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直白地問雲若穀這些話,裴九真還是有些尷尬且又難為情的。


    雲若穀低了低眉,思緒漸漸飄遠。


    裴九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遠著他的呢?


    似乎是從他開始配邱景之修習術法那時開始的。


    那日他們路過裴九真的院子,大老遠地他便聽見裴九真賭氣一般地和彩兒說與他喜新厭舊,有了邱景之就不要她了,還說他們原沒什麽交情,都是她非纏著他。


    那時候隔著高牆,他都能想象到高牆之後那個還沒半人高的小家夥是怎樣雙手叉腰,氣呼呼地和彩兒抱怨他冷落她。


    那時候其實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讓人送了一大堆他今日才為裴九真搜羅來的奇珍異寶送她,可奇怪的是小家夥收了東西卻還是在生他的氣,幾次三番都不肯搭理他,後來更是漸漸地和邱景之越走越近。


    因顧念著二人有婚約在身,那之後雲若穀再要送裴九真什麽東西都是先送給邱景之,但他挑的那些東西都是裴九真才會喜歡的,而邱景之和他一樣,有什麽好東西都會想著裴九真,所以那些東西最後也都落入裴九真的口袋了。


    百年前出走祭酒嶺去尋那顆五彩明珠,明麵上說的是送邱景之做訂親之禮,實則是因為裴九真說她想要。


    所以他想去幫她取回來,讓她開心。


    對裴九真的感情,他也是說不上來的奇怪。


    他和裴少正,裴少禹一樣都把裴九真當妹妹看,所以他寵她,縱著她,可他對裴九真的這份寵似乎又比裴少正和裴少禹更加深刻幾分。


    到如今,裴九真長大成人。


    他對裴九真這份在意似乎也在隨著九真的長大而變得越發深入骨髓,幾乎成為他的本能。


    又或者換一種說法。


    他對裴九真的關心和在乎似乎已經超越了哥哥對妹妹的疼愛,不再像是裴少正和裴少禹那樣的寵愛。


    這一點從他這幾日時不時因邱景之而生的嫉妒之心便可窺見一二。


    雲若穀目光沉沉,他盯著裴九真看了很久才終於開口回答她:“因為你說我們原沒什麽交情。”


    雲若穀此話一出,裴九真頓覺腦袋轟然炸響。


    她小時候什麽時候對雲若穀說過這句話?


    按二哥哥的說法,那時候她那麽喜歡雲若穀,又怎麽可能會對他說這種話??


    第四十九章


    裴九真怔愣愣地盯著雲若穀, 她仔仔細細將小時候發生的事情都回憶了一遍,但在她的記憶中她似乎從沒說過這些話。


    裴九真問他:“我……說過這話?”


    雲若穀手掌輕輕一抬,五彩明珠便在掌中顯現。


    裴九真盯著五彩明珠, 眼睛都看直了。


    雲若穀將五彩明珠放到她掌心, 他一言不發卻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裴九真握住五彩明珠:“送我?”


    雲若穀頷首,這顆珠子從一開始他就是為裴九真去尋的,但話至嘴邊卻又與他心中所想相距十萬八千裏:“我留著也沒什麽用, 既然你想要那便送你。”


    裴九真:“多謝。”


    兩相沉默著, 寂靜在二人之間肆意拉扯,陡然生出一種令人無所適從的尷尬。


    一轉念,裴九真想起九幽那首童謠,於是隨口問雲若穀:“還記得我們在九幽聽見的那首童謠嗎?這些年你走那麽多地方, 可曾有聽說過?”


    雲若穀搖了搖頭。


    那首童謠不僅是九幽的童謠,幻境之中幽穀劍被召喚之際也曾出現過那九個字, 可他行走三界多年, 除了九幽卻還從未在別處聽過這首童謠。


    須臾, 雲若穀問裴九真:“在九幽你是否有舊相識?”


    裴九真反問他:“舊相識?”


    話音才落,裴九真腦海中閃過府君那一句“故人之托”,她想或許是那時候的那一句話令雲若穀疑竇叢生。


    裴九真矢口否認道:“我從小長在祭酒嶺, 如何能認識九幽的人?”


    那一日他們掉落劍塚之時, 他分明看見一隻魅在洞口之處焦急徘徊, 也想跟著跳下來。


    難道是他的錯覺?


    裴九真又一次反問雲若穀:“怎麽突然提起這事?”


