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十五中秋良夜,天公作美,今天月朗星稀。聖駕滿城同樂。當晚聖上引領群臣於南安園東星月雙輝台祭月,太後領貴妃並諸誥命於舞月樓前拜祭月神。隨後兩宴同開,聖上於南安園正苑賜宴群臣並親貴。太後則於香溢閣賜宴並賞戲,太後興致很高,中秋時節,若是北方已經轉冷,但南方依舊盛夏。但卻沒了暑月之時的潮悶之氣,涼風席席,皓月當空,桂花飄香,自有一派別樣之景。


    南方戲曲不同北派,自有渺然清雅之情景。太後於正樓前看的津津有味,緋心隨侍在側,卻有心不在焉。這幾天她滿腦子都是家裏這檔子事,昨兒接了父親的奏報,更是有些心煩意亂起來。可想而知大娘的臉色心情,偏是在中秋節前,弄得她更加煩得要命。可當著這些親貴的女人,也沒辦法表現出來。她瞧著太後聽戲上了癮,再加上又有廣成王的王妃在邊上跟她笑笑,姐妹很是歡愉。便瞅準機會,趁機自己身上不合適。太後此時有她沒她也無所謂,一時聽了,便擺擺手道:“你既累了,便去歇著便是。”


    緋心謝了之後,眾誥命起身送駕。緋心這便乘了輦往皇上和自己住的皓景閣而去,此時滿園美景,瓜果齊芬,緋心也半心思沒有。


    剛至了皓景閣前院,一見汪成海竟在外頭立著。讓她微微一怔,想不到皇上此時也脫了宴跑回來了?她忙叫人止了駕,汪成海近前聲:“娘娘,皇上在裏頭呢。娘娘快去吧?”一時扶了輦,親自把緋心攙下來送了幾步。緋心一瞅這架勢,八成是又得把竹靈幾個攔在外頭了。


    她打從昨兒接了奏報就憋著呢,結果晚上皇上讓廣成王請去飲酒,叔侄兩個鬧了一宿也沒回來,生是讓她百爪撓心了一晚上。別地事也罷了,如今這是她的家事,她肯定要更上幾分心思。所以聽了,也不顧別的,忙就往裏去。


    這皓景閣後頭也有樓,景致也是園子裏絕佳的。


    本來緋心是住邊上的音波閣,但因著她病,結果直接音波閣給空下了。她剛進了正堂,便見雲曦一身白底藍紋地常服,連衣服都換了,顯是回來有一陣。一見她,他伸手就過來拉:“你不好脫身?快走,後頭擺了席,此時月亮剛上去。”


    緋心見他一臉興致盎然的樣兒,實是不好意思敗他的興。一時任他拉著就走,她一身金繡紅圍的吉服,裙擺特別長,袖子也肥大,再加上一頭的釵飾很是不方便。如今他大步一起,又有些踉蹌欲摔。他回身一瞧她,抄手就將她抱起來了。她臉上一紅,低語:“臣妾換身衣裳再陪吧?”


    “有你換衣服的工夫,月亮都下去了。”他著,大步流星,後頭有七折橋伴一個湖。楊柳垂岸滿池蓮開。並橋上九轉蓮燈團團爍閃,兩側披紅掛彩格外明豔。湖心一幢樓,滿樓生輝,四周桂花飄香,月正於空,有如銀盤。正可謂美景芳菲,皓月流銀。


    其實緋心早把應過他中秋同賞明月的事給忘到腦後了,她今天回來完全是因為心裏鬱悶。但此時見了此人此景,一時又覺得有愧疚。不由強打精神笑道:“其實這裏真比那雙輝樓還好,還是皇上有眼光。”


    他一直走到橋中央。倚坐在欄上。抬頭看著明月:“中秋佳節正是團圓之日。所以但凡彼此有情。斷不該讓人形單影隻!”


    她聽他話裏有話。索性開口:“皇上……


    “就是我。”他微微一笑。直接就了。側臉看她。“就是我做地。今兒他們兩人雖然不能團圓。但對月憑寄相思。從此再無人阻撓。君子有**之美。更何況。是緋心你地妹妹。我做一回月老又何妨?”


    “這事皇上……緋心也不知該怎麽出口。忖了一下又。“皇上是如何讓臣妾地父親這般頭地?”


