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因不敢想象,拉克西絲會不會也被吸取過魂火,而如果這麵鏡子傳到莉莉安娜手上,他們的生母又會繼續這麽做嗎?


    有帕西斯前車之鑒,諾因無法抱有任何幻想。


    “不是,靈魂歸靈魂,身體歸身體。”對世界之相不負責任的行為,月心下不以為然,麵上沒有表露,“她好歹有精靈調和萬物的血統,隻要她的身體還在世界樹裏麵,估計還撐得住吧,而且我和薩克一起到當地查探過,世界樹周邊有六芒調節陣,整片白石山脈升起的立體法陣,應該是席恩當年布下的最強大的基座,和搖搖欲墜的世界樹一起,撐起了這片土地,這個世界才赴險如夷地撐了下來。”


    楊陽等人第一次聽說內情,心情震蕩。肖恩苦笑了一下,養女的任性,是他教養不周。


    “那之前地震,是世界樹撐不住了?”楊陽大驚失色。


    紮姆卡特糾正:“不會,那樣的話,山會先塌,也就是六芒調節陣,一定是世界樹本身出了問題。”


    “也就是菲莉西亞離位了。”諾因冷淡地道,生母想擺脫背負了太久的職責可以理解,但她連這個世界的人的死活都不管,就那麽一聲不吭地走了。


    她連肖恩,他和莉莉安娜都不顧惜。也許肖恩是靈魂不會有事,但他和莉莉安娜……


    結合對審判的猜測,諾因有了覺悟。


    不對!菲莉西亞隻是靈魂,她不可能自己脫離的!就像審判,也一定是維烈交到當初的聖巫女手中,假傳遺言讓她傳下去。


    當王儲說出審判的來曆和那可怕的內幕,人人麵無人色,肖恩怔怔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雙手。


    他又重溫了千年前兄長讓他親眼目睹,養女弟子為了複仇不擇手段的行為。


    月對凡人的評價本來就低微,哪怕所謂的世界之相,倒是沒受什麽衝擊,隻是引領弟子想到眼前的答案:“別管你母親曾經做了什麽了,關鍵是現在,世界樹的問題。”


    “對了,世界沒有毀滅,當時的地震雖然規模大,但是很快穩定下來,難道……!”諾因想到一件事,紫眸睜大。


    “沒錯,你不是看出來,席恩是製造了精靈王的軀體附身——幸好如此,世界之相放棄責任後,世界樹自動把權能轉移到席恩身上了。所以艾斯嘉的魔力環境突然上升,那時的地震才沒死多少人,‘區區’12個。”月微微冷笑。


    也就是說,現在支撐艾斯嘉,讓這個世界穩固下來,沒有發生恐怖災難的,是地獄之主。


    眾人沉默了一下。


    “可是菲莉西亞怎麽能脫離?她隻是靈魂,沒法讓自己的身體離開那個固定在世界樹上的魔法陣。”諾因問出內心的疑問。


    血龍王翹了翹唇:“算算時間,維烈是該回來了。”


    喪心病狂!楊陽氣極:這個父親簡直逼得她這個女兒都想殺了他。


    其他人對魔界宰相已經毫無底線的作風隻有滿滿的殺意和憤怒。


    肖恩當場站起來,琥珀色的眼眸清冷如堅冰:“有辦法了,諾因,你和精靈王,現在的席恩有血緣關係,給我一滴血,我可以定位到世界樹的準確位置。這次我一定要見到莉,還有,殺了那個畜生。”


    ******


    當時發現菲莉西亞的靈魂不在「審判」中,帕西斯驚慌失措,羅蘭竭力安撫師父,就在這時,發生了大地震。


    他立刻有了猜測,心念電轉。


    幸好地震的規模不強,持續時間不長,無冕之王讓隨侍武官出去了解王宮和民間的受損情況,拉住師父,他已經懷疑是世界樹出了問題,但絕不能讓帕西斯親身去探,為了深愛的妻子,他這個師父會做出什麽事他完全料想得出。


    可是他看不住帕西斯,接下來為了地震的災情處理和神戰的事務,他根本分.身乏術。而且以帕西斯的聰明,很快就會想到地震和師母有關。


    “等我回來。”他隻說了這一句。


    光複王簡直成了困獸,在宮裏團團轉。從攝政王那裏了解卡農遺址是震源,羅蘭神色沉重地回來,這短短片刻的時間,他已經有了決定。


    “怎麽樣,是不是菲莉西亞出事了,回到了世界樹?”


