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封錦一帶上赤玉手串,臉色煞白。


    江沉閣做完一切才帶他走出地牢,封錦搖搖晃晃站起,她卻連攙扶的心思都沒有,若是可以,她甚至不願與他說話。


    “嘶——”一條黑色的小蛇從封錦的袖中鑽出,像一隻黑色玉鐲圈在他的腕間,支起腦袋朝江沉閣的背影吐了吐信子,仿佛在說“她怎能這樣對待主人”。


    封錦將它按了回去,抬頭看她的眼神卻深了。


    *


    翌日,杏林會拉開帷幕,七大勢力於日前抵達琉璃山莊,是以摘星樓中熱鬧非凡,人聲鼎沸,七大領主坐在高台廂房,因是圓形,也不用分出尊卑,八個廂房坐得滿滿當當,可江沉閣卻並未被安排在昨日的廂房中。


    清晨,長琴麵色凝肅地告訴她,一位意料之外的貴客到達琉璃山莊參加杏林會,隻好將那間視野絕佳的廂房讓出,江沉閣對此表示理解,不過能讓琉璃山莊不惜退讓位置,也讓奉其為座上賓的人,勢力與七大領主相比隻高不低。


    她初來妖魔界,對其中的勢力不甚清楚,隻憑直覺猜想罷了。


    杏林會上,有人類修士,亦有草木靈修,用一句不甚恰當卻又如此貼合的話來說,那就是牛鬼蛇神應有盡有。


    江沉閣被安排在主廂房旁邊的一件窄小側房中,此處雖然小了些,但位置優勢僅次於主廂房。


    桌上珍饈玉果一應俱全,她抓起一把瓜子悠悠然磕著,倚在窗前看樓下盛景。


    “師兄不用去招待人麽?”


    他搖首,“我隻需將杏林會籌備好,招待賓客的事哪裏需要我。”


    站在長琴身後的阮影也忍不住插嘴,“有那群菟絲花妖招待就好,這種掉價的事何須莊主親自出馬?”


    “阮影。”長琴頭疼,阮影是燦華生前的侍女,人跳脫了一些,但辦事卻沒有出過差錯,燦華走後長琴便將她留了下來,念在燦華的恩情,對阮影也未多加管束,隻要不是原則上的錯誤,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阮影被說了一句,心情不佳,正好瞧見對麵的封錦心不在焉便厲道:“主子還坐著,你不站著好好伺候成何體統?”


    江沉閣的身後站著封錦,因赤玉珠,他比常人還要虛弱,不過站立一炷香就搖搖欲墜,隻好輕輕倚靠在身側的半人高百花粉瓷瓶。


    江沉閣嗑瓜子的動作沒有停頓,封錦被阮影指出後,離開瓷瓶老老實實勉力站直。


    “鐺——”樓下鑼鼓一響,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杏林會分三日,第一日則是萬眾矚目的拍賣會。


    “師妹若是看上什麽,盡管給師兄說。”長琴為她續上一杯梨花清釀。


    “多謝師兄。”江沉閣微微頷首,便將目光投入拍賣會中。


    隻見拍賣會上各種天材地寶、靈獸兵器,直叫人目不暇接,亦有出手闊綽的勢力近乎買斷全場,但老油條都知道這僅僅是開胃前菜,更為珍貴的寶貝都在後麵。


    那些寶物並不尋常,甚至有的是滄雲十三州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可江沉閣卻提不起任何興趣,待拍賣會接近尾聲她有些疲乏。


    長琴察言觀色,瞧出她的倦意,“師妹沒有看見喜歡的寶物麽?”


    江沉閣放下手中瓜子,掩嘴打了個哈欠,“暫時沒有。”


    “師妹若是困了便先回去休息。”


    “謝師兄。”


    江沉閣起身,拍拍淩霄花袖口的瓜子渣滓便要離開,封錦沒有說話撐著灰白的臉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長琴打量了封錦幾眼,見他雙肩鬆弛,腰背微彎,步履虛浮,的確是體虛無力,便將視線收回,投入下方熱鬧非凡的拍賣會場。


    拍賣會進行到尾聲,眾人卻是熱情不減,都想見今日的最後一件寶物是何?到底能花落誰家?


