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


    指尖匯聚靈力如箭矢穿過九嬰,與此同時江沉閣輕盈的身姿躍落滿載祭品的小木船上,木船毫無下沉的跡象。


    果然,江沉閣的挑釁成功吸引九嬰的注意,小舟上的蒼霄暫時無虞。


    九嬰中間的頭大口一張,嬰啼聲響,其餘八個腦袋齊齊噴出水柱,水柱威力極高,被衝刷後定殘碎無整。


    好在江沉閣身影翩躚,她不善一擊必殺,但逃脫的辦法卻層出不窮。


    可漸漸的,江沉閣也發現一味地逃避並不能脫險,深淵穀底毫無出路,待她力竭之際便是喪命之時。


    而她的瞳術力量有限,九嬰有九個腦袋十八隻眼,她能控製住其中的十隻眼,餘下的四個腦袋也夠她喝一壺了。


    九嬰口吐洪水猶如機槍掃射,江沉閣每落點於一個小木船上,下一刻木船便被水流衝擊成齏粉,到最後正片寒潭上再無多餘的木船。


    腳下踩著最後一隻僅存的木船,除此外,隻有蒼霄所在的扁舟可以落腳。


    激流洪水再次來臨,江沉閣隻來得及寥寥往蒼霄所在之處留下驚鴻一瞥,便在水花四濺中跳入了寒潭。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蒼霄為之心神俱震,正要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動作遲緩地跳水時,紫色的曄麗纖影從水中飛出。


    她手持一柄燃著烈火的三尺青鋒,長劍特殊卻與九嬰相似,同為沒有實體的殘影。


    江沉閣出其不意,氣勢如虹揮出劍氣,劍氣若奪命彎月齊齊砍下九嬰的頭顱,被砍下的頭顱在半空中化作煙塵湮滅消散。


    落在扁舟上,江沉閣踉蹌兩步,她朝蒼霄揚起了笑,“我說了,你隻要乖乖站在我身後就……”


    話未說完,還未完全揚起的笑便定格在臉上,下一刻被驚恐取代。


    蒼霄拚著心髒破裂也要擋在她的身後,一團熊熊燃燒的幽綠火球落在他單薄的胸膛,縱使失去了寬厚高大的身形,他還是一如往常似不倒玉山般為她抵擋一切傷害。


    少年的身高不及她,不得不連同雙臂一起死死護住她的後背,甘願被烈火侵蝕。


    顧不上被火燎卷的鬢角,江沉閣掐訣引水澆滅蒼霄身上的火焰,可空氣中還是彌漫開血肉被燒焦的氣味。


    “九嬰!”她目眥欲裂,擲出手中焚身殘影,焚身從左至右貫穿九嬰僅剩的腦袋,九嬰倒入潭水中魂飛魄散,而焚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沉閣的丹田很不平靜,她幾乎要壓不下口中的腥甜。


    蒼霄的背後一片焦黑,燒爛的血肉與融化的衣物粘連在一塊兒,胸前包紮的白布條也被紅色染盡,她根本不能碰他,他全身各處都是累累傷痕,一碰就疼痛萬分。


    引水做墊,鋪在蒼霄的身後,讓水的柔軟與冰冷減輕他的痛苦。


    江沉閣眼眶泛紅,“你怎麽這麽傻……”


    蒼霄眉心灼灼的火焰紋正褪去光彩,“當時隻想著,若火球燒的是你,你就不漂亮了,愛美如癡的你定會傷心至極。”


    “和你的命相比漂不漂亮還重要嗎?”


    蒼霄安慰地笑了笑,她才發現在自己麵前,不愛笑的他是經常笑的,“哭什麽,不就是一死嗎?我欠你良多,如今終於要還清了。”


    “你還耿耿於懷當初小黑馱我見你,你見死不救麽?時至今日,我已經不在乎了……”若沒有因為誤會,她受他一掌炎陽掌;若沒有成功飛升,得道升天;若沒有小人從中作梗,見死不救後的心灰意冷,曾經的她也有那麽幾分妄想,妄想與他長長久久,窩在他的臂彎裏不拘紅塵。


    可三千年的黑暗封印讓她被仇恨掩埋,隻想著有朝一日重獲自由後找天上的神仙報仇雪恨。再見時她恨他們,可當迷霧撥開,真相浮現,她才知道他們都是幕後之人的手中棋子,被擺布被玩弄。


    她不恨了早已不恨了,白曛為救她擅用神草,被罰命危;晏懷竹為了她不惜突破身為一宗之主的底線,落得個身中奇毒的下場;而蒼霄與親生弟弟相見不相識,生死決戰,落入深淵,被火焚燒……