    “一句話出去。讓你爹頭又何難?隻是這樣。愛妃不是中間難做。順了哥情失嫂意。那怎麽算**之美?”他又笑得像壞蛋。而且又開口愛妃了。聽得她腦瓜子直麻。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一叫“愛妃”。怎麽那麽像罵人啊!


    “既然皇上沒派人傳話。他們怎麽就如此應了這樁婚?”緋心有犯迷糊了。若是沒人逼迫。以大娘地性子。哪裏就能同意地這樣爽快?


    “你也是過來人了,怎麽這都不明白?”他瞅著她暈頭恍腦的樣兒,“你妹妹讓你大娘關了一年多見不著人,郎有情妾有意,幹柴對烈火。兩人碰了麵,再給那子添把火進去,你呢?”


    緋心臉綠了,她實是想不到皇上能用這法子,簡直可以是無恥下流卑鄙陰險!怪不得爹能這麽快同意,生米成了熟飯,家裏地女兒是半刻再留不得。爹這麽好麵子,知道的時候不得活活氣死?!她聽得牙咬得咯吧咯吧響,若他不是皇上,真想把他從橋上推湖裏去!


    “你想揍我呀?”他敏感地很,見她眼神有不對勁。更樂不可支了,“這法子又快又好,人家兩口子謝你還謝不過來呢!你妹妹了,當時誤會你了,不該罵你!”


    緋心聽著聽著,忽然眼圈有紅了。她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生憋著沒掉眼淚:“皇上,這事也該與臣妾……


    雲曦斂了神情,伸手抱住她:“這事我若親自問你,你肯麽?還是,你準備順了家裏的意,真把她弄進宮來?”


    緋心搖了搖頭,喉間有些微哽。他繼續:“你是覺得她因此失了名節,日後在娘家抬不起頭來?在此事上,她比你看地透。名節比起張望秋來,一錢不值。若你真是隨便把她拉人配了,才是毀了她!”


    緋心怔了,一時脫口:“臣妾那是為了她好!”


    “什麽叫為了她好?你又不是她,你怎麽知道她這樣不好?”雲曦挑著眉毛,“男人最初是你家裏給她選的,如今有了感情,兩人願意在一處。現在又準備反口不認了,這叫為她好?現在他們願意


    ,日後縱有不好,也是她自己選的。她是你妹妹,隨便打她,當初一再問她,可是她願意的!到時那男人不長進,也隻怪自己當初年少衝動。再怨不得別人!但你若真是給她配了別家,先不你們悔婚在前不合製法。單你亂鴛鴦,你不想想她那性子,鬧個魚死網破,到時還是你們樂正一家難看!”


    她愣著半句不出話來,他伸手捏她地臉:“你大娘油蒙了心,隻道你人前風光。也不想想就她養出那個寶貝蛋子。不是我瞧不起她,真進了宮,別她自己,到時拖你跟她一起掉泥坑都是輕地!”


    緋心也不敢辯,雖然他地話她有些也認同的。但她就是覺得這樣做不好,她了解他行事地手段。定是完全與皇家脫了幹係,家裏長輩肯定想是張家使了什麽手段,怎麽也不會疑到皇上跟頭上去。但這樣一來,妹妹到是痛快了,爹不知要羞成什麽樣子。大娘定也是啞巴吃黃連,肯定是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大節下地,他就不能緩兩天再動手啊!非這會子成全兩個,鬧得滿府都喪眉搭眼?最可笑的還得裝著開心上奏,樂正家要辦喜事嫁女兒!這退婚的事打從前年鬧起,一直折騰兩三年。如今突然要嫁女兒,這鄰裏街坊瞧了,哪個不都跟明鏡似的笑話他們?她越想越堵得慌,加之這幾天就一直悶悶懶懶的,如今更是煩得想罵人!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幾天好像氣性特別大,容易著急上火。本來她對著皇上那是有三分怯四分傻,如今也難壓住似地!


    “你這兩天秋燥吧?”他瞅著她的表情,眼又彎了下來。他今天心情特別好,好的簡直不行。像是她越擺苦瓜相他就故意越高興一樣。突然一摟她,一本正經的,“哎,你是不是有了?”


    緋心正見他笑得歡心裏就堵,一時聽他這樣問有傻了:“有了?”


