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藥劑科……她就是在劃水。


    這位大小姐不喜歡背書,可藥劑科的重點就是背背背。


    藥劑配方、調劑的比例、草藥的功效和特徽……什麽都要熟記在心,要用的時候能立刻從腦子裏抽出。


    頂尖的藥劑師看得不單單是知識儲備量,還有配藥和處理傷口的速度。


    要知道,莫丹人沒有精靈治愈師的本事。有時候隻是處理的速度慢了些,病人就有跨過了生死的那條線。


    像薇娜這樣的半吊子,比起治好威廉姆王子那從娘胎裏帶出的病症……配藥時一個手抖,直接把他治死的概率還能大點。


    奧路菲歐斯張張嘴,不知該怎麽說。又沉下眉目,一副開始獨自天人交戰的樣子。


    坎蒂絲最受不了他這副“我委屈可我不說,我要承擔一切”的表情。


    “我不會多管你的事。可事關薇娜的安危,你也不該攔著不讓我幫忙。”


    她走到書桌邊,用指節叩了叩桌麵:“一個人解決不了的問題就要說出來,遇到困難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


    對上坎蒂絲的直率的眼神,青年的心口像是被什麽猛撞了一下。


    似乎是這樣,他一直都在鑽牛角尖。


    眼前的少女是艾伯的同伴,是薇娜的摯友……就連昨天的失控,也是她幫忙擺平的。


    井底的聲音是惡魔……奧路菲歐斯不敢想象,如果當時讓魔氣擴散出去會發生什麽慘劇……


    ……他應該相信她嗎?


    眼角瞥到桌麵上的碎成一攤的寶劍,奧路菲歐斯決定賭上一把。


    “如果你是她的朋友……還請你幫幫她。”


    青年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再是慣常的撲克臉,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糾結和苦惱。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破舊的本子和一本日記,放到坎蒂絲麵前。


    “這是我祖母留下的日記,和薇潔阿格妮亞的母親……也是艾伯裏恩的母親——特莉雅·勞斯沃斯留下的手記。”青年垂眸看著封皮上的皺褶,輕聲道,“我們就是從這裏知道她的身世,以及……特莉雅夫人身上的秘密。”


    “勞斯沃斯家族的人代代繼承著一樣寶物。它能讓身患絕症的人重獲健康,能讓垂死的人睜開眼睛……”


    青年打開封皮,熟練地翻到其中一頁。


    “……它被稱作,給予生者奇跡的‘日虹玫瑰‘。”


    第87章 祝福   日虹玫瑰4


    坎蒂絲驚訝地拿起陳舊的筆記本。


    大致翻一遍。筆記的封皮已經有磨損的跡象, 內頁也有損毀,還有好幾頁被撕了。


    上麵的字跡十分淩亂,絕大部分是一些意義不明的塗鴉。


    坎蒂絲隻能從那些扭曲的線條裏辨別出幾個單詞, 甚至無法將它們聯係到一起造句……


    奧路菲歐斯翻開的那頁上有一幅塗鴉。


    一個人形輪廓的胸口綻放著一朵發光的玫瑰。


    坎蒂絲努力辨認塗鴉旁的標注文字, 卻隻能看清一部分詞匯。


    【……父親…………勞斯沃斯……血脈…………日虹玫瑰。】


    可以看得出,留下這本手記的人,精神狀態是不太正常的。


    但想到特莉雅夫人的遭遇,坎蒂絲覺得不難理解。


    奧路菲歐斯攤開另一本日記,從裏麵拿出一張紙。


    “這是公爵夫人,也就是我早逝的祖母留下的日記。關於特莉雅夫人的事, 我們大多是從這裏得知的。”他撥開劍刃的碎片, 取出那張泛黃的素描, 小心翼翼地鋪到桌麵, “父親在特莉雅夫人死後, 就銷毀了她所有的畫像。這是唯一一張僥幸存留的。”


    陳舊泛黃的紙片上有三個人。


    和藹的婦人坐在椅子上,懷裏抱著一名五六歲的女孩,身邊站著一名七八歲的男孩。


    即使是一副黑白畫像,坎蒂絲也能看出女孩的模樣非常可愛。卷曲的長發向後束起,一雙靈動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畫師的方向。


    婦人身邊的男孩並沒有看向畫師,反而看著女孩。兩個孩子的小手緊緊牽在一起。


    一般來說,這樣的小動作和小表情是不會被畫下來的。可見這位作畫的畫師也是個性格不羈的人。


    紙張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字。


    【獻給我親愛的母親和弟弟, 以及可愛的小天使特莉雅。——多琳·愛德拉·瑪尼亞】


    奧路菲歐斯點了點右下角的簽名:“多琳是我們的大姑姑,也是祖父和祖母的第一個孩子, 成年後遠嫁到了北方。在祖母去世後她與祖父大吵一架, 再也沒回來過。”


