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穀頎長的身子微微一抖,骨節分明的手驟然一緊,鳳眸掃過裴九真後沉默著退了一步。


    她到底還是因邱景之傷了心。


    裴九真盯著香囊看了一眼:“景之,其實我不喜歡這枚香囊,我想我還是把它還給你更好。”


    話本裏她因為這枚香囊吃了多少苦頭,自欺欺人地以為他心裏或許還有她,而她又因為這一丁點的可能走入絕境,開始修煉邪術。


    邱景之詫異之餘,手裏已經多了一枚香囊,眼看裴九真轉身要走,他忙拉住裴九真:“你去哪?你我既然已在此處相遇,不如同行。”


    不知何時過來的程月知亦附和道:“姐姐若是方便,不如一道同行,此處不比別處,多個人總多個照應。”


    程月知在攤子前左等右等,不見邱景之回來,於是便也跟了過來。


    裴九真看向笑得溫柔的程月知,平心靜氣道:“不方便。”


    程月知為何來九幽,她現在還拿不準,但在那個模糊的夢境中程月知似乎做了一件讓她極其痛苦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貿貿然和程月知同行。


    再看同行的裴少禹,雲若穀都沒發話,像是默認了裴九真的說法。


    倒是叢音不冷不熱發了話:“確實不方便,不知是誰照應誰呢。”


    裴九真微怔,記得話本裏叢音對程月知印象不錯,叢音待程月知也比對她親近得多。


    程月知碰了冷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麵上還是笑意盈盈,客客氣氣道:“是我唐突了。”


    邱景之道:“九九,我陪你……”


    裴九真若是好好在祭酒嶺待著便罷了,但她現在在九幽,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裴九真撥開他的手,提醒他:“你還要送程姑娘回去。”


    裴九真四兩撥千斤的一句話輕而易舉地點醒邱景之,讓他被衝昏的頭腦逐漸找回一絲理智,勉強想起來他此行的目的。


    他此行是為了護送程月知,怎能撇下她不管。


    邱景之輕歎一聲,轉而對雲若穀說:“我有話問你,我們找個地方說話。”


    言罷,二人一前一後走遠了。


    叢音走到裴九真身邊,納悶道:“這兩人的架勢怎麽那麽像是兄弟反目了?還是為了你!”


    裴九真心煩意亂地看了一眼二人遠去的方向。


    躲開裴九真一行人,邱景之像審犯人一樣問雲若穀:“雲若穀,虧我還一直把你當親兄弟,九九來九幽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那日我去找你,為何不告訴我九九要離開祭酒嶺?”


    雲若穀:“這件事隻能由九真告訴你。倒是你,那日我分明提醒過你離程月知遠一些,你這就忘了?”


    邱景之:“我問心無愧。”


    雲若穀默了默,幽深的眸子凝著一束冷冷光:“景之,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你最好記住。”


    明知裴九真對那位程姑娘印象不大好,邱景之卻還與那位程姑娘走得那麽近。


    邱景之沒好氣道:“別人這麽看我也就算了,你我這樣的交情,你也這麽看我?”


    彼此對視之下,二人之間竟詭異地蔓延開一股兩相對峙,較量的古怪氣氛。


    邱景之怒視雲若穀,拂袖而去。


    行至裴九真跟前,邱景之緩了緩心神道:“此行你不方便說,那便來日再說。九九你等我,等我送程姑娘回去就回來找你。”


    裴九真沒有正麵回應他,隻說:“你且去吧,不必擔心我。”


    她等不到了。


    前一世她沒有等回來邱景之,而這一世,她已經不打算再等邱景之。


    比起邱景之和程月知,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裴九真盯著一襲藍衫裙的程月知,心中隱隱有種預感,她和程月知一定還會再遇上。


    依然是在九幽。


    望著邱景之和程月知遠去的背影,雲若穀不覺也陷入一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緒當中。


    一種令他倍感陌生的情緒。


    那位程姑娘,他第一次見她是那日她和九真當街被人挾持之時,那時候程月知正處於危難中,按理說他也應該救她,哪怕她隻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可那日看著那位柔柔弱弱的程姑娘,不知為何,他卻本能地反感她。


    而這種情緒打他出世以來他就從沒對誰有過,隻除了程月知。


    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目光一瞥,雲若穀看見那個站在人群中輕笑著向他招手的裴九真。


    他不喜歡程月知是因為裴九真麽?


    作者有話說:


    新年好呀~


    接下來的更新時間會盡量固定在晚上6點~


    祝小夥伴們在新的一年學業有成,萬事如意,一夜暴富~


    希望我寄幾能在新的一年文思泉湧,靈感爆棚,日碼一萬~


    還希望這本完結後我能無縫開下一本《流光入夢》~


    因為《流光》這個故事背景也在冬季前後,感覺應該蠻應季~?


    第三十六章


    或許是怕裴九真傷心, 之後的一路眾人都頗為默契地絕口不提邱景之和程月知。便是裴九真一個人坐在山穀底下那塊一人高的大石那兒發呆時,他們也沒有上千去打擾,似是有意給裴九真一點時間, 讓她好好想一想。


    別看她平日嬌氣得被人說一句, 又或是輕輕摔一下都要嗷嗷叫喚,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她委屈,知道她疼, 可那些她叫喚得出來的疼, 其實不是真的疼。


    叢音抬頭看了一眼坐在石塊上發呆的裴九真,她問裴少禹:“你不去勸勸?”


