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笑著往旁邊讓了讓,“分內之事,應該的。”


    那人這才帶著下屬走出來,擦肩而過時,又道:“吳組長忙著特調局的事,也不要忘了來協會裏坐坐啊。會長前幾天才剛提起你,要是有空,一定過來聚一聚。”


    吳明:“當然。”


    那人便笑著點頭,“那就這麽說定了。”


    雙方正式拜別,吳明站在電梯口目送對方離去,而等到他走進電梯,電梯門徹底關上,他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消失。


    良久,他嗤笑一聲,臉上的表情又恢複正常。


    作者有話說:


    猜猜到底是哪方下的手呢?


    第97章 找回春天的辦法 ◇


    ◎要做一個愛憎分明的人◎


    vip病房裏, 林錦心靠坐在床上,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目光沉靜, 半點沒有剛才在外麵哭到暈過去的嬌弱模樣。


    “稚堂, 你要記住, 從現在起,你不能對外多說一句話。”她的聲音仍然輕柔,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味道。


    不要說話, 不要成為別人攻訐林逝水的一把刀。林稚堂明白這個道理,正如他之前在魚鱗櫛玩偵探遊戲時說的那樣,他再怎麽樣也是林家人, 林家沒有蠢人。


    想要裝一個草包, 最好的辦法不是費盡心機讓自己裝得如何像, 而是要放棄思考。一旦開始思考,生活的假象就要破裂了。


    他的爸爸好像有天大的秘密瞞著他, 以至於落到如今這個境地, 而他的媽媽顯然也不是往日裏那般隻知享樂的大小姐,這讓林稚堂對過去十幾年的生活,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整個人被包裹在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裏, 無所適從。


    良久,林稚堂用有些滯塞的嗓音問:“媽,你愛爸爸嗎?”


    林錦心微愣, 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 她才說道:“你知道林家有哪一點很好嗎?那就是他們從來不需要聯姻。你的爸爸是我自己選的, 我有那麽多選擇, 不至於選一個我不喜歡的人結婚。後來有了你, 我更沒有後悔跟他在一起。這麽多年來我們相處得怎麽樣,你作為我們的孩子是最清楚的,不是嗎?”


    正因為最清楚,林稚堂才一時有些無法接受。往日裏恩愛的父母,怎麽一夕之間就好像變成要互相算計的對象了?


    林錦心握住他的手,摸到他手心的涼意,眸中閃過一絲心疼。可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冷硬道:“可如果一切都是假象,你也必須去學會麵對。你該長大了,稚堂,我以前希望你無憂無慮,所以不讓你牽扯進林家的事情裏,但有一點,是我一直在教你的。”


    林稚堂定定地看著她。


    林錦心:“要做一個愛憎分明的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都這個節骨眼了,你爸爸還有心情出去買菜,還那麽湊巧的,就在回來的路上出車禍,又那麽湊巧的,一下子掀起這麽大的波瀾?”


    林稚堂不是沒想過,但他的腦子拒絕他去深思。一旦思考,一切就都完了。


    完了。


    林錦心卻不由得他逃避,抓著他的手不由收緊,“這八成是一出苦肉計。他沒死就是最大的憑證。誰是這件事的最大得利者?是他自己。如果他沒出車禍,你小叔、叔父勢必要會有動作,而你帶著你小叔的那個問題回到家裏,他也不會不明白自己已經暴露了。可他什麽都沒跟我們坦白,什麽都沒跟我們商量,就出了車禍躺在那裏——你覺得他有考慮過我們嗎?”


    林稚堂聽到這話,雖然沒有哭,但臉上的表情比哭還要難看。


    他還記得剛才那些記者圍著他問的問題,他們爭先恐後地想要從他嘴裏撬出哪怕一個字,用來作為攻擊林家的武器。林逝水成了這樁車禍案最大的嫌疑人,而在這樣的輿論環境下,裴易反而不能死了,他一旦死亡,不管最後真相會不會大白,林逝水都將變成眾矢之的。別說大眾輿論如何,異能協會就已經虎視眈眈。


    而林稚堂和林錦心呢?所有的風暴都需要他們去麵對。


    “他不等我動手就來這麽一出,是在賭你對他的感情。他都那麽慘地躺在病床上了,你會不會心疼他,哪怕證據確鑿,也為了他跟你小叔求情?求他放過他?甚至於——讓你誤以為是你小叔和叔父動地手,從而對他們懷恨在心,攪得整個林家雞犬不寧?”


