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伯拍著大腿,在房間裏肆意地放聲大笑。


    “快快,讓我采訪下,親愛的坎蒂絲小姐。”他故意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您是怎麽在一場正經的問詢裏把自己搞成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家夥還沒說完,自己先笑了個仰倒,披著毯子打起滾。


    菲這次也沒站在她這邊,也在空中滾成一團,“嘻嘻嘻”的笑聲不絕於耳。整個空間都充斥著快活的氣息。


    坎蒂絲身上還披著張薄毯蹲在壁爐旁,麵無表情地打了個噴嚏。


    艾伯終於笑夠了,撐起身體:“你也別沮喪,這不也有收獲嗎?”


    坎蒂絲揉揉鼻子:“那倒是。”


    起碼證明那男人並不是個百分百的瘋子,也是可以交流的。


    盡管他看起來確實不太正常……


    “能交流就能套出情報……讓我想想。”


    艾伯翻身坐起,摸摸下巴思索道:“他會不會是在裝瘋賣傻?”


    坎蒂絲咬牙:“不,他就是有病!”


    “別意氣用事啊,真瘋會瘋得那麽賤?”艾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逗樂,“這麽看,我倒是覺得他真知道些什麽。”


    坎蒂絲用手卷著毯子邊,撇撇嘴:“知道又有什麽用?他不肯說我們又不能真對他怎麽樣。”


    “嘖嘖嘖,你還是太嫩了。”艾伯煞有其事地板起臉,“你仔細看過他的服飾了嗎?”


    “雖然破破爛爛還髒得驚人,但你看看那身鬥篷和藏有短劍鞘的靴子,那確實是冒險者獨有裝備。”


    坎蒂絲認真回憶一番,發現確實是這樣。


    “所以,他真的是個冒險者,那又怎樣?”她有些摸不到頭腦,“你的徽章管用嗎?”


    艾伯:“……冒險者並不是都屬於冒險者協會,協會也是會選人的好嗎。”


    坎蒂絲將腦袋靠上牆壁,比出一個“繼續”的手勢。


    艾伯以拳抵唇輕咳兩聲,才正經道:“現在我要傳授給你的,是我做了十年冒險者積攢的重要經驗,你一定要好好記住。”


    坎蒂絲的心情很複雜。


    上次艾伯這麽說,下一句接的是“不吃飯就會死”的世紀金句……


    真是又期待又希望他能少費點口水。


    “冒險者,一個時常在生死邊緣遊走,看透世間炎涼的職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隱約透著智慧的光芒,“我們不畏懼危險,不畏懼挑戰,卻有一個共同的軟肋……”


    坎蒂絲試探道:“……缺錢?”


    “錯!你怎麽能這麽膚淺!!”


    艾伯痛心疾首的站起身,把身上的毯子當披風揮,從而表達自己不滿的情緒:“你這是對我們冒險者的褻瀆和侮辱!”


    坎蒂絲:……


    怎麽就侮辱了?工作不都是為了錢。


    不過看他演得起勁,坎蒂絲張張嘴,體貼的沒反駁。


    “是愛!”他高舉雙手,振聲呐喊,“沒有冒險者能拒絕陌生人的一片真心!”


    薄毯一揮,還打著繃帶的左手指向坎蒂絲:“向他展現你的愛,展現你對他的善意!信我,他一定無法拒絕!”


    坎蒂絲:“…………哈?”


    第25章 放棄   英雄之墓7


    艾伯的激情演說沒能得到掌聲,隻收獲了一個白眼。


    “你……是不是在記恨我?”坎蒂絲裹緊自己的小毯子,揪著眉頭看他,“就因為我一直在用截肢威脅你,還不讓你喝酒吃肉?”


    無緣無故的,為什麽要用這種話惡心她?


    艾伯又單腿蹦躂了兩下,以表達自己的不滿:“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積累的經驗!”


    坎蒂絲麵無表情地指向門口:“那你去吧,用你的愛感化那個臭酒鬼。”


    她今日內是不想再見到那家夥了。


    艾伯一甩頭,還真去了。


    他拄著坎蒂絲的木杖,一瘸一拐地走下樓,正巧碰見老板娘端著一碗濃湯準備上樓。


    老板娘抬抬下巴:“那位小姐點的湯,還要不要了?”