    果然帕西斯已經猜出原委,當麵質問,並且毫不退讓地道,“羅蘭,按照約定好的,把雪露特·科爾修斯給我,我進不去菲莉西亞所在的地底,世界樹是協調神的力量碎片,一直排斥我進入。我需要雪露特做探路石,見到菲莉西亞!”


    “師父,我把椿的聖修士徽章給你,你用不著她本人,讓暮——巴哈姆斯陪你去,他能確保協調神不幹擾你的意識,你可以進去的。”羅蘭鎮定地道,“你去看看師母的情況,確認她的安危,但是你答應我,就算你要讓師母離開世界樹,也要提前告訴我,讓我們有個準備,安排交接。”


    “我知道了。”帕西斯保證,在神誌清醒的狀態,他也做不出不顧徒弟死活的事,何況諾因和莉莉安娜還在這個世界。


    羅蘭目送帕西斯騎著亡靈龍離去,旁邊是黑龍王。


    事關世界的存亡,他無法完全相信師父的保證,所以設法讓義父陪同,何況帕西斯有過不理智的瘋狂之舉。


    再者,如果證實他的猜想,是維烈讓菲莉西亞回到她的身體,進而把她拉出世界樹,害得這個世界差點毀於一旦。有暮在,也許可以試著殺掉這個至今都在禍亂艾斯嘉的無恥侵略者。


    地下,神代遺址。


    維烈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本來他盤算得很好,用緬長老新發明的技術定位菲莉西亞的身體,抽取固定住她的法陣的魔力,使得符文失效。可是該死的世界樹,還跟他作梗,不斷提供那個法陣新的能量,他不耐煩下,用空間異能直接撕開法陣周邊的樹幹,才抓住機會,將魔力一抽而空。


    就算在此期間,世界樹受了重創,如果不是世界樹本身的軀幹極為龐大,估計都要斷成兩截,但管那麽多呢,菲莉西亞掉出來後,他隨意看了看,那棵怪樹慢慢痊愈了。


    顫巍巍的老樹在另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支撐下,悄然煥發出新的生機。等到世界樹恢複以後,在魔法神強大的力量下,那些強韌巨大的枝條會伸過來,將維烈撕成四半,再絞成爛泥,連同魔核一塊兒——反正現在維烈的靠山貝裏卡斯已經變成神渣了。


    不知道死到臨頭,維烈隻圍著跪坐的菲莉西亞打轉,巴不得她立刻站起來,去肖恩那邊,按上他早就揣在兜裏的孿生感應裝置。


    可是千年來,菲莉西亞的身體都在世界樹裏無法動彈,整整五百年又是靈魂狀態,早已忘記怎麽走路,她的身體也虛弱得厲害,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魔界宰相隻好耐著性子,等菲莉西亞恢複一點體力,好在他習慣了在這位傀儡魔王麵前裝成溫柔忠誠的臣子,還能忍得住。


    好不容易等了一天半,菲莉西亞終於能勉強站起來,可以在他的扶持下慢慢走路,也按照他的期望,非常樂意去找她的肖恩師父,和養父團聚,順便,安裝一個維烈口中,所謂穩定靈魂的法器,帕西斯又找來了。


    這下氣氛可不友好了,還是菲莉西亞說情,帕西斯又目睹心愛的妻子有了身體,從今以後不用受到陰陽兩隔的困擾,才勉強按捺下怒氣,自己攙扶著妻子,把某個膽敢吃自己老婆豆腐的家夥趕到一邊。