    裴少禹也跟著看了裴九真一眼,搖搖頭說:“女大不中留。”


    雲若穀冷眉一掃,但見裴九真托腮望著天上的月亮, 也不知她在想什麽。


    叢音白了裴少禹一眼,爬上石塊找裴九真說話。


    叢音問她:“還在想邱景之?”


    裴九真依然盯著遠處, 沉默著不肯開口。


    叢音越發擔心她:“那日我聽你大哥哥說王君王後已經答應你退親, 你是認真的嗎?”


    裴九真終於肯開口, 隻是目光還停在遠處那一片永無盡頭的月夜:“恩。”


    叢音不解,既然她已經下定決心退親,與邱景之劃清界限, 為何還要為他傷心難過, 這根本不像她所熟知的裴九真。


    叢音問她:“既如此, 為何還因他難過?你何時這般窩囊了?若心裏還有他,管他三七二十一, 搶也得搶回來。一個程月知而已,你什麽時候怕起她來了。可若你決定放手, 那就幹幹淨淨撩開手, 翻過這一頁, 再不想他。”


    裴九真耳朵一抖,既是驚訝於原來他們都以為她是因邱景之而煩悶,另一方麵她也驚訝於叢音竟然主動關心她。


    記得話本裏叢音並不喜歡她,因為叢音一直都認為是她阻止裴少正喜歡自己,所以到了最後她們一度變成一見麵就大打出手的關係。


    用叢音的話說,她殺裴九真是替天行道,鏟除裴九真這個神族敗類。


    可惜叢音卻不知道,她裴九真即使再得哥哥們的寵愛,也左右不了哥哥們的心,更無法替他們去決定他們應該喜歡誰。


    裴九真無聲輕笑:“誰告訴你我在想邱景之?”


    裴九真哄然大笑,仿佛聽見什麽奇怪的笑話一般。


    叢音肩膀一抖:“不是在想邱景之?那你為何一副哀怨模樣?知道你要麵子,不肯說實話,你放心,你若真心想把邱景之搶回來,我幫你。要我說那位程姑娘也是不知分寸,明知你與邱景之是那樣的關係,還與他走得那麽近。”


    沒想到重來一世,昔日的冤家有一日竟會如此在意關心她,更沒想到叢音竟會為她數落起程月知。


    要知道在話本那個故事的後期,叢音與程月知的交情似乎還不錯。


    裴九真盯著叢音看了一眼,而後環視周圍一圈,一次次確認周圍的景物之後才說:“我不想邱景之了,你也別著急替我安排。方才我粗略看了一圈,這兒一點也不像我夢境中的那個地方,甚至可以說和我夢境中的那個地方日安差地別。”


    叢音鬆了鬆肩:“所以你是在為這事苦惱?”


    裴九真眉眼一彎:“當然,這才是我們的目的,所以我沒有心思想別的,你們大可以放心。”


    說到這兒的時候,裴九真故意提高了音量,看向雲若穀和裴少禹。


    她這話就是故意說給底下那兩人聽的。


    雲若穀和裴少禹也不是傻的,彼此對視一眼後都放下心來。


    裴九真指了指不遠處的月亮同叢音說:“你看那月亮,覺不覺得和我們之前看到的有什麽不同?”


    叢音認認真真盯著月亮看了一會兒,除了發現月亮圓了一些之外,她似乎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叢音迷糊道:“哪有不同?”


    裴九真歎了一口氣,指著月亮中間那一點不起眼的紅心道:“看那兒。”


    風過影動,紅色砂礫之上,瑩白月光映出晴明夜色。


    叢音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月亮中間真有一點紅。乍看之下,倒有些像姑娘額間用以裝飾的花鈿。


    叢音悶悶道:“這兒可真奇怪,永不見天日便罷了,怎地月亮也這般奇怪?前兩日我們到九幽的時候,月亮也是這樣的麽?”


    裴九真:“我也是今日才發現。”


    初入九幽她隻顧著好奇九幽的永夜,卻沒認認真真看天上的月亮。若非今日抵達餘生穀,她有意尋找夢中之境,她也未必會發現此地月亮與別處不同。


    不知是不是裴九真的錯覺,她恍惚望向月亮的那一眼,似乎看見月中那點紅有了細微的閃動,等她認真分辨時,那一點紅卻又定住不動了。


    叢音輕輕扯了扯裴九真衣袖說:“不早了,咱們該歇了。”


    裴九真點了點頭回應她:“恩。”


    下去的時候裴九真冷不防被石頭邊緣處那些銳利邊角劃破手指,滲出一抹殷紅血跡,滴落地麵。


    叢音見了,忙抽出帕子包住裴九真的傷口埋怨道:“怎麽這麽粗心。”


    裴九真低頭笑:“叢音,你這樣還真像個姐姐。”


    叢音突然驕傲起來:“我本來就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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