    碧綠的眼珠轉了下,艾伯立刻露出營業式笑容。


    他指了指酒鬼坐的那桌:“要的要的,放到那裏就好。”


    老板娘沒說什麽,擱下碗又回後院了。


    趁著四下無人,艾伯十分自來熟地搭上男人的肩膀:“兄弟啊,上次跟你說了半天話你都不理我,倒是跟我的同伴聊得很開心呀。”


    他湊近男人的耳邊,壓低聲音道:“你都把人家小姑娘惹哭了。”


    他的視線一刻都沒離開男人的臉,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微妙動作或表情。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男人根本不理他,拿著酒瓶噸噸噸。


    “你也別怪人家小妹妹。她是個藥劑師,就看不得別人糟蹋自己的身體。”艾伯將熱乎乎的濃湯推到他麵前,“你看,就算被你氣走了,她還給你點了碗熱湯暖暖胃。”


    男人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依舊噸噸噸。


    艾伯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兄弟,現在都沒別人在了,我們也都知道你不是真瘋,坦誠點不好嗎?”


    男人:噸噸噸。


    兩小時後。


    坎蒂絲看著房門被打開又關上,艾伯像隻鬥敗的公雞,一頭栽進枕頭裏再沒能站起來。


    她走到床邊撿起自己的木杖,戳了戳床上的一灘:“進展怎麽樣?”


    “他是,酒桶,嗎?”艾伯勉強側過頭,聲音沙啞地要命,一聽就知道這兩小時沒摸魚,“怎麽那麽能喝!”


    坎蒂絲煞有介事地點頭:“我也覺得他太能喝了。”


    說起來,這人的某些方麵也很讓人欽佩。


    正常人天天喝那麽多,早就把胃喝穿了,他居然這麽喝了小半個月。


    “我說了那麽多,他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艾伯抹了把不存在的血淚,啞著聲控訴:“兩個小時啊!要不是老板娘跑出來罵我煩,我都要懷疑自己變成空氣了!”


    相比之下,他對坎蒂絲的態度簡直是貴賓級待遇。


    艾伯接過自帶的水囊,“咕嘟咕嘟”造下去半袋才緩過來。


    “他拒絕了我的愛。”艾伯深沉地拍拍坎蒂絲的肩膀,“這項艱巨又沉重的任務還要落在你的身上。”


    坎蒂絲趕忙抖落他的爪子,用鮮明的肢體語言展示她的抗拒。


    “哎,都到這一步了,還真有點不甘心啊……”艾伯向後仰倒,歎了口氣,“不過你要是想放棄也無所謂,反正我們都盡力了。等苟到我的傷好了,我們就往回走……”


    聽到“放棄”這兩個字,坎蒂絲的身形瞬時頓住。


    要放棄嗎?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從來沒想過這兩個字。以至於現在聽到,都感到如此陌生。


    其實,她一路走到這裏,並不算安穩。


    搭的順風車是勢力不明的商隊,出門沒走兩步就遇到殺人不眨眼的劫匪,到達第一個村鎮還碰上混混劫財。


    踏入北地的每一天都會見到各式各樣的屍體,更別說差點要了他們命的暴風雪和魔物……


    可這也不是艾伯第一次跟她提起回頭,早在他們還沒進入北地時就警告過她,這趟旅途是極危險的。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在回到那種生活前,我還想再多看一些。】


    可她為什麽,想要多看一些呢……


    剛剛不知跑到哪裏的菲突然飛進屋,繞著坎蒂絲轉了兩圈後,穩穩趴到她的頭頂。


    坎蒂絲將她抱到懷裏輕輕撫摸,眼角看到還沒收起的日記本,又低頭摸向那枚失去所有寶石的三葉草吊墜。


    老獵人巴哈澤的話還近在耳邊。


    如果沒來北地,沒遇到巴哈澤,她要到什麽時候才知道這個吊墜的含義呢?


    雖然它不能代表什麽,可內心深處,它讓坎蒂絲看到了那麽一點光亮。


    也許,有些事並不是她以為的樣子。


    原以為被證實的事實又被推翻,她尋求的真相總是那麽模糊不清。


    她的無知造就了她的迷茫,因為迷茫才想去了解更多真實。


    “嚶。”


    菲拱了拱她的手臂,兩隻豆豆眼好奇地眨著。


    坎蒂絲撫摸她的頭,倏地笑了。


    是啊。


    如果迷茫就繼續向前走,在迷霧裏止步隻會更加迷惘。


    艾伯見她又是發呆又帶著一絲傻笑,不由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


    坎蒂絲將身上的薄毯扯下,拉開門往外走。


    艾伯一驚,跳著追到門口,扒著門框喊道:“哎哎哎,你去哪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論去世的合規性[西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恒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恒矢並收藏論去世的合規性[西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