    維烈簡直煩得要死,尤其目睹他們夫妻還在親熱對話,煩擾他的“大計”的時候。


    黑龍王站在不遠處,觀察三人的互動,判斷下手的時機。


    覺得情況已經很煩人的維烈還不知道,真正的殺手,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麵。


    這就是不顧後果的愚劣計策的下場,習慣了生殺予奪的魔界宰相不知道,如今這個世界,和他、其他魔族作威作福,內有狼狽為奸的神子神女助長他們氣焰的大黑暗時代,以及文明衰落,眾生無力反抗的千年來,已經大不相同了。


    包括他自以為認識的某些人,都已經不同了。


    帕西斯和菲莉西亞竊竊私語,不時輕笑,這樣耳鬢廝磨,身體相依,真正能夠長相廝守的一刻,真是千年來無數次夢境裏的情景。


    更令他們喜出望外的,是死寂空曠的遺跡裏傳來的腳步聲。


    清亮的,回音寂寥,軍靴踏過地麵的聲響。


    從千年前那個血色的儀式大廳,夢碎與夢醒的地方回歸的戰神,沿著神代遺址的破敗街道,從亙古不變的黑暗中走出。


    第五百八十章 墮落(二)


    “肖恩師父!”夫妻倆欣喜若狂地呼喚。


    棕發青年還是身穿卡薩蘭的製式軍裝,高領長衣,象牙白的底色,金色的肩章,赤紅的劍形花紋點綴袖管和長長的衣擺,記憶裏打成長辮的頭發剪短了,利落地貼著蜜色的後脖,前額可以看到薩桑之子和神聖器契約者的印記,琥珀色的眼眸仿佛和千年前一樣明淨,卻多了深不見底的情感和冷徹的堅毅。


    看到養女和小弟子,肖恩眼中浮起溫暖的情潮,隨即平息下去,朝一旁的巴哈姆斯點點頭,了然地打了個招呼,目光落在一個人,那個照舊一身白色風衣,如同棉褥般幹淨潔白的魔界宰相臉上。


    “肖恩……”維烈囁嚅著,擠出靦腆討好的笑容。


    肖恩回以燦爛的笑靨,冰冷無瑕的笑容,仿佛凍結的冰川反射的陽光。


    “維烈。”幾乎是甜蜜的語氣。


    “肖恩師父!”菲莉西亞吃醋了。帕西斯卻發現氣氛不太對,師父的神態尤其不對勁。


    肖恩卻鎮定下來,像扔掉一團垃圾一樣,視線從維烈身上滑過,看著夫妻倆,目光清晰,也明澈照底:“帕爾,莉,我以後會跟你們談談,不過你們先離開吧。”


    “肖恩師父,你怎麽了?”菲莉西亞不解,帕西斯也摸不著頭腦,“你記憶回複了嗎?那怎麽不跟我們在一起,一道走呢?”


    “你們倆重新在一起,是我最欣慰的事。”肖恩衷心地道,讓兩人眼中泛起淚光,“我是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所以有些事,我必須先處理,你們在場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可能會給某個人不該有的妄想,指望能進讒言,故技重施呢。”


    “肖恩!”聽出言下之意,維烈站不住了,“上次你攻擊我的魔核,我也就不計較了,可是你怎麽這樣對待朋友呢。”


    “嗯,朋友這個詞,我們艾斯嘉和魔族定義不同嘛。”肖恩再次甜蜜地道,似乎好商好量,“我們這裏鄉下土地方,沒見過世麵,隻知道朋友是並肩作戰,互不背叛,永遠和侵略者廝殺到底的戰友。”


    帕西斯聽出苗頭了,敢情肖恩師父是來算降魔戰爭的老賬了,難怪。


    菲莉西亞也乖巧地閉嘴,雖然她自己是原諒維烈了,但她不會阻攔養父複仇的權利。


    依然是散發出甜腥氣,濃膩到如同滴血的語氣:


    “魔族哪,大概是厚顏無恥,虛偽透頂,把屠殺和翻臉視為理所當然,可以偷竊他人的文明,可以殺光一整個種族,可以繼續爬行在這樣的世界,不知羞恥的一群,人形的魔獸喲。”肖恩溫存地反問,“就比如你,維烈,你長成這麽人麵獸心的模樣,自己照鏡子的時候不會作嘔嗎?”


