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師妹莫要想太多, 眼下之事更為重要。太衍仙門此番邀請眾人前來商議霧台大比,是一個很好的結交機會,否則莫師兄也不會派出兩名長老出席……你明白嗎?”


    俞行似懂非懂,她作為劍宗執劍長老,某種程度上是充當門神的職責,平日裏基本上是專注修行,對門派事務不怎麽了解。


    在她的印象中,狐九道比較懂這些。


    “小師弟說,莫師兄之所以會派我跟著,隻是因為擔心你與其他門派的人發生摩擦,實力不夠容易吃虧。”


    秦路南:“……”


    秦路南:“你能安靜點嗎?”


    俞行“哦”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結果沒過多久,她又開口問道:“師兄師兄,我們究竟何時才能走啊?師侄也不知如今安危如何,她一個姑娘家行走在外……”


    “何相知的命魂燈滅了嗎?”秦路南打斷道。


    俞行想了想,不確定道:“小師弟沒說,應該就是沒滅吧?”


    秦路南揉著眉心:“既然命魂燈沒滅,便表明她眼下還活得好好的。元界大陸如此廣闊,你這樣漫無目標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俞行似乎也沒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時沉默下來。


    就在秦路南以為她終於想清楚了的時候,俞行居然一臉認真地開始分析。


    “我的神識能夠覆蓋方圓百裏範圍,禦劍速度應該可以做到日行千裏,倘若是從大陸最東岸出發,每飛行十個時辰,休息兩個時辰……”


    “行了,你別擱這和我算數學題!”秦路南不耐道,“我讓你待著,你就好好在此處待著!”


    俞行“哦”了一聲,不吭聲了。


    可過去沒一會兒,她又忍不住開口:“師兄師兄,我們究竟何時才能走?”


    秦路南:“……”


    無力感浮上秦路南的心頭。


    他早該知道,自師妹就是這麽個執拗的性子,否則也不可能憑借並不出眾的資質一路精進大道,成為劍宗唯二踏入大乘期的修行者。


    “算了,你要去便去罷。”他放棄勸說。


    俞行終於得到同意,耷拉的柳眉頓時彎成了新月,她歡歡喜喜喚出飛劍,足尖輕點躍出窗外,化作劍光消失於天際。


    坐在一旁的某派長老有些驚愕:“俞長老這是……”


    秦路南解釋說:“宗門出了狀況,需要她緊急回去處理,我晚些會自行向白掌門解釋。”


    “原來如此。”那人輕歎一聲,“如今可真是多事之秋,還記得前些天那道橫亙天際的巨大光帶,哪怕是在地麵上遙遙望去,都能感受到其中毀天滅地的威能……”


    他忽然停住了話音。


    不僅是他,在座的各門派高層也都沒有再繼續議論交談,殿內迅速變得鴉雀無聲。


    白堯回來了。


    而且他的臉色絕對算不上好。


    他環視眾人一眼,說道:“諸位見諒,此次會議暫時無法繼續進行,太衍仙門將立刻組織隊伍前往寂界,由我帶隊前往。”


    人們從他的語氣中意識到事態的嚴重,表情紛紛變得凝重。


    越神穀的副穀主站起身來:“究竟是什麽情況?”


    他清楚記得穀中有幾名親傳弟子正在寂界曆練,並且不久前才一道前往仙府。


    白堯說道:“根據觀測結果,那座新出現的仙府內部有巨大體量的魔氣凝聚,似乎正在催生著某種極其不祥之物。”


    他望向旁邊的觀星樓長老,後者點了點頭,通過特殊法器將整個寂界大陸的平麵圖景投射到了空中。


    “各位請看,此處正是異變之地。”


    他將第二區與第三區的交界部分局部放大,但實際在放大以前,眾人就已經發現了異變位於何處——因為實在太明顯了。


    這片圖景以黑色光點代表魔氣濃鬱程度,越往寂界大陸的深處走,黑色便會越密集。


    然而此時此刻,在距離海岸並不太遙遠的某處位置,卻呈現出一種突兀又詭異的深黑,如同暈染開的墨水般,隱隱有些漩渦狀的態勢。


    “莫非是暗落海那位……”有人遲疑道。


    他沒有直接說出落千重的名諱,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觀星樓長老卻有不同看法。


    “魔君數日前與那位身份不明的大能修士戰過一場,據推測應該消耗極大,暫時不能引起如此大規模的魔氣湧動。”他說。


    眾人聞言,神色變得越發嚴肅。


    倘若不是落千重所引發的異象,莫非天地之間又要誕生一個可能對他們造成極大威脅的魔道存在?


    流雲派長老也坐不住了,他最看中的弟子此時就在仙府之中。


    “你們是現在出發嗎?”他大聲道,“算上老夫一份!”


