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隻覺得好笑:“席恩已經成神,神都捏死好幾個,如果他要傷害師公,師公早就死了無數次了。我和諾因都確認過他的意向,他已經不想報複師公,因為他還在魔界的時候,師公、拉克西絲陛下和諾因他們想救他,恩怨抵消,已經兩清了。”


    帕西斯喃喃道:“羅蘭,你是不會理解的,我在迷霧森林那麽長時間,快要被體內的協調神侵蝕,就是靠著對席恩的恨意,守護菲莉西亞和肖恩師父的執念活下去,這種感受,你是不會明白的。”


    羅蘭沉默片刻,道:“好吧,師父,我不勸你,可是你不要再拿師公當借口了。我早就說過,師公已經原諒席恩。事實上,師公更對不起他的孿生哥哥,他們之間的誤會我跟你說了。師公肯定也對你親口說過,希望你和師母不要再仇恨席恩,是不是還要你們原諒他?”


    帕西斯舒了口氣,隻當沒聽見後麵一句話,含糊過去。


    其實他已經後悔了,無需和徒弟爭辯,站在東城……不,如今是三城民眾的立場上,羅蘭肯定不讚成他的報複行為,他也可以暫時隱忍,隻要最後拿到席恩的人頭就行。


    而且他和菲莉西亞才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的力量絕對比席恩強大,隻要他小心點,先聯係上維烈,讓他和千年前一樣和神明攜手,準備好冥王的水晶球那樣的法器,再加上他手裏的神劍,等肖恩師父騙來席恩,就可以動手了。或者席恩謹慎不來,但是,找機會殺了那個小龍,席恩一樣會死!


    想到知識之神說的共生契約,帕西斯滿心愉快,也恢複了機敏的思考能力。


    頓時,他感到幾分挫敗,發現徒弟已經不是和自己一條心,明明在迷霧森林,羅蘭那麽仰慕崇拜自己,即使在重逢後,依舊尊重愛戴他這個師父。


    雖然羅蘭還是為他著想,一再勸解他,也是不想他引起如今大陸最強的勢力,奧法議會的注意。但這種做法可不合帕西斯的胃口,他也遲早會把站在席恩背後的法師全部鏟除。


    羅蘭還經常為他講解艾斯嘉大陸的現狀,千年來魔導國遭受魔獸侵襲的屈辱,文明的重建,鼓勵他走出宮裏,多出去看看聽聽,用意帕西斯也明白,但他每次觸動一些,又倒退回去。


    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他適應不了。雖然學術之月期間,他有被略微打動,但一想到這些繁盛的景象是席恩帶來,就滿心厭惡,恨不得殺光所有人。而且自從菲莉西亞脫困後,帕西斯還是更喜歡與妻子共度兩人世界。


    唯有和菲莉西亞在一起,最情投意合,他們性情相近,脾氣也相投。


    隻是,菲莉西亞固然完全支持他,但仍然是個驕縱可愛的小女人,帕西斯對妻子萬分珍惜,不想她牽扯進如今的局勢。而肖恩,他希望永保幹淨純潔的師父,他也必須隱瞞自己的意圖,所以更想要徒弟站在他這邊。


    銀發青年祖母綠的眸子浮起陰毒的神采,閃動著思量的冷光。


    在迷霧森林的時候,他在徒弟身上投影了自己,感同身受羅蘭的仇恨和痛苦,向他袒露了內心的黑暗,教他自己用過的手段。但他也發現羅蘭和肖恩相似的本性,樂於助人,良善堅定,他也喜歡這種品質。而如今,他拋開那份初衷,有了新的打算。


    反正羅蘭做下那種複仇的行為,早就髒了,現在還裝什麽好人。帕西斯惡意地想,就和他一樣,當個肆意撒歡的人渣敗類好了,正好羅蘭也是人和龍的雜種,如果因為庇護他落到人類的對立麵,被人類迫害逼迫,隻有自己能救他,羅蘭一定會理解他的心情,也隻能仰仗他的力量。到時羅蘭就會明白他的處境,有報複世界的念頭,羅蘭那個笨龍義父哪有他懂得羅蘭的野心。