    維烈真不會作嘔:“我,我和我的父親一樣,你不可以這麽侮辱他……”


    “嗬嗬,你的父親嗎?”一瞬間,肖恩幾乎克製不住殺意,但還是死死按壓住仇恨的火焰,幾乎享受起這樣的煎熬。


    “也是,你這樣的可憐蟲,和你‘偉大’的父親可能有一段差距。”


    魔界宰相的臉色扭曲了,黑眸張開無底的黑洞:“肖恩!”


    帕西斯神色一動,手中氣劍光芒一閃,他可不允許這個妻子的部下對師父大小聲,威脅他。


    “好了好了。”菲莉西亞卻不禁插口,試圖調解養父和部下的關係,“肖恩師父,你也不要翻老賬了,你們不當朋友可以,不過維烈到底對我有恩,對你也有恩,這麽多年一直帶著你去尋找宿命的另一半,想要讓你恢複記憶……”


    清朗愉快的笑聲,滲透出絲絲寒意。


    “宿命的另一半?他找了一千年嗎?”


    肖恩忍俊不禁地掩嘴,似乎聽到什麽好玩的事。帕西斯恍然大悟,連菲莉西亞也如夢初醒:對啊!什麽宿命的另一半,誰知道在世上的哪個角落,又是不是找到以前就死掉了。


    難道維烈的居心……


    “肖恩,是你自己不願想起來的啊。”維烈緊急開動腦筋,尋找借口,好聲好氣地道,“我知道冥王給你下了記憶封印,也不忍心逼你想起來,才給你緩衝時間,我…我也沒法告訴王,她那麽盼望你想起來,這件事是我不對。”


    菲莉西亞的臉色緩和下來,雖然仍是氣惱,卻不再有被愚弄的狂怒。


    帕西斯卻沒有妻子這麽好騙,他早就看出這是個虛偽的男人,不過他也想不到維烈的意圖。


    肖恩笑得更歡了:“維烈,你真會說話,大概你唯一的用場就派在嘴上了。你其實很適合當口技藝人,不是吟遊詩人。唉,莉,帕爾,你們還是走吧,有你們撐腰,他就膽肥,嘴皮子越來越溜。雖然我不是來聽他廢話的,也聽煩了,可是你們在場,有的事我做起來比較難看,可能嚇到你們。”


    維烈可不想兩人離開,雖然他已經解決了肖恩上次留在他體內的劍氣,但他還需要菲莉西亞實現他的計策:“王,你勸勸他吧,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他哥哥,這才是他對我追討的原因!”


    “什麽!”


    肖恩的神色一變,笑容全部收起,變成無機質的平板。


    之前他都能好整以暇地戲弄這個昔日的朋友,今日的死敵,但是維烈的髒嘴說到席恩,都是他無法忍受的事。


    “真的嗎,肖恩師父?”菲莉西亞難以置信,“上次你就一直在問席恩的事,可是為什麽……”她也有所疑惑,那一次維烈提到,席恩之所以被抓到,是因為他想要救肖恩。


    那個人,不是害死肖恩師父,把他們都害得慘不堪言,對肖恩師父隻有恨意的仇人嗎?


    「他是我的弟弟,我可愛的,早早棄我於不顧的半身……」


    她又想起當年那個和肖恩一模一樣,眼神如同永凍的冰原的男子。


    “王,我為你們出氣,肖恩卻責怪我,也不顧惜你們,不想想你支撐世界一千年……”


    “莉之所以要支撐世界樹,就是因為你殺光了精靈,逼得她這個僅剩的精靈血脈隻能成為「世界之相」。她之所以要支撐一千年,就是因為你當初攻擊了席恩想要關閉的召喚法陣,害得時間延長。”肖恩生硬冷然地道。


    什麽!帕西斯和菲莉西亞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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