    若要說恨,她更恨那個玩弄他們於股掌之間的幕後小人。


    “阿閣,我本就是一個身懷天煞孤星命格的人,注定一生失去至親至愛,隻得將畢生追求寄予大道,如今能為你死,我心甘情願……你與我不同,我知當初事出蹊蹺,你身懷仇恨,還有憾事未了。阿閣,願你日後抬頭望見昭昭星野,能想起我……”


    蒼霄眉心的火焰紋一點點如指間流沙般散失。


    “不是的,蒼霄!”任她拚命呼喚也改變不了蒼霄炯炯有神的瞳仁在渙散。


    靈識中的天道發出警報,那是她從未聽過,卻短促催命的聲音。


    【滴滴滴——檢測到攻略人物瀕臨死亡,請宿主盡快施救,若攻略人物死亡則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意味著再也見不到五花纏枝手鐲上五花齊放的模樣;意味著她的生命也將終止;意味著她再也不能向天界的醃臢們報仇……


    驀然想起什麽,江沉閣道:“蒼霄,你醒醒,你不是什麽天煞孤星的命格,你還有一個弟弟,晏懷竹是你的弟弟!你們是兄弟!蒼霄你醒醒……”


    蒼霄合上的羽睫輕微顫動。


    作者有話說:


    不會死噠


    第八十一章


    九嬰被擊殺後 , 以整片寒潭為圓心,詭異陰寒被驅散,露出清澈碧綠的潭水本色, 溪水淙淙流動, 岸邊綠草如茵, 萬物複蘇。


    遮天蔽日的濃霧被驅散後是湛藍無雲的天空,就連冰晶剔透的三處山壁都冰消雪融, 稚嫩的芽兒和纖弱的花兒從土壤中鑽出,生機盎然,花草可愛,一如人間。


    可身處其中變化的江沉閣卻渾然不覺, 清風拂麵, 吹起梅花枝上凋零的花瓣,落於她的眼睫, 她才輕顫道:“蒼霄,界破了,我們一起回蒼山吧, 那天的聖光我還沒看夠, 還想再看一眼呢。”


    少年眉心空無一物, 初顯輪廓的麵容被燃燒的煙塵熏黑,就連那烏黑光亮的發都已燒成一團糟。


    記憶中, 蒼霄從未如此狼狽不堪過……


    吸了吸鼻尖,江沉閣掬起一捧清水,可手腳發抖,那捧水才掬起便從指縫間流失了。


    她索性用手指沾取, 一點一點擦去他臉上的灰黑, 飽滿平滑的是他的額, 筆直高挺的是他的鼻,薄厚適中的是他的唇……


    指尖流連,少年幹淨的麵容逐一展現。


    為她擦拭幹淨後,江沉閣心中竟是意外的平靜,身處潭心正中一葉扁舟,頗有種置身天地的茫然感。


    岸邊山坡後有人走動的聲音,他們數量眾多,正步步靠近潭心。


    江沉閣如驚弓之鳥,將蒼霄護在身後,指尖蓄起靈力。


    他們來到岸邊便停下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走出來擺手道:“姑,姑娘,我們並無惡意。”


    江沉閣指尖的靈力消散,顯然她猜到了他們的身份,隻靜靜望著蒼霄,不言不語。


    老者也不管江沉閣是否在聽,兀自說道:“我們生前深受九嬰的迫害,它要豬牛羊我們殺了祭它,它要麋膚魚醢我們給它,可最後它居然要吃人,我們為求全村自保,便隻能挑選壯年男子當作人牲供它食用……漸漸的,村裏的壯年死了有十之七八,可它還是不滿足,到最後屠滅了我們全村,隻為飽腹啊……”說到生前之事,老者渾濁的眼滿是淚水,“村子滅亡後,大羿將九嬰射殺於凶水之上,我們也隨著九嬰一同被封印,千萬年的怨氣累積,輪回嫌惡,隻得成為厲鬼終日遊蕩。”


    老者跪下來,激動地磕頭,身後的族人也跟著下跪磕頭,“是姑娘殺了九嬰,釋放了凶水裏枉死之人的怨氣,我們才得以轉世為人。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


    “你們不用感激我,我也隻是為了自保。”她抬頭望著與人間相同的湛藍雲天,“你們可知這個界的出口在哪兒?”


    有人詫異出聲:“界?出口?”


    聽他們這般說,江沉閣便知曉他們並不知道此處已經自成一界,不願再多費口舌,抱起少年的身軀躍落岸邊,圍著的村民都自主退開。


    草木榮榮,景色宜人,她卻無心欣賞。


    懷中之人的重量輕得似片羽毛,生命正在流逝。


    “姑娘。”老者及時叫住即將離開的江沉閣,“我看你懷中的……朋友命不久矣,若你願意我們可以救他。”


    “你說你們可以救他?”江沉閣留步,轉身問道。


    “我們乃壽族,壽族之血可令人長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因為血液的特殊我們族人才避世而居。”老者的眼眸中閃爍出堅定的神采,“為報答姑娘的恩情,我們可用血來換姑娘朋友的命。”


    江沉閣迫不及待地詢問:“你們該如何救?”