    林稚堂臉色煞白,比坐在床上的林錦心臉色更白,滿臉哀求地看著自己的媽媽,卻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挨在她身邊撒嬌、尋求安慰。


    一切都好像不同了。


    可林錦心隻能這麽做,有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雖然狠,也好過讓林稚堂自己出去撞得頭破血流再回來。


    林稚堂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林錦心的病房裏出去的了,等他渾渾噩噩地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口。


    旁邊的護士擔心地走過來跟他說話,說了什麽,他也沒聽進去。


    他很想進去問一問爸爸,聽他親口說一聲“一切都是假的”,可他的腳下像生了根,動也動不了。


    特調局的人過來,有人走到門前,有人去詢問護士,來來去去,路過的人都在看他。他聽到有人發出輕笑,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他明白那一聲輕笑的含義。


    自己在他們眼裏就像個傻子。


    與此同時,薑魚終於從校長辦公室的光腦裏翻出了一點讓人在意的東西。


    林西鶴時刻注意著她,看到她眸中泛出異色,立刻問:“發現什麽了?”


    薑魚抬眸,“你過來看。”


    林西鶴便撂下原鳴過去了,原鳴正下得起勁呢,剛琢磨到一手妙棋,就看到對麵的人已經離席,還湊到薑魚身邊,兩個人靠得那麽近。


    哼。


    原鳴在心裏冷哼,這小子下個棋都心不在焉的,剛才真是罵得輕了。但原鳴也沒開口打擾他們,把棋子丟回棋簍裏,兀自在那邊生悶氣。


    可兩個學生聊得專注,壓根沒注意到他的反應。此刻光腦上顯示的是蘇棗棗曾經寫過的一篇文章,叫做《找回春天的辦法》。


    整篇文章充斥著小女孩天真爛漫又大膽奇譎的幻想,她說她喜歡春天、喜歡花,可是春城偏偏沒有春天。


    【花草願意為了春的爛漫,用生命謳歌。人類又為何不能用一個奇跡,迎回春天呢?】


    奇跡又是什麽奇跡?


    是科學和異能共同締造的奇跡。


    關於異能和科學如何共存,上百年來,無數科學家有過探索。民間亦有無數思潮湧現,產生了不同的流派,甚至是互相對立的團體。


    一個正值青春期、對世界有著無盡好奇的學生有一些奇思妙想,本不是件多奇怪的事,但在這篇略帶科幻元素的文章裏,薑魚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氣象武器。


    以異能和尖端科技相融合,改變天氣,迎回春天,這是蘇棗棗這篇文章的核心思想。而一旦落到實際應用上,就讓人不得不想起北岸詩會在雲京大廈甩出的那場風暴了。


    理論和實踐總有差距,如果那場風暴誕生之初的靈感,根本就是一個小女孩爛漫奇譎的幻想呢?


    林西鶴也想到了,但原鳴在這裏,兩人隻能用眼神交流,無法多說。原鳴看他們眉來眼去,愈發地覺得沒眼看。偏偏兩個都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是誰在拱誰。


    恰在這時,教導主任過來敲門,喊他去開會。


    薑魚這才注意到原鳴臉上的幽怨表情,跟林西鶴交換一個“這下慘了”的眼神,趕緊過去跟原鳴說好話。


    原鳴:“你這是把我當小孩兒哄呢?”


    薑魚莞爾,“那我是小孩子?老師不是說師娘想我了嗎?過幾天我上門做客,是不是得做一道我喜歡吃的糖醋魚招待我呀?”


    原鳴:“虧你說得出口,還做客呢。”


    他嘴上埋汰,眼裏卻是有笑意的,餘光瞥著林西鶴,“某個一走就是十來年的就不用來了,看到他,氣得我飯都要吃不下。”


    林西鶴無奈,但又不好開口,怕一開口就把他氣死。


    教導主任那邊催得緊,原鳴要去開會了,薑魚和林西鶴就不方便繼續留在辦公室裏。好在兩人已經查到了在意的東西,便主動告辭。


    隻是林西鶴剛要轉身,便聽原鳴在身後道:“以後有什麽事就說,你老師我還沒死。就算是在異能協會,一中的校長也還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


    林西鶴驀然回頭,原鳴卻又擺著冷冰冰的表情,看也不看他,轉頭就走了。


    薑魚:“老師這是關心你。”


    林西鶴:“我知道。”


    這麽多年,很多都變了,但有些人還是像從前一樣。


    不多時,兩人又回到了飛行車上。在發動車子、決定目的地前,薑魚又靈光乍現,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西鶴,道:“沈鹿曾經說過,陸生會脅迫蘇棗棗父母為他做秘密研究,最終創造出d,其實源於你的一句戲言。”


    林西鶴放鬆地靠著座椅,嘴角帶著絲意味不明的笑,“你是覺得,陸生一直在被別人影響?”