    不需要他繼續介紹,坎蒂絲也能猜到這張素描上的人物都是誰。


    坐在椅子上的就是早逝的第一任公爵夫人。


    她懷裏抱著的女孩是艾伯的母親特莉雅,她身旁拉著女孩手的男孩, 是艾伯和奧路菲歐斯的父親,公爵的長子理查。


    “祖母的日記裏提到過,特莉雅夫人的父親是祖母娘家的表親。算下來,他們應該當是四代表兄妹的關係。”奧路菲歐斯指了指畫中的兩個小孩,“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父親自然而然地愛上了特莉雅夫人。”


    坎蒂絲拿起日記,很快找到有關特莉雅夫人的部分,開始閱讀。


    【女神在上……真讓人不敢相信。】


    【我那個失蹤十年的表弟,葛列戈·勞斯沃斯居然回來了!】


    【外麵連下了好幾天的暴雨,聽說附近的道路都因此無法行駛馬車,他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他懷裏還抱著個孩子……天哪,我看到時差點沒暈過去!那孩子看起來還不到三歲,他怎麽能在雨天帶著一個小孩出門?!】


    【我將他們領進莊園並安頓好,把那個孩子帶給理查的保姆照看。】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又漂亮又乖巧,像個小天使。就連理查這隻小皮猴也被她吸引,幾乎是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新玩伴了。】


    【安頓好這對父女,我問葛列戈這十年他都去了哪裏?】


    【他告訴我,他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跑到了王都斯達米娜城做了守衛。】


    【葛列戈說,那孩子是他的女兒,名叫特莉雅。】


    【我問他孩子的母親是誰,他一直保持沉默。】


    【我告訴他,他走後,勞斯沃斯家被一個臭名昭著的強盜團屠殺殆盡了。如今整個家族就剩他一個人了。】


    【他沉默了一陣,居然放聲大笑,著實把我嚇到了。】


    【他一邊哭一邊笑,說他們活該……我實在不能理解……】


    坎蒂絲聯想到奧路菲歐斯所說的,勞斯沃斯家有一個代代相傳的寶物。艾伯也提到過,這個家族已經沒有後人了。


    強盜團將他們全家滅門……是為了尋找那個所謂的“日虹玫瑰”嗎?


    她搖搖頭,繼續翻過一頁。


    【小特莉雅的身體太弱了……對此我責怪葛列戈很多次。那天他不該帶著孩子,頂著暴風雨出門的。】


    【不會帶孩子似乎是男人的天性,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多琳抱洋娃娃的姿勢都比他們抱孩子的姿勢標準……】


    ……………………


    【我可憐的特莉雅,她病得太重了……】


    【家裏的藥劑師已經不肯為她配藥了,說這樣隻是在浪費藥材……可我們怎麽舍得放棄?】


    【葛列戈似乎與我的丈夫商談什麽事……接連好幾天,他們都在書房裏爭論著什麽。多琳和查理都嚇壞了……】


    【他們似乎談妥了。】


    【喬治(盧布魯姆公爵)帶著他和重病的特莉雅離開了莊園。據說是城裏來了個厲害的藥劑師,他們要帶特莉雅去看看。】


    ……………………


    【有時我真的會懷疑,人的命運是否已經在出生時就被書寫好……一切都太過巧合,又太過令人悲傷……】


    【喬治(公爵)回來了,懷裏還抱著恢複健康的特莉雅。】


    【可同時,他也帶回了葛列戈的屍體……】


    【喬治說,葛列戈是因為趕路太急再加上憂心女兒的健康,突然暴斃了……】


    【葛列戈的身體非常健康。他是能在王都守衛的人,幾天前還在教理查劍術……】


    【我不能接受這種說法……可喬治已經拿到藥劑師開出的死亡證明,由不得我不信……】


    【葛列戈,我可憐的表弟。我會照顧好你的女兒,把特莉雅當做自己的女兒撫養長大。】


    【希望你的靈魂能得到安息……】


    …………………………


    坎蒂絲蹙起眉頭。


    這些天艾伯也跟坎蒂絲他們講過不少王國的法律,其中就有關於死亡申報的流程。


    如果家裏有人去世,必須先向當地領主或專門的行政機構申報。他們會派出專人上門檢查死因,填寫表格並簽好死亡證明書,之後才能下葬。


    當然,這個規定也有空子可以鑽。


    如果是盧布魯姆公爵殺了人,他完全可以指示熟識的藥劑師開出死亡證明,將它混在每年上報的文件裏,一般不會有人注意到。


    隻是一旦有人發現端倪,在死亡證明上簽字的藥劑師是要被嚴懲的。


    不過如其那麽麻煩,幹脆說是失蹤,被拆穿的風險會更小。


    既然有藥師開出死亡證明……那基本可以確定,這些人的死至少在表麵看不出什麽端倪。


    【我決定收養特莉雅。令人驚喜的是,我那個古板又不近人情的丈夫居然也同意了。】


    【我本來想讓她隨家裏的姓,喬治卻不讚成。】


    【他說,特莉雅是勞斯沃斯家族唯一的後代。如果改姓瑪尼亞,等她長大後懂事了,又會怎麽想?】


    【我被說服了,決定還是讓她繼承她父親的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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