    “對啊?你好像這月又沒來。”他著,還特別溫柔地去摸她的肚子,“有了吧?”


    她臉一下燒起來:沒,沒有……”太醫見天來請脈也沒有了,再她信期不準地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前幾個月調了見了些起色,但這虛寒體時有反複也是正常的。馮太醫也過,這病得慢治,一年兩年不算長,便是三年五載也是有的。所以,她基本對自己已經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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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結巴什麽?”他一臉正經,“我覺得你有了。你沒覺得你最近脾氣見長嗎?”


    她一臉惑然,他補充道:“我聽人,這孕婦的性子和平時不太一樣。若平日時順良的呢,懷孕的時候就暴躁起來了。你最近是不是時常起躁?耐不住性子?”


    她一時聽住了,也對啊,最近自己一直很煩很煩。但那是因為家裏地事鬧騰的!但也不對,以往她煩地事更多,也沒見這樣啊!


    雲曦見她越認真起來,突然大笑出聲:“我胡扯呢,你也信啊!”


    緋心氣極,他裝腔作勢已經出神入化,竟連她也沒看出來!他是個天子,如今也樂不可支的道自己是“胡扯”,讓人聽了不成個體統。一時她又氣又臊,加上剛才堵得一肚子悶氣,一時全拱出來,突然就推他:“皇上也太……啊!”她話沒完,他整個人已經抱著她向後翻下去!


    雲曦坐在橋欄上,一時根本不防,加上懷裏又抱著她。她突然一推,他整個人就往後倒,他一失衡,本能地就膝窩用力,一下人掛在欄上忽忽悠悠。緋心在他懷裏已經下滑了一半,臉向著水麵,虧的他沒鬆手,不然直接把她扔水裏去!她隻覺大頭朝下,頭上地釵有幾隻沒定住,霹裏啪拉的掉水裏去,他的長辮子垂下去快沾了水麵,她的長也打頭掉出幾縷,跟他的一起晃晃蕩蕩。


    他開始也是一驚,險沒把她脫了手去。


    虧得他死死勒住,此時她身子下衝,他的臉已經到了她的脖頸。一時定牢了突然吻她的脖子,她這會子腦充血,大裙擺都倒翻過來兩層。被他勒得腰快斷了,手此時縮回來抓他的肩。突然脖子一癢一麻,不由的尖叫:“快,快來人救,救駕!”


    雲曦直接在她脖子上烙個印才鬆了唇,輕哼著:“省省吧,沒人。”他著抬臉想看她,“中秋佳夜你下毒手,行,我把你扔下去!”著,作勢要鬆。緋心馬上覺得身體下墜,她的手已經快抓不住他的肩了,急急的叫著:“別別,臣妾知罪了。”她眼見頭都浸進水裏,嚇得聲音都走了音,“臣妾錯了,臣妾現在是秋燥秋燥!”


    他故意腰上用力,上半身晃來蕩去的,她長長的披掛袂一時抖飛得像一團煙樣。突然他心一動,笑:“我想起一個典故來,你猜著咱們就上去,不然就掛著吧。”


    緋心臉都憋紫了,大頭朝下實在是難受,加上她袖子長,手裏使不上勁。老覺得身子就要衝下去了,腦子裏哪還能想東西。湖水因絲撥弄泛起陣陣漣,湖麵倒映出的月亮也陣陣的皺又圓起,她瞪著水麵,這典故要真出來,根本就是連皇上一起罵了!但她此時急頭白臉,也再細想什麽。尖叫著:“猴子撈月亮!”


    他笑了,挾著她的手一扭讓她打橫,一手捂著她的頭臉。接著腰上一拱力,生把半身連她一起抬起來了。他跳下橋欄,緋心一陣陣的頭暈目眩,半晌才恍過神來。一時很是後怕,喃喃的:“皇上,臣妾知罪了。臣妾不該推,推……”


    “走吧。撈完了月亮,該飲幾杯。”他垂眼看她,“你陪我一醉方休,什麽煩惱都不記得了。”


    她頭:“一醉方休,一醉方休”顯然沒緩過來!


    宣平十六年的中秋,緋心和雲曦變成兩隻猴子,去撈湖中倒映的明月。不過這件事,是他們之間不外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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