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鼻涕眼淚流了滿臉,並沒有人相信他那最後一句話,隻當他在挽回自己那點為數不多的麵子。


    艾伯順手從服務生那裏順來一條手帕遞給他,拍拍對方的肩膀:“好的好的,我們都懂。放心,輸了的錢我給你補上,這次是我對不住你。”


    安東尼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嘴上還是堅持道:“不、不是……嗝!我真的……嗝,沒想哭啊!”


    坎蒂絲也沒想到這位同學居然還是個大哭包。


    她有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從艾伯的錢袋裏數出相應的金幣遞給他:“好了,先把剩下的籌碼給我,我看能不能想點辦法。”


    安東尼一邊吸鼻子一邊把籌碼裝好遞給她。


    總算是不哭了,但他也沒收坎蒂絲遞來的金幣。


    接過幹癟的籌碼袋,少女的眉頭倏然蹙起。


    又是那種感覺……


    手裏的這袋東西像是“書頁”又不像。隻要集中精神去感受,那種隱約的感覺就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安東尼見她像是卡住似的,還保持著拿袋子的姿勢,有些奇怪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不,沒什麽。”


    坎蒂絲抑製住立刻打開袋子查看的欲|望,先將它放好。


    安東尼堅持不收錢,坎蒂絲無法,但她也不會把錢袋再還給艾伯這個有“前科”的家夥。


    鑒於這裏魚龍混雜,她決定將這個錢袋交給武力值最高的露比保管。


    艾伯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小錢錢被收走,心痛地捂住胸口。


    可比起的他小心心,肚子先一步提出抗議。


    咕————


    這聲響得即使是在嘈雜的賭場內都能讓周圍人聽清,眾人紛紛笑起來,總算把緊張的氣氛衝淡些許。


    “你們還沒吃?”坎蒂絲的冷臉緩和下來,視線從想鑽進地縫的艾伯掃向委屈巴巴的娜娜,“我看露比都吃了,以為你們也吃了。”


    娜娜總算找到人可以控訴:“沒有!他一直站在那個輪盤前麵不肯走!我想去買他都不讓!”


    艾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眉角,為自己的行為挽尊:“那不是怕落單嗎?再說,吃飯要大家湊齊了一起吃才好……”


    他解釋不清自己剛剛為什麽會變得那麽衝動,坎蒂絲也沒有要聽他解釋的意思,拍板道:“那就先去買吃的。”


    地下城一共分為七層。最上層的押注的最低額最低,環境也是最雜亂的。之後越往下走押注的最低額越高,直到最底層是貴賓休息區,。


    艾伯沒敢一下子就玩大的,但也不敢去太危險的地方。所以他們現在處於相對安全的、價格又不是特別離譜的第四層。


    每一層都有相應的娛樂設施和提供酒水餐飲的吧台,可以在休息區吃也可以拿著邊走邊吃。


    矮人族雖然排外又臭屁,但他們的食物確實很美味。


    坎蒂絲便給自己點了個簡單的三明治,看到娜娜和艾伯都一直盯著別桌的湯麵,便也給們點了一份。


    這種食物不太方便拿走,坎蒂絲便讓他們先吃,自己帶著路西恩走出休息區。


    她始終沒有加入到那群賭徒中間,隻是每路過一個沒加過的新項目就會停下腳步看看,直到看明白規則後才離開。


    趴在肩膀上的光團似乎對她手中的食物很感興趣,光溜溜的腦袋時不時會往她嘴邊探。


    路西恩時不時也會從她的碗裏蹭點吃的喝的,所以坎蒂絲也沒太奇怪,直接掰下一點喂給他。


    就這樣一邊投喂一邊吃,他們繞著外邊緣轉了好幾圈,把場內所有項目的規則大致摸透。


    她還著重觀察了一下周圍人的狀態,發現聚集在賭桌邊的人不是憤怒就是狂喜。


    他們的情緒都非常外放且極端,與立在一旁發牌的荷官或其他工作人員形成鮮明對比。


    坎蒂絲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可她也沒去過其他類似的場所,沒有參照物作對比,不能確定這些賭徒的樣子算不算是“常態。”


