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找了一個沒人的巷子,顧君生在一旁點著火折子,今日他戴的是謝立婠給他新做的抹額。


    按照他的要求,縫厚了一些。


    段七並未問魂,蜀線既然在找她,想必是有很多話要說的。


    “我就是蜀線,跟蘇娘一起幹活的,我們也是一起回鄉。隻是我家中條件不好,不得不重返京城,給人繡東西。”


    蜀線家中父母雙亡,丈夫癱瘓在床,兒子雖然成家,但是日子也清貧,為了補貼家用,她不得不重做繡娘。


    “你是怎麽死的?”段七問。


    “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蜀線回想起當初的事情,真是印證了那句話,好奇心害死貓。


    “我是被餘雨,餘家老爺帶走的,他說他家女兒出嫁,讓我給繡一套嫁衣。”


    蜀線按照正常流程,說要看看小姐身貌體型,好做衣服。


    “餘老爺沒讓我見小姐,隻是讓人送來了小姐的尺寸和一些簡單的喜好。雖然我從未見過小姐,但是主家有托,我也就不多過問,老實繡嫁衣。”


    “事情發生在幾個月前的一天晚上,我隱約聽到女子的哭聲,聲音淒涼婉轉,很是嚇人。然後更嚇人的是我還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蜀線回憶著那晚的場景,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她實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地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等她摸到地方,看見一個男人拍著一塊牌匾,上麵什麽都沒有。


    女人的哭聲就是從木牌裏傳出來的,一聲比一聲淒慘。


    男人還在哄,“別鬧了,等嫁衣做好,我們就成婚。我都已經答應你,不去找他們,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如此詭異場景嚇的蜀線當場尖叫出聲,下一秒就被抹了脖子。


    蜀線撩過長發,露出脖子裂開的口子,“那個男人很厲害,他會武功,是他殺了我,姑娘,他叫趙高,是曾經趙老爺的上門女婿!”


    段七惡寒陣陣,“你說男人叫趙高?哭的女人是誰?”


    蜀線搖頭,“不知道。我死了之後,魂魄離體,看到了牌匾裏的女人,她很白。”


    “本來趙高要打散我的,是女人給我求情,說我已經死了沒有危險,讓趙高放了我。”


    段七追問,“你怎麽知道男人叫趙高的?”


    “我飄走的時候,那個女人喊了一聲男人的名字,我不敢聽太多,趕緊飄走了。”


    “段姑娘,我能感受到那個女人很難過,她被男人抱在懷裏,沒有表情。我也是那時才知道,我繡的嫁衣,是給女鬼繡的。”


    段七倒吸一口涼氣,側頭看著顧君生,又想起顧君生看不見蜀線,她又看向蜀線。


    “你為什麽要找我?”


    “我聽京城的人說過段姑娘的本事,我想求你救救牌匾裏的女人,她也是個可憐人。”


    段七猶豫要不要接蜀線的委托,但是不知為何,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委托她必須要接!


    很白的女人,會不會是孔如雪的魂魄?


    “好,我答應你。”


    蜀線開心地笑了,“亂葬崗的鬼說的對,段七是個好人。”


    段七苦笑,“我收拾起人來也是下狠手的!”


    “姑娘嘴硬心軟。”


    蜀線最後看了眼麗城方向,像是放下了什麽似的長出一口氣。


    “我這一生,繡花繡衣裳,為了家裏人在京城拚命賺錢。”


    “沒想到回家之後,沒有人因為我回來了高興,丈夫癱瘓在床,還是會對我我惡言相向。”


    “兒子兒媳讓我繼續進京繡花賺錢,可我真的賺不動了。”


    她整理好發髻,朝著段七彎腰行禮。


    段七快速扶住她的胳膊,“別行禮,我受不起。”


    “姑娘當受這一禮。”


    蜀線保持著姿勢行完禮,“我與姑娘萍水相逢,姑娘卻願意信我幫我,這一禮是我謝姑娘。”


    “姑娘若是救出那個女人,還請替我給她燒些紙錢,算是謝她救魂之恩。”


    蜀線說完,微笑著消散在空中,裙邊的繡花翻動,帶走了她留在世間的一切。


    段七雙手結印,默念一段往生經送了蜀線一程。


    來到這裏,她不知道念了多少次往生經,希望這些人都能投個好胎,了盡此生苦怨和不幸。


    段七轉身,“走了,我們回去。”


    顧君生默不作聲地跟著她,他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一些東西。


    回到謝府,段七一言不發地回屋睡覺。


    顧君生也不打擾追問,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蘇娘給的一對兒荷包,摸著上麵繡的鴛鴦。


    要是他也能看見鬼就好了,像今天的情況,他就可以安慰段七。


    他這麽想著,不知不覺出房門找到了北冥。


    “祖宗,你們兩個活祖宗!我欠著你們的是不是,大晚上不睡覺,你想幹嘛?”


    北冥從餘家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他才入夢鄉就被顧君生拽了起來。


    不說別的,顧君生這股不顧別人死活的狀態跟小九如出一轍。


    顧君生點亮燈,“我要怎麽做才能看到鬼。”


    “你有陽火在身,鬼見愁,看不見的。”


    北冥氣得摔被子,“除非有人幫你開心眼,不然沒辦法。”


    “怎麽開?你能開嗎?”顧君生忙問。


    北冥想了想,試著想將“你的心眼已開,隻是現在失憶,所以用不起來”這句話說出口。


    發現說不出來。


    他算是明白了,隻有段七知道了什麽,他們才能說什麽。


    “我開不了。”


    “誰能開?”


    “不知道。”


    顧君生後背彎了一點,連北冥都不知道,段七知道怎麽開嗎?


    “開心眼需要什麽代價?”


    “正常情況下,需要被開者的一魄。”


    北冥接下來的話沒說,顧君生不屬於正常情況,他還是小九時,段七用自己的一碗心頭血,強行開了小九的心眼。


    就為了能讓小九跟她一樣見鬼,然後兩人捉鬼玩……


    當初因為這件事,段七被掌門罰了半年的禁閉,顧君生也跟著在門外守了半年的門。


    顧君生又問,“幫人開心眼的人會有損傷嗎?”


    “你要是找段七開,她會有損傷。”


    北冥猜到了顧君生的想法,他不想讓段七再取心頭血胡作非為。


    別人開心眼都是被開者受損,她倒好反著來!


    顧君生聞言,看不見就看不見,他的陽火能幫到段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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