    隨著鑼鼓聲再次敲響,一個蒙著紅綢布的柱狀物體被四個身體強壯的漢子抬了上來。


    這是壓軸的寶貝,稀缺度僅次於最後的寶物,一上場就吸引了在場眾人的注意。


    “百三金!那台上到底是什麽東西,還弄塊紅布遮遮掩掩,搞得神神秘秘!”


    百三金捋了捋兩撇胡須,慢條斯理道:“不知大家聽過鮫人沒有?”


    台下頓時眾說紛紜。


    “鮫人?傳說是海中神祇,泣淚成珠,織出的鮫紗可以遇水不濕。”


    “還有一點你漏了,更重要的是鮫人貌美身柔,當做臠寵倒也不錯。”


    “說起臠寵,青虺大人酷愛收集美人,無論是狐族、虎族、貓族、人族……但這鮫人族應該是沒有的。”


    “誒,百三金!別搞神秘了!”


    眼見造勢造得差不多,百三金也幹脆抓住紅綢的一角嘩啦扯開,隻見那圓柱物體由透明的水晶做成,長三丈,粗細需三個男子環抱才能圍住,裏麵盛滿湛藍的海水,寶藍色的魚尾在水中隱現,魚鱗似鑽石,熠熠生輝,藍色的光芒登時灑滿整座摘星樓。


    水柱裏被囚禁的鮫人驚恐地不住遊動,可他無處可逃,隻得抱住自己的雙臂害怕地沉落水底。


    “今兒拍賣會的壓軸寶貝——鮫人,一千上品靈璧起拍!”


    眾人一時被那鮫人的容貌所震撼,直到百三金出聲才回過神來。


    很快有人反應過來,接二連三叫價,水漲船高。


    “十萬。”直到位於四號廂房的人喊價,無人敢應。


    四號廂房的人正是青虺,他愛美麗之物,無論活物還是死物,若是活物便用特殊的咒法處死做成木偶,永遠保存美麗。


    “十萬一下,十萬兩下,十萬三……”


    青虺拿下鮫人實屬意料之中,眾人還驚訝於他一開始為何不叫價,原來是等到最後,用至高的價格拍下。


    星玄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他仿佛預料到自己的下場,淪為一個玩物,亦或是沒有生命的木偶,他抱住自己,沉在角落不願麵對,直到一個清麗的聲音若昏暗海底射入的一縷光——


    “十萬零一塊上品靈璧。”


    星玄仿佛活了過來,貼在圓柱上尋覓那道聲音。


    投過水光折射,他終於在喧鬧人群中捕獲那個瑰麗的身影,是她,真的是她,他終於找到她了……


    一滴淚從眼角滴落成珠,落在水底。


    眾人正好奇何人敢與青虺叫板,青虺也是這麽以為,他眯眼危險地朝那人看去。


    江沉閣未遮掩容貌,身姿婀娜挺拔地站在摘星樓的入口。


    “十萬零一一次,十萬零一二次——”


    青虺:“十萬零二。”


    江沉閣:“十萬零三。”


    “嘶——”眾人這是看出來了,此女子就是為了和青虺叫板,不然為何每次出價都隻比他高一塊靈璧?


    實則不然,江沉閣再是富有,也不能揮霍無度,拍賣會的規矩並不嚴,隻需比前一位出價者高就能拍下。


    “師妹?”長琴同樣也看到了她,雖然疑惑但還是出口拍下。


    最後,因長琴出手,結束了江沉閣和青虺的互相叫價,鮫人以十三萬上品靈璧的價格被拍下。


    片刻後,星玄被送到長琴所在的廂房。


    江沉閣也折身回到房中,星玄一見她立刻綻開笑顏,“阿閣!”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江沉閣的手隔著一層水晶與他掌心相貼,“你不在海底神宮好好待著,跑到岸上來有多危險你不知道?”


