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恩卻沒動,眼睛緊緊盯著幻境中的伊裏歐斯,似乎在通過他的唇語推斷他在說什麽。


    坎蒂絲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身體微微向前探:“我猜是惡……”


    “它是惡魔!!”


    一道強有力的聲音刺破黑暗,趕在坎蒂絲說出猜測前傳入眾人耳中。


    場景發生變化,一隻手死死拽住栗發青年的衣領,像是想把“他”高高舉起。


    可那隻手的主人太過虛弱,隻能勉強揪起那塊領子,連將他拉到身邊的力氣都沒有。


    “那東西……就是惡魔…………你一開始就知道!!”虛弱的魔人走到“伊裏歐斯”麵前,就算脫力倒在地上也要死死抓住對方的衣角,“你總是這樣……既然你什麽都知道,為什麽你什麽都不做?!!”


    不遠處,同樣身形狼狽的西西裏亞攙扶著昏過去的賽門慢慢走近。她看了眼那與伊裏歐斯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默默牽起魔人的手臂:“歐珀,別說了,……”


    “不!!這次我一定要說!”


    歐珀一反常態地甩開西西裏婭伸出的手,緊閉的眼角漸漸流出血珠,紅色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地。


    “你怎麽忍心看著這一切發生……我以為,你就算冷漠一點、煩人一點,也不至於……是我太高看你了!”


    他捂著受傷的半邊臉,抬頭死死“盯”住“伊裏歐斯”。


    “知道卻不阻止……你與那隻惡魔一樣……你也是這場大崩壞的元凶!”歐珀指向神情冷漠的青年,激動道,“你們根本就是同一種東西!一樣的自大狂妄又冷血!!居然還變成伊裏歐斯的樣子……”


    “這是伊裏歐斯的願望,我隻是在踐行自己的承諾。”


    “伊裏歐斯”終於開口了。


    聲音與本尊一模一樣,語氣卻截然不同。


    “發現它的是消亡的巨人族,讓它產生意識的是黛拉的死亡,養大它的是你們人類的惡意……你卻說我是這場鬧劇的元凶?”


    “青年”發出熟悉的嗤笑聲:“遷怒也要適可而止吧?”


    “你……!”


    “夠了!”


    西西裏婭一把抱住欲衝上前的丈夫,用催眠法術讓其陷入昏睡。


    “……您不要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她歎口氣,布滿細小劃痕的手指輕輕為懷中人擦去血汙,“我們明白……就算是您,在事情發生前也無法預料到這麽嚴重的結果……”


    “伊裏歐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像尊石像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扭了扭僵硬地脖子,麵無表情道:“走吧,早點把他們送回家……”


    啪————!


    如同屋中唯一地蠟燭被吹滅,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坎蒂絲並沒有驚慌。按照先前兩次的慣例,最後一次場景轉換應當是歐珀臨終前的一段經曆。


    可預料中地獨白並沒有到來,白光與黑暗交替閃爍著,如同被某種東西幹擾般,晃得坎蒂絲忍不住閉上眼。


    “我很想知道,你有沒有後悔過。”


    一個沙啞的聲音離得很近,如同有人在耳邊喃喃。


    坎蒂絲猛地睜開眼,循著聲音的來處看去。


    不羈的長卷發如海藻般散開,一個半透明的男人漂浮在半空,深深凝視著路西恩。


    “好久不見,歐珀。”即使對方的鼻尖快要貼上自己,路西恩臉上還掛著那副敷衍的笑,“西西裏婭也是,你也是……就這麽想我,就算忍受生剝靈魂的痛苦也要再見我一麵?”


    飄在半空的鬼魂笑起來:“你還是這麽自戀……但這次你說得也不算錯。”


    路西恩聳聳肩:“所以呢,對你看到的還滿意嗎?”


    鬼魂的笑聲停止了。


    “你真是……讓人惡心!”


    它似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就像堤壩打開了一個口子,瞬間爆發開。


    “你用他的臉將我們送回家……你已經踐行過伊裏歐斯讓你做的了,”歐珀頗覺荒謬地“哈”了一聲,憑空點點對麵這張臉,“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你在表達什麽?你覺得你把我們的特征印在自己身上,你以為這樣就能顯示出你沒有忘記我們,會讓我感動地痛哭流涕,然後原諒你?!想都不要想!”


    鬼魂像活著般深吸一口氣,半透明的臉上閃過複雜和隱忍,最後停留在厭惡上。


    “你假惺惺地樣子真讓我惡心!”


    麵對這樣的謾罵路西恩也沒有反駁、


    他隻是靜靜與之對視,淺灰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


    他越是無動於衷歐珀就越生氣。


    “哦,讓我看看……你居然又找了幾個陪你過家家的人類?”它譏諷地勾起嘴角,一一掃過在場的幾人,“不會是為了紀念我們而找的替身吧……”


    “當然不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出聲反駁的並不是路西恩。


    坎蒂絲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們中間。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不可調節的矛盾……可歐珀先生,既然您已經看出他的悔意,又為什麽不肯相信呢?”少女緊緊抿起唇,懇求道,“這樣傷人的話,我作為旁觀者聽到都覺得難受……您也不是為了說這種話才等到現在的吧?”