    老者有些為難道:“不瞞姑娘,我們可派出一個青壯男子來一命換命。”


    江沉閣不言,他們便當作默認,隨後老者下達指令,選出族中最強壯的男子為蒼霄一命換命。


    幾經討論後,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穿著粗布麻衣也難掩結實身材的男子站出來,老者與他說了一番話,都是些族中榮耀,為族犧牲之類的鼓勵話語,男子聆聽著,眼中泛出淚花。


    確定好人選後,老者又安排了八人做好祭禮的準備。


    趁著準備的空檔,那男子走在一邊與家裏的母親話別,年邁的老母親早已泣得上氣不接下氣,男子原本是安慰,可到後來也禁不住暗自抹掉眼淚。


    經曆了數千年的遊蕩,他們才重新為人,真的要為了一己之私去奪取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嗎?


    她甚至還不知道那獻祭自己男子的姓名。


    “族長,我不用了。”


    正在做準備工作的族長老者停下手裏的活計看向她,沒有人會拒絕重生的誘惑不是麽?否則他們一族也不會遷徙至無人之地隱居。


    江沉閣精致的下巴微微顫動,鼻翼翕合著道:“我沒有資格去剝奪一個人的性命。”


    蒼霄對不起,說她軟弱無能也好,婦人之仁也罷,她真的不想那樣做,除此之外,即使用她全身的修為來救他,她也在所不惜。


    男子母親聽後止住了哭泣,其餘的族人也都麵麵相覷。


    “除了這個方法,其他我都可以接受,我有大乘後期的修為,族長你想想辦法能不能用我的修為保住他的性命?”說到最後,江沉閣幾乎帶著哀求。


    族長沉吟,半晌才為難道:“用姑娘的修為輔以壽人的血,或許不用一命換命,但委實說我也不知能否成功,此前從未先例啊……”他勸道,“姑娘救了我們全族,阿良為救姑娘的朋友獻出生命,也算是我族報答姑娘的恩情。”


    阿良也站出來道:“是啊,區區一條性命算得了什麽,若是沒有姑娘,我與母親都還飄蕩著,無法|輪回!”


    族長欣慰地點頭,“姑娘的辦法雖好,但風險太大,阿良能活下來,可到底要消耗姑娘多少修為我們也未可知,或許是一半或許是全部……”


    江沉閣堅明地重重頷首,“ 我都可以!修為沒了還可以再修煉回來,若是性命沒了,便什麽都沒了。”


    族長無可奈何,隻能答應,儀式很快準備好,蒼霄平躺在綠茵軟草上,江沉閣躺在他的左側,阿良則躺在右側。


    這是一個古老的儀式,以族長為首的九人齊聲高唱古怪咒語,唱完後,一把鋒利的匕首遞給阿良,阿良割破手腕頓時血流如注,可那鮮血一滴落在蒼霄的手上便消失了。


    江沉閣也運功,將渾身修為渡給蒼霄。


    少年的身上逐漸發出瑩藍色的微光,從左臂開始遊走全身,光路儼然是脈絡的樣子。


    隻覺得丹田內的靈力越來越少,快到結尾時如幹涸的河床,江沉閣眼皮沉重,黑點在視野中擴大,直至昏厥……


    *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貧窮幹淨的室內,陽光下塵埃在其中飛舞,飛舞著落在瑩白如玉的臉龐上,江沉閣的眼睫動了動。


    【叮——任務:斬殺九嬰,該任務已完成,獲得100點善緣值,另外宿主意外拯救被九嬰束縛的壽族,額外獲得100點善緣值。】


    江沉閣倏地坐起身,她完全醒了,眼前是一個空空如也但幹淨整潔的屋子,身下的床板很硬,明顯製成不久,還帶有淡淡的木葉香。


    “恩人醒了!”一個打扮樸素的小姑娘聽到動靜進來一看,喜出望外。


    隨後,烏泱泱地湧進來一堆人,將本就窄小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江沉閣在其中見到熟人——族長。


    在她的追問下,族長說明了當時的情形,祭禮十分成功,阿良隻消耗了五分之一的鮮血,性命無虞,蒼霄也開始好轉,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隻是不知她到底損失了多少修為。


    江沉閣這才沉下心探清丹田,她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道,“用洞墟期和大乘期的修為換他無恙,值了。”


    族長被她溫柔的自信所震撼,那隻差半步就能跨過生死輪回,直登天界的修為她說舍就舍,好似有十足的把握能再次修煉回來。


    這般想著,族長也變得越發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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