    見她動怒,星玄一顆又一顆珍珠從眼角滴落,他紅著鼻尖泛著哭腔道:“心鱗告訴我你受傷了,我便逃出神宮,上岸來尋你。”


    星玄隻能與江沉閣對話,長琴並未聽見,便喚她就坐,順口問道:“師妹喜歡這隻小魚?”


    星玄也抬眸看他,見到他樣貌的一瞬間如遭雷擊。


    “說來話長他是我的朋友。”江沉閣簡單回答了一句,她注意到星玄的情緒起伏,“你怎麽了?”


    星玄立即收回視線,再也不敢往長琴的方向瞅一眼,他搖了搖頭,若有所思。


    江沉閣隻當他受到驚嚇,一時還緩不過神,恰好長琴師兄需要她的解釋便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後麵依舊跟著一個荼白影子,封錦默默無言,隻不過是經過星玄的一瞬,他彎起一個幾不可查的譏笑。


    一隻寵物而已。


    江沉閣將自己在海州府解決海底黑蛟的事一一說來,正說著,拍賣會上鑼鼓聲響,終於最後一件寶物要上場了。


    說完,江沉閣端起杯子抿一口花釀,抬眼無意間看見樓下的拍賣品——


    那是一柄三尺利劍,劍身鏽跡斑斑,看似布滿豁口,但周身燃燒著不滅的黑色火焰,似有斬天破地之勢。


    作者有話說:


    小魚上岸啦,寫到這裏也正正好希望無論是考研還是考公,亦或是高考的小天使們都能和小魚一樣上岸~~~~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劍的影子宛若曇花一現, 很快消散在空中,隻餘下台上的一顆留影石。


    然而僅僅一眼,足以讓眾人震撼不已。


    那定是一把絕世寶劍, 還未親眼目睹單單是一個影子就已讓人感受到它以血澆鑄後的鋒芒畢露, 斬天滅地之氣勢!


    百三金看到眾人瞠目結舌的表情很是自得, 他悠悠介紹道:“今兒個拍賣會的最後一個寶貝各位也看到了,此劍名為焚身, 顧名思義,當初鑄造它的鑄劍師力圖讓其更完美,便用自己的血肉開刃,殷紅的血澆灌在灼灼滾燙的劍身上頓時轉黑, 燃起黑色火焰, 有劍無鞘,以劍主自身血肉作為劍鞘, 人劍合一,戰無不勝。


    焚身之劍,起拍價十萬上品靈璧!”


    銅鑼敲響, 台下之人趨之若鶩, 紛紛報價, 一片瘋狂追逐姿態,恨不得傾盡家產也要拍下。


    “噠——”地一下, 杯盞放在桌上,清澈透亮的花釀泛出並不平靜的波紋,江沉閣克製住內心的波瀾,冷靜道:“那把劍我一定要拿到。”


    她並沒有一開始就加入拍賣大軍中, 隻待焚身之劍即將一錘定音時才出手, “二十五萬。”


    百三金一愣, 不止他,在場之人都為之一愣,這道女聲極為耳熟,不正是方才拍下鮫人的女子麽?


    有的人猜她是何來曆,有的人大呼她怎如此有錢,亦有人循著她的聲音看去,眼中藏著危險的目光。


    這其中就包括帝炎,他身為妖魔界的第一領主,一月前因界主回歸,他並不服氣與界主一言不合開戰,那一戰白晝頃刻轉為黑夜,雷鳴電閃,何川倒流,山巒坍塌,戰況之慘烈令人不寒而栗,而他的佩劍亦在與界主的一戰終折損了,現下好不容易看上一柄寶劍,怎能放過?


    他輕飄飄道:“三十萬。”


    “三十五萬。”江沉閣想也未想迅速追上。


    “四十萬。”


    “四十五萬。”


    “五十萬。”


    這哪裏是拍賣會?簡直就是兩大坐擁金山的神仙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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