    一股純粹的歡欣油然升起,如果羅蘭和我一樣……帕西斯心想,我一定會愛他超越所有人。


    羅蘭看不到師父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他對這種愛也沒什麽興趣。


    但是他感到了惡意。


    本來以帕西斯的演技,連羅蘭也看不出他的異常,可是因為聽到了萬物之聲,擁有了神級法師的感應能力,無冕之王從瑪娜精靈的異動感到影響空氣的惡念,不是殺意,但這股混合著扭曲和黑暗的欲望,讓人極不愉快,心生困惑和警惕。


    當聽到帕西斯接下去的話,他隱隱明白師父在打什麽主意。


    “羅蘭,你想想,當你亂侖的行為公告天下,那些百姓背後是怎麽說你的,他們早就忘了這十年你對他們多麽好,所以何必顧慮這些恩將仇報的愚民,王都是孤獨的,民眾是愚蠢的。神再怎麽說也是神,就算中城的人民會被製裁,但東城肯定沒事,你再說說情,南北兩城也可以保下來。王室自找死路,死掉一批民眾,你正好順勢吞並卡薩蘭,在屍山血海上建立你的王朝,我再助你一臂之力,也許整個世界都是你的。”


    “美洛達的死是我的錯。”羅蘭簡短地道,不想多說什麽,這件事對他是最大的痛事。


    看準有戲,帕西斯繼續道:“所以說,羅蘭,有的事一旦做下,就沒有回頭路了。你一定體驗過,恨某個人恨到心也燒起來,滿腦子都是鮮血和灰燼,夜夜輾轉難眠的滋味。仇恨會改變一個人的心智,毀滅一個人的善意。哪怕你裝成明君的樣子,你依然是個野心勃勃的叛亂者,是個連自己親生父親和妹妹都能謀害的人渣,你骨子裏和我一樣,邪惡透頂,自私冷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都知道,我才是理解你的那個人,你的再生父母。”


    這番話如果在羅蘭剛複仇完,對著妹妹和孩子的屍體的時候說出來,能說得他丟盔棄甲,痛不欲生,但是對已經曆經十年內心殺伐思想沉珂,在歲月中掙紮和磨礪而出,還經曆過少年時精神煉獄般的拷問和重組的羅蘭,根本什麽都不是。


    他輕輕做了個手勢,安撫了影子的騷動——巴哈姆斯已經快要氣炸了,帕西斯是再世父母,那他和羅蘭的義母是什麽?那位善良無私的人類女性遠比帕西斯稱職,在羅蘭心底種下最深的人性,還有整個流浪劇團,那些把羅蘭當作弟弟愛護,甚至為他舍命的姐妹。帕西斯是教了羅蘭防身的武技,但是從十五歲離開迷霧森林,羅蘭就是獨自在塵世前進,和朋友們一起征戰天下,憑著自己的智略與膽識積攢軍功上升。他因為報仇,受了十年的煎熬,為伊維爾倫拚命付出,也算兩清了,而且當年羅蘭還冒著生命危險把困住帕西斯的世界之鑰拿走——早就什麽都還清了!


    現在還敢挾恩威脅,灌輸他惡劣的想法,抱著那種他都猜得出的險惡心思!


    龍族的智慧已經看破光複王的用心,他想讓徒弟身敗名裂,不得不依仗自己。


    羅蘭卻不為所動,應該說,帕西斯越是進逼,他越是能放下一些東西,冰藍的眼眸一片清冷自製,語氣十分溫和地道:“師父,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長輩理解我,你還是去找你自己的子女,享受一下久違的天倫之樂。”


    帕西斯又感到一陣氣惱和失落,不過也不急於一時,等到席恩又被關回煉獄,或者被他殺掉,到時,連肖恩都會回心轉意,他正好把罪名全部推到維烈和眾神頭上,和肖恩一起複仇,和肖恩師父重新增進感情——讓席恩多活一段時間也是有利的,殺掉好幾個神,不然隻憑半神之軀,未必能敵過命運之神和生命女神,而現在,剩下的知識之神、元素神都不成氣候,維烈更是好殺,他的劍氣可以直接粉碎魔核。