    負責這層的矮人守衛看到她一直在逛遊卻始終沒下場,不由蹙起眉。


    賭場裏最討厭這種隻溜達不下注的客人,他立刻上前警告道:“身上沒有籌碼的人不可以在這裏閑逛。如果您的籌碼用完了,請到櫃台那裏兌換。”


    如果連兌換一籌碼的金幣或物品都沒有,他就要把這位女士叉出去了。


    坎蒂絲拿出裝籌碼的袋子晃了晃,順便出示了阿古斯勒送給他們的貴賓金屬牌。


    守衛一看就知道那袋子裏沒什麽東西,想必又是個窮酸的家夥。


    正有些鄙夷地撇撇嘴,下一刻就被那枚金屬牌打臉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坎蒂絲,回過神後立刻站好深鞠一躬,看都不看那袋子裏的籌碼,轉身就要匆匆離開。


    “等等!”


    坎蒂絲急忙叫住他,晃著袋子詢問道:“什麽叫‘身上沒有籌碼的人不可以在這裏閑逛’?進來看看也不行嗎?”


    矮人守衛有些驚訝,轉瞬似是想起了什麽,這才指向這一層的入口解釋道:“正常進入地下城的客人,必須在入口兌換一定數目的籌碼才能進入……”


    坎蒂絲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來兌換籌碼的櫃台就設在出入口。


    “另外,如果要離開也要在兌換台把籌碼兌換完才能出去,籌碼不能帶出地下城。”守衛看看她手中的金屬牌,小心提醒道,“您是阿古斯勒老大的貴賓,如果要離開請提前打聲招呼。”


    坎蒂絲點點頭,便任由守衛離開了。


    等他走遠,少女才從皮袋中拿出一枚籌碼,觀察起來。


    也是,他們昨天算是被抓進來的,自然不需要兌換。


    籌碼應當不是純金屬製成的。它的大小是普通金幣的四到五倍,幾乎有手掌那麽大,重量卻差不多。


    正麵印著代表它價值的數目【1】,背麵則是一張女人的側臉,最外圈用古語刻著一行極小、又很模糊的小字。


    坎蒂絲拿出好幾枚互相對比,眯眼確認了好久才翻譯出上麵的意思,眼眸慢慢睜大。


    【讚頌偉大的地之女神黛拉,感謝您給予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第273章 哼   幸運古幣16


    坎蒂絲沒見過其他賭場的籌碼, 但手中這枚上的圖案和樣式,讓她聯想到另一件東西。


    在王都的冒險者協會,阿布希丹托接待員轉交給她的木盒底部, 有一枚類似的大硬幣。


    後來她在藏書館中看到一本講述各個種族貨幣的變遷史, 才知道那枚大硬幣是精靈族在黃金時代使用的通用貨幣。


    手裏這枚籌碼的形製與那枚大硬幣太像了。


    籌碼在指尖轉了圈,坎蒂絲忽地想到一種可能。


    與黃金時代的古幣形製相似,又印有地神頭像……這些籌碼有可能是仿照了當年巨人族使用的貨幣。


    可還是有些事說不通。


    地下城的掌權人阿古斯勒是個矮人,來地下城遊玩的也大多是矮人……就算現在的矮人族不再信仰火神弗拉瑪,也不至於用帶有地神圖案的硬幣當成模子來印籌碼吧?


    “坎蒂絲——!”娜娜快步跑到她麵前,“你怎麽跑到這邊來了?”


    她身後, 安東尼還在拉著艾伯不斷解釋。


    “我真的不是自己想哭的, 真的!”他急得漲紅了臉, 不停強調道, “就是突然有股情緒上來, 我實在沒忍住……但我平時真的不這樣,從七歲後我就再沒哭過了!”


    艾伯被他拽住袖子在耳邊叨叨叨,也是快瘋了:“好了好了,我信你還不行嗎!”