    歐珀的視線轉移到她身上,直起身嗤笑道:“一個莫丹人,居然還想教我做事?”


    透明的手臂抬起,一道風刃毫無預兆地襲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坎蒂絲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立刻被一股力道帶進懷裏。


    漂浮在半空的魂魄將一切看在眼裏,自然也看到路西恩臉上霎時閃過的慌亂。


    ……慌亂?


    歐珀笑了,沒想到這家夥也有這一天。


    “真不錯……能看到這些,我忍受的痛苦也算值了。”


    魂魄最後深深看了路西恩一眼,眼風立時掃向一旁的魔人女郎。


    “就是現在!”它突然從高處衝向地麵,高聲喝道,“露比,動手!”


    坎蒂絲被路西恩緊緊扣在懷裏,餘光迅速掃到露比的方向。


    從歐珀出現的那刻起露比就鬆開了她的手,默默走到角落的陰影裏,低聲念誦一段冗長的咒語。


    隨著她的詠唱,魔力粒子逐漸匯入地板的縫隙,流光在其中遊走,瞬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沒有行動的悔意沒有任何意義……既然您也為此感到愧疚,那就讓我們看看,你能為這個殘破的世界付出些什麽吧!”露比念完最後一個音節,在法陣的光芒中露出一個微笑,“您看不起的風神大人都能求來兩件神器,您去了可要好好表現哦……賢者大人!”


    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艾伯和娜娜的腳下傳來巨大的顫動,周身被法陣的光芒籠罩。


    法陣中心扭曲一瞬,倏地升起一道巨大的光柱,順著塔身直直衝向天空。


    娜娜眼睜睜看著墓穴上方被捅出一個大洞,不禁驚叫出聲:“……這、這是什麽東西?!”


    “別管這個,抱頭蹲下!!”


    強光中艾伯也什麽都看不到,隻能按住暴躁的小姑娘,用身體擋住一部分掉落的碎石。


    還好這道光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十數秒就由光柱化為細線,消失在眾人眼前。


    漂浮在半空的魂魄消失了,與它一樣消失的還有……


    “坎、坎蒂絲?”


    娜娜總算找到機會跑到路西恩身邊,找遍周圍都沒見到哪個身影:“坎蒂絲去哪兒了?!”


    第252章 古舊書店「奧利基納姆」   通天塔7……


    路西恩沒回答, 麵色陰沉地看向露比。


    一向冷傲的城主此時也詫異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向他:“你、你怎麽還在這裏!”


    路西恩沒時間理她,趁著地上的法陣沒有完全消失快速記住它的形狀。


    淺色的眼珠快速轉動, 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一個從傳送法術裏衍生出的, 可以瞬間撕裂空間的法陣……


    西西裏婭,真是造出了不得了的東西!


    ”喂!到底發生什麽了?!“


    艾伯快步跑到他身邊,手一直放在劍柄上,警惕看向對麵的魔人女郎:”她究竟做了什麽?坎蒂絲呢?“


    露比這才明白哪裏不對勁了。


    難道說開啟的“通道”隻能由一人通過?


    但為什麽會是那個莫丹人?不應該選擇與魔力粒子更相近的菲嗎?!


    就知道精靈族創造出的東西不靠譜!


    她低頭看向逐漸失去光芒的法陣,雖然內心驚疑不定,但麵上還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兄長說過, 伊裏歐斯的獻身隻能換來短時間的安定。隻要位於此處的墓穴顯露出來, 就說明他已經撐不住了……而時空裂縫中有一個神秘的場所, 風神大人就是在那裏找到克製惡魔的方法。”


    她抬起精致的下巴, 對路西恩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很可惜, 這樣的好地方我們普通人是找不到的。可賢者大人,你並不是做不到,不是嗎?”


    艾伯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一把抽出腰間長劍,驚怒交加地喝問道:“你把坎蒂絲扔進時空裂縫裏了?!”


    “我可沒那個意思,把一個普通人送進去又沒用。”


    或者說,這個法陣根本不會調中普通人, 看看眼前這兩人就知道了。


    但兄長的敵人就是她的敵人,露比不放過任何一個給路西恩添堵的機會:“是你們的賢者大人抓著人不放, 我們隻是想把他送進去而已……“


    路西恩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 也不在乎那種小兒科的挑釁。


    他快步走到墓穴的中心,一腳踹開放置在雕像正前方的黑鐵棺材。


    沉重的響聲將其餘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隻見一顆巨大的透明晶體從棺材中滾出, 又被路西恩踏在腳下。


    伴隨著清脆的響聲,男人的五指直接穿透晶體,一把將裏麵的東西拽出來。


    透明的結晶體開始消散,變成一顆顆發著微光的白色光塵,慢慢匯入路西恩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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