    前途一片光明,將來師父和徒弟都會被他唬騙過來,所以帕西斯隻是從字麵意思領會了羅蘭似乎是好意的勸解,點點頭:“好吧,那麽菲莉西亞的住處——”


    “最遲月底,就能竣工了。”羅蘭回想了魔法陣的進度,給出答案。


    帕西斯滿意點頭,揮揮手,離開了伊維爾倫。


    第七百二十章 爭辯


    當他回到妻子所在的西境美枝山穀,可謂雙喜臨門,他頑劣叛逆的兒子居然在等他,邀請他共進午餐。


    低矮的丘陵彎曲綿延,如同翠綠的屏障環繞著蜿蜒曲折的穀地,形成一片秀美平靜的疆域,溫和的氣候帶來舒適和愜意。這裏過去生產葡萄和杏仁,自從魔法之王開發了溫菲爾德學院的蘑菇盛宴後,還大量種植讓美食家們垂涎三尺的美味菌菇,最著名的就是黑絲菌和鬆露,短時間內享譽大陸。


    往南眺望可以看到聖樹高大聳立的樹幹和米亞古要塞米黃色的城牆,靠在窗邊的諾因專注欣賞外麵的景象,蒼翠的樹冠和背景的藍天宛如寶石般純粹自然。


    這裏是精靈巨樹最上層的學生餐廳,現在過了午休時間,十分清靜。沙發和桌布都是淡淡的咖啡色,色調溫馨,每張桌子都有個橙黃的煤油燈,楊陽平時就喜歡把攜帶的書放在桌子上閱讀,旁邊放一杯淺紅的葡萄酒或冰鎮麥酒——滿滿一大杯,諾因不止一次佩服心上人不會醉的酒量。


    午後的陽光從窗子灑進樹屋,為內部帶來了強烈的明暗對比。


    當帕西斯走進結實的橫枝築造的地板,停頓了一下,黑發的青年靠坐在格子圖案的椅墊上,姿態是超然的寧靜——如今他已經不會把兒子和妻子搞混,但是諾因和千年前的記憶如此天差地遠,曾經在繈褓中,嬰兒時就喜歡和他別苗頭的男嬰,成長為如今高挑挺拔,氣質淩厲而高傲的成年男子。


    當諾因抬眼,銀發青年更是一陣恍惚,那雙眼睛和菲莉西亞相似又截然相反,右眼淺紫,左眼深碧,都如同神秘浩瀚的寶石。


    諾因點了個頭算是招呼,又朝對坐比了個“請”的手勢。帕西斯收斂心神,踏著優雅輕捷的腳步坐在兒子對麵,情不自禁地細細打量他,用前所未有的眼光。


    “白蘭地?”諾因從肖恩那裏做足了功課,“有吃午飯嗎?”


    帕西斯開始很高興,對兒子和解的態度,可是不知為何,這一刻,他內心的某個角落湧出強烈的抗拒,仿佛眼前的諾因變成了最可惡的敵人。


    銀發青年壓下莫名其妙的怨恨和敵意,清越的嗓音還是帶上了焦躁:“諾因,如果是你的導師要你來試探我,那大可不必,我和菲莉西亞最近很安分,沒有挑戰你們的寶貝聖賢者的意思——還是你要我當麵發誓?”他時刻不忘內心最根深蒂固的念頭。


    諾因發現他的父親不是一般的聰明,可惜聰明都用在鑽牛角尖和動歪腦筋上麵。


    他來當然不是月的主意,黑袍大法師隻會支持他大義滅親。


    其實在帕西斯第二次狙擊拉克西絲,否定德修普家族的一切,他就對這個父親失望透頂,下定決心勢不兩立,但是一來是為席恩的好意;二來如果帕西斯因為偏執和愚蠢走到了人類公敵的下場,他這個兒子卻一次都沒有勸過,未免太過無情。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找你和導師無關。”諾因搖頭,接過菜單,隨便點了兩個小菜,白皙優美的手指放在扶手上,隨意輕點了兩下,“既然你誓言不與聖賢者為敵,我當然相信你的人品。”


