”


    “你是不是想嫁給崔遠。”


    話音剛落,顧香君朝他看去,先是一頓,繼而笑道:“大哥要給我們賜婚?”


    “你以後不許胡鬧,這件事我來做。”


    ....


    劉靈穿著男裝,颯爽幹練的跟著邵懷安,一進門,她便轉身,去解邵懷安的氅衣。


    邵明姮還未反應過來,便覺得熱氣撲麵,她的手指抵到他的頸子,將那結扣扯開,抬起眼皮,露出嫣然快活的笑。


    “我自己來。”


    邵懷安有意同她保持距離,劉靈卻不肯,墊腳往前一湊,險些撞進邵懷安懷裏。


    “我找人算過,明年三月十八是個好日子,時間也是足夠的,宜婚配嫁娶動土拆遷...總之不管做什麽,都是喜上加喜。”


    她又往前一步,邵懷安後背貼著屏風,不動聲色的打量她:“劉娘子是什麽意思?”


    劉靈詫異:“我都說這麽明顯了,你還不知道?我就問問你,你何時願意娶我?”


    邵懷安被她的直接嚇到,忙轉身繞開,聲音帶著尷尬:“劉娘子莫要渾說,壞了自己名節。”


    “我不聽那些有的沒的,總之我喜歡你,而且我跟你這麽久了,你身邊除了我也沒別的女子,你待我也極好。


    給我縫衣服,給我做飯,我生病時還給我端茶倒水,侍奉湯藥,除了我爹娘,沒人對我這麽好,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邵懷安不自在地別開視線,不敢跟她對上:“你和阿姮一樣,就像我妹妹,我沒有多想的。”


    “我知道啊,可我多想了,成不成?”她索性心一橫,徑直抱住他,“邵懷安,我這個人也特別好,長相不說特別俊,但放在人群裏也是相當顯眼的,我開朗活潑,坦率奔放,跟我在一起的人沒有不開心的。


    你仔細想想,咱們兩個的性格是不是互補?


    你會縫衣裳,我不會。你會做飯,我不會,你會給女子梳發,我梳的還不如你好,你還會洗衣服洗床褥,你的字也比我好看,聽聞你是進士,巧了,我家沒有讀書人,正好往後的孩子,你教文,我教武,定是個文武雙全的乖兒!


    邵懷安,我話說到這種地步了,你倒是點個頭啊!”


    她抱著他的腰,腦袋往後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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