    雲若穀:“沒什麽。”


    ***


    抵達東海那一日,東海海底的寂靜與荒涼深深震驚了裴九真。


    記得她兩百歲時曾也來過東海, 那時候她還小,是大哥哥抱著她來東海的。那時候的東海多熱鬧, 生靈繁多, 物產富饒, 哪裏像如今荒涼得猶如海底沙漠。


    東海之內別說是小魚小蝦,便是海草都少得可憐。


    來之前她也想過東海情況不樂觀,但沒想到情況竟如此棘手。


    他們踏入東海海域的那一刻,東海海靈便被幽穀劍劍氣所震懾,也因此海靈一族族長得以知曉她的蹤跡,一路追著她,將她請入東海王宮。


    東海海靈一族族長是個小姑娘,名喚紅昭。


    百年前東海海靈前任族長辭世,他膝下唯一的女兒繼任海靈族族長之位。


    比起紅昭父親,紅昭對裴九真這位天降女君還算客氣,不似她父親那般打心眼裏瞧不上莫名其妙被幽穀劍擇定之人。


    而且這一百年來東海在紅昭的管理下,海內生靈的日子雖不能說是都得以蒸蒸日上,但至少也是衣食無憂。


    今次卻不知為何,突然發生這樣的變故。


    紅昭將裴九真和雲若請入正殿:“紅昭見過九真殿下,若穀先生。”


    紅昭雖未親眼見過雲若穀,但要認出他並不難。


    雲若穀是三界之內出了名的冷君子,模樣一等一的好,修為也是同輩之中的翹楚,周身威壓更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裴九真開門見山地問她:“我此次來東海,你應該很清楚是為什麽。如今的東海是個什麽情況,如實告訴我。”


    紅昭:“說來慚愧,紅昭無能。自從東海海靈相繼消亡那日起,紅昭便盡其所能徹查,可這些日子以來卻一直一無所獲。”


    裴九真不著急治紅昭失職之罪,而是問她:“好,此事暫時不提。我且問你那消亡的海靈可有什麽特征?他們總不能憑空消失不見。”


    紅昭:“確實不是,那些消亡的海靈消失之前海底都起了一陣旋風。當海靈消失之後,旋風便也隨之消失。”


    裴九真思索道:“旋風?”


    她看向雲若穀,似乎希望能從雲若穀那兒得到一些提醒。


    雲若穀問紅昭:“旋風一般在哪裏出現?”


    紅昭:“這卻不一定,有時在海底,有時又是裹著消亡之人憑空消失。”


    裴九真呢喃自語:“所以我們東海才沒見到什麽人?”


    紅昭如實告知:“是,大家害怕,便都躲起來了。”


    須臾,紅昭補充道:“時候不早了,我讓人帶殿下和先生先去休息如何?”


    裴九真:“不忙,先帶我去旋風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看看。”


    紅昭揚眉看向裴九真,扭頭吩咐伺候的侍女:“吩咐人收拾兩間屋子出來,一會兒殿下和先生過去休息。”


    侍女應聲而下。


    紅昭轉而朝裴九真和雲若穀做了個“請”的手勢:“殿下,先生,這邊請,我帶你們去旋風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看看。”


    裴九真:“有勞。”


    旋風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就在王宮內的珊瑚礁石附近,裴九真和雲若穀在附近轉了兩圈,一無所獲。


    誠如紅昭所言,一點兒痕跡也沒有。


    紅昭提醒二人:“夜已深,紅昭送殿下和先生回去休息。”


    雲若穀和裴九真對視一眼,都默認了紅昭的提議。


    東海的夜不比祭酒嶺,在祭酒嶺,深夜時耳邊還有風,有生靈浮動的輕細聲響,而在東海,一切都死氣沉沉的,靜得仿佛能聽見針尖落地的聲音,而這聲音甚至能讓人的心跟著狠狠一揪。


    因這夜過於靜,靜得讓裴九真隱隱有些心慌,故而難以入眠。


    離野踩碎夜色現身:“殿下睡不著嗎?”


    經過劍塚那一遭驚險經曆,這一次離野說什麽都要跟裴九真過來,裴九真說不過離野,隻好答應讓他跟著。


    裴九真輕聲一哼:“我似乎是認床了。”


    她已經輾轉反側了大半夜,卻遲遲沒有困意浮上心頭。


    離野屈膝半蹲,他靠在床邊:“殿下,我在這裏守著,你放心睡。若有什麽情況,離野會叫你。”


    認床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原因隻怕還是裴九真掛心東海的事,故而難以入眠。


    裴九真笑笑:“離野,你真的很了解我。”


    “殿下,睡吧。”


    “離野,我想個辦法讓你光明正大的在世間行走好不好?”


    這麽多年來,離野一直隻能躲在她的影子裏在暗處守護她,不知他該有多憋屈。


    離野:“殿下要趕我走?”


    “你真傻,我不是趕你走,是想給你自由。離野,你不想要自由嗎?”


    離野不假思索:“離野不需要,離野隻想跟著殿下。”


    裴九真莞爾:“罷了,此事之後再說,不著急。”


    不一會兒,裴九真迷迷糊糊閉上眼,在她即將跌入夢境之時,屋外猛地揚起一陣大風,拍得屋門呼呼作響。


    裴九真夢中驚起,屋內空蕩蕩的,顯然離野已經出去查看情況。


    裴九真披衣靸鞋,急匆匆衝了出去。


    隻見東海王宮之外的正北方已然刮起直通海麵的旋風,隨著旋風席卷而上,被裹挾其中的眾多海靈亦跟著旋轉而上。


    若是留心聽,甚至還能聽見風中有明顯的海靈被攪碎的恐怖聲響,除此外,風中海靈更是一片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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