    帕西斯噎住,原來他直率暴躁的兒子也懂這種政治術語。


    但是光複王不愧臉厚心黑,用矜持的表情毫無破綻地過渡到正直,頂住了兒子的諷刺和施壓:“哪裏,時間能把最荒誕離奇的事化為可能。比如你,昨天還是我懷裏的小嬰兒,今天就是有自己主意,有新的家人老師的大人了,真是有點寂寞啊。不知道你在我身邊長大,會不會是另一種模樣。”


    諾因再次肯定他的父親手段高妙,尤其玩得一手精湛的感情牌,難怪如今的肖恩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肖恩吃虧在深厚的師徒情分,凡事都把徒弟往好處想,還有一腔愧疚之情,這也是帕西斯依仗的東西——非常卑鄙,連養育自己的老師都欺騙,玩弄於掌心。但諾因有什麽?抱歉,除了一點對父子天倫的向往,他和帕西斯之間根本沒有實質的感情。


    在被姑姑收養和教導,苦心栽培長大成人,他也早就把最深的敬愛和親情都轉移到了拉克西絲身上,決意永遠效忠那位女王陛下所代表的王室精神,和外祖父精靈王的血統和意誌。


    所以他根本不會跟著帕西斯的節奏起舞。


    “誰知道呢。”諾因輕描淡寫地轉移話題。帕西斯卻不依不饒,立刻抓住話柄:“你一定會成為讓我驕傲的王儲,這個國家第二代國王,毫無爭議的儲君。”他也知道諾因的私生子身世,當初儲位的風波,和現在都在遭受質疑的魔王血統。


    他毫不愧疚是自己和師兄姐當初欠缺考慮的行為造成這樣的後果,為德修普家族帶來如此恥辱的身世,隻是趁機打擊,想要軟化兒子的心,挖開傷口製造破綻。最好諾因彷徨無依,尋求他的幫助,那麽兒子他也能攏到手心。


    諾因泰然自若:“大概是個曆史書上罄竹難書的暴君吧。”如果在這個生父和那個生母身邊長大,他完全不看好自己的成長路線。


    被席恩養大才是最好的,諾因最惋惜的是這條被維烈破壞的曆史可能,薩瑪艾爾取代了他的地位。


    但是諾因不後悔至今為止的人生之路,他的養母,他的姑姑,他的至交部下們,還有他傾心的那個人,即使能和另一條更優越的路線交換也不選擇。


    所以對帕西斯的話,他越聽越不耐煩:


    “那又怎樣,史書怎麽評價不重要,你肯定會成為英明的君主,一生順遂。而且你在位的時候,你是萬人之上的霸主,管民眾怎麽想?史官寫什麽還不是由你決定?集驕傲和榮寵於一生,尊貴無比,你的人生一定輝煌到頂峰,沒有任何缺憾。我估計魯西克和瑪麗也會喜歡你,讓你娶他們的女兒,首相之女,那才配得上你。”因為這千年,至少在剛剛被關進迷霧森林時,帕西斯無數遍設想過不被席恩拆散,他的家庭會是怎樣幸福,張口就來,滔滔不絕。


    諾因嘴角抽動兩下,那樣的發展太可怕了,不認識陽,娶個曆史上有名的瘋婆子。


    二代南城城主米莉亞·休拜卡,是個長相庸俗,性情殘暴的女暴君,而且初代國王和初代城主們的人品作風,他也受夠了。


    “好了,父親,不要做白日夢了。”


    諾因打斷,“如果沒有席恩拯救世界,我根本活不到長大成人,你們、我、莉莉安娜、你的師兄姐和那個米莉亞,都會死在廢墟裏,伴隨著一個消失在宇宙中的世界。”


    帕西斯眼中閃過險惡的情緒,隨即又被另一種情感壓下,想起來那聲父親。


    第一次,諾因叫他父親。


    “那也未必。”光複王咕噥,“如果不是席恩搞陰謀,我已經把調節陣和封魔結界重疊成功,艾斯嘉大陸會平安無事。”


    諾因不以為然,他師承月,擅長魔陣係,如果能簡單疊加六芒調節陣和封魔陣,席恩早就做了,也不會辛辛苦苦帶領東方學舍的法師們,到三大陸布置整整三千一百個六芒調節陣。嚴格說來,封魔陣被五位元素神發動後,相當於神術法陣,而且本身的結構和目的和調節陣天差地遠,要修改、融入魔力不是一般的困難,先要剝離神明的力量,可是那樣上界大陸會從天上掉下去,更別說艱難的後期工作。帕西斯以為嘴皮子一動就能兩個法陣完美嵌合,隻是無知和想當然。