    越來越多的門派主動申請加入隊伍,秦路南觀望了一番,也決定跟隨大隊前往。


    白堯有些意外:“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劍宗應該不允許門內弟子前往寂界,秦長老此番隨行,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秦路南正色道:“那隻是用來保護年輕弟子的門規,本意是出於安全的考慮,於長老而言無礙。眼下寂界發生此等大事,又恰逢讓我遇上,在情在理都當義不容辭。”


    白堯麵露讚許之色:“秦長老的品格值得欽佩。”


    秦路南拱手:“白掌門過譽了。”


    眾人登上穿雲梭,向陣法所在的位置進發。


    想要從元界大陸到達寂界大陸,通常來說有兩種途徑。


    一是橫穿混沌域的暗落海,這需要花上不少的時間,而且那裏屬於落千重的地盤,他並不喜歡別人入侵自己的地方。


    除此之外,還可以通過數千年前眾門派聯手布設的傳送陣法前往,出口分別固定在六個區的上方,這也是最常用的途徑。


    傳送陣法要強大的靈氣維持,因此建在了中央腹地某處靈脈之上,從太衍仙門乘坐穿雲梭到達那裏,需要半刻鍾的時間。


    先前白玉等人乘坐的小型穿雲梭,如今還安靜地停靠在山脈之間,似乎正等待著乘客的歸來。


    白堯臉色微沉。


    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知道的人閉口不談,生怕哪裏說錯話惹怒了他。


    白堯朝駐守此處的太衍仙門弟子頷首示意,傳送大陣隨即發出蒙蒙輝光,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等到視野重新恢複清晰之時,他們已經身處寂界上空。


    但是沒有人動,也沒有人發出聲音。


    這一眾來自各門各派的高層,竟全都愣在原地,露出了或深或淺的震驚之色。


    原因無他,就在他們視線遠眺處,此時居然出現了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劍光!


    *****


    半刻鍾前。


    何相知一劍砍向“白玉”,劍光卷挾著澎湃靈氣,直接將對方斬成了兩半。


    然而落處卻沒有任何阻力,與先前交手時的感覺完全不同,反而更像是那間雅室裏的青衣書生,並非某種真正存在於現世之物。


    何相知微蹙著眉,又提起長劍橫向一掃,將之二分為四,再然後是四分為八……


    她拿出了夏日切西瓜的氣勢,在短短數息之間將這家夥大卸八塊。


    劍鋒所過之處,劍意殘留不去,交織成無形之線,將對方的斷肢殘體持續分割成更為細小的碎片。


    真正的白玉在不遠處看傻了。


    明明場麵沒有任何血腥,她的脊背卻升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何相知……何相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白玉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驚喜,反而越想越害怕。


    也許是因為親眼目睹那個曾經令她動彈不得的家夥被何相知輕而易舉打敗的緣故,危機感被加倍放大了,就連仙品防禦法寶也無法給她帶去更多的安慰。


    瞧著那根縛住何相知腳踝的捆仙索,白玉猶豫了一下,又悄悄收了回去。


    就在這時,大殿開始震顫起來。


    她從地上爬起來,嚐試著捏出禦風法訣,好幾回後終於成功。


    她大喜過望,忙不迭向出口撲過去,誰曾想那團流轉不息的青光竟驟然變作刀鋒般的尖利牙齒,上下兩排交錯,眼看就要合上。


    白玉緊急刹住速度,在最後關頭轉了個彎,重重撞在了一邊的石柱上。


    “……知知姐,出口封住了!”她不得不朝大殿內唯二的活人喊道,“我們出不去了!”


    何相知看了她一眼,涼涼道:“是啊,這可不是多虧了你嗎?”


    白玉臉色有些發青,但也知道眼下情況不妙,她要盡可能利用何相知的力量助自己脫困,隻能努力忽略對方的嘲諷。


    “我們該怎麽辦?”她問。


    何相知沒有理會,再次抹了點血到暗紅長劍的劍身上,尋找到這座大殿的薄弱之處,手起劍落。


    轟——!!!


    劍光與建築的碰撞發出巨大聲響,霎時之間塵土飛揚,更有碎石滾落,迫使她連番後退數丈。


    何相知眯了眯眼,視線穿透彌漫空中的塵埃煙霧,發現那處裂痕正在快速修複。她心念一動,飛劍立刻閃電般刺入,牢牢釘在了最後僅剩的缺口處。


    地麵晃得更厲害了,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從外部抓住了大殿,玩耍似的上下左右搖動。


    與此用時,某種難以言喻的聲響也回蕩在這處空間,似乎因為強大外力的擠壓,建築結構已經開始發生錯位。


    高台之上,香爐傾倒,三個牌位全都翻滾掉落。


    何相知猛然記起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靈石,正要去將它們收進須彌芥子中,眼前又閃過方才那個“白玉”的詭異麵孔,有些遲疑。


    她忽然看到了白玉。


    這位太衍仙門的小祖宗還未從失去精血的後遺症中恢複過來,真元調動尤其困難,好不容易祭起一張求救的傳訊靈符,卻連這個大殿都出不去。


    她看著那張明黃色的符紙如同無頭蒼蠅似的在空中亂轉,臉色越發慘白而無助。


    她隻能不斷在心裏對自己說,仙品防禦法寶非渡劫期大能修士不能破,再不濟也隻是被困在此處,太衍仙門定然會來救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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