    薑魚:“你不覺得嗎?一次是偶然,兩次可不一定。陸生在湖畔山莊時給你寫《釣魚日誌》,他在觀察你,代表他對你感興趣。那句話對你來說是一句戲言,可對他來說,也許就覺得有趣,也許就影響了他。再然後是蘇棗棗,一個小姑娘的天真之語,卻引起了一場風暴。”


    就像蝴蝶效應。


    薑魚一直覺得陸生是個矛盾的人。他是個罕見的精神係異能者,暗地裏做著能夠顛覆人類社會的“造人”實驗,還研發出了幾可亂真的氣象武器,手裏更是不知道還有多少底牌,可以說是極度危險份子。


    如果他真的有心作惡,春城必有大災,這也是特調局必須要找到他的根本原因。


    可偏偏在雲京大廈時,他又不殺一人。


    如果惡誕生於惡,那麽誕生於林西鶴的戲言和蘇棗棗的天真幻想裏的東西,在未失控前,就還是純白的。


    一顆炸彈在爆炸前,它也隻是一個炸彈,想要阻止爆炸的發生,就得提前拆彈。


    林西鶴:“如果你的思路是正確的,那就隻能祈禱不會有第三個影響他的人出現。就算有,也別想著毀滅世界。不過這個答案,恐怕隻有他本人才能告訴你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的問題還是有人猜對了的,給猜對的人發紅包啦。


    第98章 鳳凰與杜鵑 ◇


    ◎冤大頭◎


    輿論開始發酵。


    媒體最擅長春秋筆法, 車禍案的矛頭很快被指向林逝水。那個撞了裴易的司機已經車毀人亡,又沒有親人,屍體都沒人收斂。案子處處透著蹊蹺, 豪門鬥爭、買·凶殺人, 賺足了眼球, 與此同時,又有一波人在渾水摸魚,翻出了另一樁案子——廢城案。


    廢城案到了虞楓手上後, 正式進入特調局的檔案庫,定為編號t11。有黑匣子在,t11證據充足, 再加上有桑老太等作為人證, 是必勝之局, 所以這波髒水的目的不是為了翻案,而是拖林西鶴下水。


    凶手固然可恨, 但動輒廢人異能的林西鶴也不是好東西。對於受害者的汙名化從不曾隨著大災害而毀滅, 哪個時代都有,更何況在t11裏,真正被殺死的受害者是季小秋, 而不是林西鶴。


    可無論是林氏還是萬洲, 是能源市場還是十字生命線的開通,都不是區區輿論所能左右的。林逝水和林西鶴穩如泰山,誰也沒有出現在醫院或接受采訪, 而當大眾的質問得不到回應, 如同如驚濤拍岸愈演愈烈時——


    早八點, 《都市報》的狗血八卦如約而至。


    麻倉48街, 一切卻還是那麽平靜。


    薑魚被生物鍾叫醒, 起床洗漱。終端裏的電子管家貼心地提醒她今日氣溫飆升,春城已正式入夏,出門要記得防曬。她便用發帶將頭發紮起,挑了件輕薄的一看就很夏天的裙子,懶洋洋地走進廚房,給自己泡了杯牛奶燕麥當早餐。


    林西鶴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也許又在睡懶覺。薑魚便靠在窗邊,吹著夏日的第一縷和風,聽起了八卦。


    《都市報》這次的報道叫做《鳳凰與杜鵑》,仍由當年一手炮製了《蒹葭》的主編親自操刀,先是以一貫的華麗文風將裴易和林錦心之間的愛情娓娓道來,讓人心生向往,再以鋒利之刀,瞬間戳破愛情的假象。


    一個出身平凡但長相、學識都足夠優秀的春大才子,一個漂亮驕傲、家財萬貫的林家大小姐,哪裏來的偶像劇般的命運邂逅?不過是單方麵的早有預謀罷了。


    匿名的校友爆料、針對裴易的諸多疑點被一一提出,而聽到這裏,薑魚可以確定以及肯定,《都市報》後麵站著的一定是林家了,也隻有調查了裴易好幾天的林逝水能拿出這些東西。


    不過接下來,《都市報》卻沒有再圍繞裴易和林錦心做任何的猜測,反而講起了兩個小的寓言故事。


    一個叫《草窩裏飛出了金鳳凰》,一個叫《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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