    而且生父繼位後,就丟下王位和風雨飄搖的國家,和老婆出去遊山玩水。如果不是半路碰上假扮肖恩的席恩,按照他們的原計劃,起碼還要在外麵浪五六年,那時世界早就毀滅了。


    在菲莉西亞懷孕時,帕西斯兩耳不聞窗外事,席恩已經警告聖域火山會爆發,他還不當回事,造成三萬多人當場喪生,生靈塗炭。


    唯一可取的,是帕西斯後來還有認真處理政事,在自然災害麵前也想方設法,無論是做給“師父”和身邊的師兄姐看還是真的有心,他的確努力了。


    但是,六芒調節陣依然是席恩的作品,沒有席恩,這些統治者依舊一籌莫展,這一點帕西斯恐怕故意忽略了。而且那樣也治標不治本,一旦整個世界都因為元素枯竭導致的大災難瓦解,這個大陸也保不下。


    當諾因指出重疊兩個法陣的技術問題,帕西斯臉上閃過尷尬的惱恨,隻覺兒子太不給老子麵子,強硬地道:“你怎麽知道不行,那時不是席恩搞鬼,我早就和東方學舍合作成功了,那些長老不是神子神女嗎?一定能搞定那個法陣。”他信誓旦旦,說得有鼻子有眼。


    不等諾因指出就算他的計劃可行,當時人類也隻剩下半個月左右的活頭,根本來不及,帕西斯換上聲情並茂的神情:“諾因,你不要再為席恩說話了,如果不是席恩分離我們,我們會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人,你和莉亞,我的小寶貝,就不會離開我和菲莉西亞。”


    聽到妹妹的小名,諾因略有感傷,但很快回過神,也沒有了談性,因為他已經發現,帕西斯隻是個口若懸河的政客,擅長篩選對自己有利的說法在政治場合蠱惑他人,誘騙與製造虛假的優勢,但並沒有縱觀全局的視野和理智客觀的頭腦,他其實不具備王者之才。


    就比如他始終回避的問題核心:如何拯救千年前的世界?他和菲莉西亞不想承擔的職責,作為仇恨的口實。


    他口口聲聲幸福的小家庭,一個太平的開國王朝,隻不過是個幻影罷了,連他自己都未必相信。


    其實魔導國初年,這群初代國王和城主都在鏟除異己和打壓民間的反叛,對百姓的死活不聞不問。英雄王科爾修斯雖然肅清老同學,但是還堪稱梟雄,和珂曼世家的潔西卡共同組建聖十字聯軍,長期在降魔戰爭立下赫赫軍功,繼位以來也派兵消滅魔獸。戰後的這段時間其實最為關鍵,因為魔族戰敗,暫時管不了艾斯嘉,如果那段時間把魔獸消滅到繁殖基數以下,就不會有後來慘痛的魔災和千年來絡繹不絕的魔潮。可是帕西斯他們以一己私怨掀起大陸戰爭,推翻當權者,當了統治者後就沒管過民生和戰後恢複,結婚的結婚,抱孩子的抱孩子,任由魔獸大量滋生,百姓民不聊生。


    就算後來發生自然災害,首代北城城主安迪米拉爾和西城城主華爾特有組織過人手救災,但是杯水車薪,有什麽用。


    到了初代神官王一代,魔導國風雨飄搖,首相魯西克年邁後越發剛愎自用,隻顧瘋狂迫害屠殺東方學舍的法師,若非神官王姐弟英勇善戰,政績卓越,將一生的心血和寶貴的生命都傾注在這個脆弱不堪的國度,魔導國當場就要垮掉,百姓淪為魔獸狩獵的對象和一個魔界宰相旁觀的祭品,是利希特和夏洛特鞏固了人類的生機,奠定了千年的寶貴基業。