    看他這幅樣子,安東尼就知道自己怎麽解釋對方都不會信了,不由長歎一口氣。


    說真的,他今年都要二十五歲了, 已經到了再怎麽傷心都不會在公共場合做出失態舉動的年齡。


    他當時是真的沒想哭,隻是想到自己欠了叔父一大筆錢也沒贖回戒指有些心痛。


    心痛是心痛, 但還沒心痛到能放下成年人的尊嚴, 在一群陌生人麵前大哭的程度……要不是這裏的地縫太窄,他現在真的可以鑽進去。


    艾伯見他整個人都蔫巴下去了,也隻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嗐, 誰都有衝動的時候嘛,別在意別在意……”


    兩人的聲音不算小,坎蒂絲也聽清了。


    她原本還在看著那三人走近,左邊的袖子被人拽了拽。


    娜娜將她的身體拉低,覆到耳邊道:“你不要把艾伯的錢袋還回去。以後記賬就行,千萬別給他現錢了!”


    坎蒂絲眨眨眼:“為什麽這麽說?”


    “你剛剛背對著他,不知道他那時候的表情多嚇人!”娜娜努努嘴,瞥向不遠處的賭桌,“就跟那些人一樣……輸了就輸了嘛,他卻像中邪似的就是不肯走……”


    視線掃過還在開解安東尼的青年,坎蒂絲在心裏搖搖頭。


    同行半年,坎蒂絲自然知道艾伯有很多壞毛病,但有一點她很清楚。這位隨時隨地都能跟人混熟的青年並不是一個有強烈欲|望的人,勝負欲更是無限接近於零。


    如果有那玩意,他作為公爵的嫡長孫,不可能放棄錦衣玉食的生活,選擇當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冒險者。


    簡而言之,他隻是條沒有夢想的鹹魚罷遼。


    不過,他每次對待任務時都比較理智。像這次這樣,把娜娜都嚇到失語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手指劃過籌碼的邊緣,金色的流光隨著角度變換忽地映入眼底,隱約有個想法在腦中慢慢成形。


    她拍拍娜娜的肩膀以示安慰,隨後隻留下一枚籌碼握在手裏,其餘的放到小皮袋裏裝好封口,大步迎向艾伯三人。


    她的視線在三人中掃了眼,最後選擇站在中間的安東尼作為實驗的倒黴蛋,將籌碼塞進他手裏。


    安東尼看著靜靜躺在手中的籌碼,一臉懵逼。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其實我在與你同班前就知道你的名字了。”坎蒂絲斟酌了一下用詞,快速說道,“我記得是三年前的創世節前夜。那時凱伊曼助教的妻子快要生產了,他急著趕回家,就拜托我幫他把匆匆批好的試卷送到你當時的導師——巴爾克教授的實驗室。”


    安東尼:???


    安東尼握著籌碼,有種不好的預感:“……等等,你突然說這個做什麽?”


    “搬運的時候我簡單看了眼,那是煉金科高級班升畢業班的理論大考試卷。”坎蒂絲麽的感情地快速說道,“凱伊曼助教應該是太著急了,光是放在最上麵的那張卷子上就批錯好幾道題。我把它們送到巴爾克教授手裏時跟他提了句,他就讓我留下,幫他檢查一遍試卷。”


    其他人不明所以,隻有安東尼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越來越白,顫抖的食指指向她:“你……難道說……”


    “好幾張卷子上的錯題都漏掉批了,其中就有你的。”坎蒂絲有些憐憫地看向他,“後來我在路過公示榜的時候聽到你在跟朋友大吐苦水,才知道你那門隻差兩分就過了。”


    胡慕斯學院的大考很嚴格,掛一門直接扣一半學分。安東尼就因此留了兩次級。


    第一次是三年前倒黴地擦邊掛了一科大考,又因為平時成績沒拿到滿分才留級。


    之後他痛並思痛,想著隻要平時分拿滿,大考時就算差一點也沒關係。


    結果去年考試製度突然改革,及格線上調了百分之十後,他華麗麗的掛了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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