    帕西斯出世後,卻輕慢地否定了子孫後代的努力和成就,付出的鮮血和犧牲——從初代王女夏洛特到二代國王米爾希、四代國王奧羅,陸續十多代都是死在抗擊魔族的前線——他還踐踏初代神官王留下的光榮傳統和一代代先烈守護國家的心意,顛覆德修普家族的驕傲和偉業,藐視當代攝政王拉克西絲和諾因自己保家衛國的決心。


    “你知道嗎,父親。”諾因用平靜的語氣道,“德修普家族的先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那時初代神官王利希特陛下從首相手裏保護聖域的魔法傳承,宣揚聖賢者的功績,鼓舞百姓從災難中站起,觸怒了魔界宰相,他當麵揭發王室的魔王血統,要求給席恩除名,換上師公的名字。”


    “那很好啊。”再次被那聲父親叫得心情愉悅,帕西斯不覺露出了真實想法,“席恩本來就是占用肖恩師父的身體,那就等於是肖恩師父的功勞,用他的名字有什麽不對?我這個孫子肯定很不識相,那時就知道真相,應該認祖歸宗,來找我,救我出去,還能取得維烈的幫助,菲莉西亞也不至於支撐世界千年,早早就可以解放。”說著恨意滿滿。


    諾因眼神冷冽,這就是他的父親,魔導國所謂的初代國王了,難怪娶魔王後裔娶得不亦樂乎,他那些師兄姐也抱著樂見其成的態度,高高興興擁戴這樣的國王和王妃,上演了一場啼笑皆非的荒誕劇。


    他不禁更加崇敬那些德修普家族的先祖,他們是經曆了怎樣的痛苦和掙紮,艱難和不易,才將一個爛攤子建設成如今的國家,哪怕德修普家族近年來十分腐敗,曆史上也有過低穀和惡業,但到底把一份高貴的精神傳承至今。


    諾因也暗暗佩服羅蘭對這樣的帕西斯竟然能忍住肝火,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堅持不懈到今天,換他肯定爆發,和這個混賬父親吵翻天,說不定還抽出武器幹架。


    “席恩的功勞是肖恩的,他犯下的罪惡就是他自己的?”好個不變的雙重標準,和菲莉西亞一丘之貉。


    帕西斯很是不快:“誰讓他用肖恩師父的身體,欺騙我們,罪大惡極!諾因,你不要執迷不悟了,我可以原諒你這次頂嘴,但你最好早點搞清楚是誰養了你!你讓莉莉安娜回來,和我們住一起,我要帶我的小公主離開。”兒子他可以不管,反正大了,又生性頑劣目無尊長,他看著就不爽,但是女兒他還是愛的。莉莉安娜小寶貝肯定也很聽話,會孝順他和菲莉西亞。


    諾因搖頭:“我不幹涉莉莉安娜的選擇,但是今非昔比,你和母親已經是人類的叛徒,放進魔族,差點造成災難。你再一意孤行,遲早莉莉安娜會被你們連累,所以我是不會同意我的妹妹認賊作父,莉莉安娜也答應了。”


    雖然撕心裂肺傷心欲絕,但是他的妹妹畢竟識大體,他們的父親一心複仇,站在和王室乃至整個艾斯嘉敵對的立場,拉克西絲如今身兼神戰領袖和一國之主,容不得閃失,對他們兄妹倆更是恩重如山,帕西斯卻對她不懷好意,菲莉西亞更是自私愚蠢,根本沒考慮到他們兄妹的處境——這樣的父母,怎可相認?


    其實莉莉安娜之前還抱著希望,那次菲莉西亞和肖恩見麵,就和他一起到了現場,可是這個無情無義的母親,沒有一點骨肉親情,那種不屑和怨懟的表情,諾因都曆曆在目。學術之月的時候也是如此,天天和老公卿卿我我,偶爾找養父發嗲和撒嬌,一樣把子女忘到天邊。


    帕西斯和菲莉西亞在溫菲爾德自然魔法學院已經住了小半個月,一個成天抱怨屋子不舒服,另一個四處觀察對法師滿懷殺機——總之就是忙得沒空管子女,現在帕西斯倒是扮出慈父的嘴臉了。


    “什麽!”帕西斯變色,原來是這個小畜生攔著他的女兒,不讓他們父女相認!


    他差一點拔劍砍人,如果不是最後一點愧疚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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