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漆黑,雕有逶迤龍紋,刀身狹長筆直,泛起寒光——


    隻一眼,便讓白妙言紅了眼眶。


    她記起許多年前的和煦豔陽裏,女孩於男人身側修然挺立,任由袖擺乘風而起,凝視著身前長刀。


    “我怎會忘呢?”


    她抬頭,眼中是少年人獨有的凜然恣意,喉音清亮,篤定鏗鏘:“——名刀,誅邪。”


    “別怕。”


    眼前的謝星搖揚唇一笑:“我想,你或許在找這個。”


    第15章


    謝星搖退出心魔時,正好瞥見一道遊龍般的澄淨白光。


    識海的時間流速與外麵不同,她進去這麽一會兒,房中隻過了幾個瞬息。


    然而就是這短短幾個瞬息,已經足夠江承宇做出反應,試圖一掌將她從白妙言身旁逼退。


    暗紫色的妖氣洶洶襲來,被眼前這道白芒轟然逼退。源自仙門的磅礴靈力好似一張巨網,將她牢牢護在其中。


    而靈力源頭,正是溫泊雪。


    “成功了?”


    白衣青年靦腆一笑,眼中閃過罕有的亮色:“放心,我說過會保護你們的。”


    誅邪刀沉沉落地,江承宇笑得諷刺:“白氏那個老家夥的刀?我與妙言大婚在即,諸位道友特意請它前來做客,不錯不錯。”


    謝星搖聽得火大,剛要開口,竟聽見身後的晏寒來嗤笑一聲:“不止婚宴,喪事也需請人做客。它既願來,說不定是想見某人的棺材。”


    她平日總覺得此人像隻刺蝟,說話陰陽怪氣叫人不喜,如今與他站在同一戰線,居然覺得晏寒來的嗓音多出幾分可愛,嘚瑟揚起下巴,接話道:“晏公子說得對!”


    晏寒來:“謝姑娘,莫要狐假虎威。”


    很好,她決定剝奪此人的可愛權利。


    謝星搖:“誰讓晏公子口若懸河字字珠玉,我等自愧不如,隻能借借晏公子的威風。”


    晏寒來顯然有被膈應到,蹙眉擊退一隻奪門而入的小妖,不願再理她。


    謝星搖剛來修真界不久,萬幸記得不少符咒的使用方法,念咒掐訣之餘,亦有其它用來進攻的法子。


    比如之前那把ak。


    隻不過……在這種情形下,不知槍械行不行得通。


    漆黑槍身現於手中,她凝神屏息,朝著江承宇扣下扳機。


    意料之中地失敗了。


    濃鬱妖氣已然形成堅不可摧的護甲,子彈雖然殺傷力極強,但畢竟屬於凡俗之物,很難將其穿透。


    江承宇相當於穿了層防彈衣,要想傷到他,還得多費些心思。


    方才這一擊威力十足,將妖氣屏障擊得震顫連連,江承宇雖未受傷,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勢如破竹的火力與殺意,動作稍頓,側頭看向謝星搖。


    緊隨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紫氣迎麵而來。


    謝星搖:……!


    滿屋妖霧迅猛如電、鋒利如刀,在四麵八方的圍剿之下,無論躲去哪裏都會受到襲擊,【閃避】理所當然沒了用處。


    她正要掐指念訣,卻見周身白光大作——


    下一刻,澎湃紫氣好似水落池塘,竟於轉瞬間消弭無蹤。


    至於白光的源頭。


    謝星搖迅速側目:“月、月梵?!”


    若說這是仙術,他們應該還沒厲害到這種程度。


    她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你的遊戲不是卡卡跑丁車嗎?”


    月梵豎起大拇指:“特大喜訊,我玩的是道具賽!”


    再抬眼,她頭頂果然漂浮著兩行字跡。


    【天使的守護】


    【技能簡介:給予隊友護盾效果,免除一次傷害。】


    謝星搖大受震撼:“哇塞!”


    溫泊雪隻想鼓掌:“真牛!!!”


    “道具不是時時都有,我也是剛剛才抽出來。”


    月梵擊退又一個小妖,衣袖翻飛,好似銀淘雪浪:“【天使的守護】用完,還剩下【強力磁石】和【水泡泡】。”


    謝星搖側身躲過妖氣:“這兩個道具有什麽作用?”


    “不是吧,你小時候沒玩過《卡卡跑丁車》?”


    月梵耐心解釋:“磁石呢,就是飛快拉進你和某個人的距離,或者把你從某人身邊迅速推開;水泡泡相當於水牢,可以在短時間內把人困進水球裏。”


    溫泊雪小聲補充:“隻不過以江承宇的修為,我們頂多困他兩秒鍾。”


    兩秒鍾。


    謝星搖思忖一瞬,目光飛快掠過地上的誅邪刀。在它咫尺之距的角落,少女麵色蒼白、雙目緊闔,指尖輕輕動了動。


    這是她們約定好的訊號。


    謝星搖傳音入密:“時間足夠了。”


    *


    江承宇殺氣正盛。


    今晚本是屬於他與白妙言二人的良宵,這群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其中還有個曾被他利用過的謝星搖。


    他如此深愛著妙言,下定決心一生一世對她一心一意,別的女人哪能入得了他的眼,不過是用完即棄的工具,不值得半點憐惜。


    妙言一定會被他的深情打動,像從前那樣傾慕他,視他為人生僅有的意義——在他解決掉這些雜碎以後。


    溫泊雪與月梵聲名遠揚,然而如今看來,實則比他想象中弱了很多。


    眼前四人裏,令他在意的隻有一個青衣少年。


    那少年不知名姓,出手淩厲、身法詭譎,仿佛在極力隱藏實力,保持著中庸之道。


    至於謝星搖,他根本懶得忌憚。


    江承宇知道她幾斤幾兩,更何況女人嘛,最容易因情所困,成不了大氣候。謝星搖那樣愛他,被他拋棄時哭哭啼啼,怎麽可能痛下殺手。


    白妙言亦是如此,兩人隔著血海深仇,她還不是愛他愛得死心塌地。


    不遠處的幾人身形忽動,江承宇蹙眉催動妖氣,下一刻,隻見漫天水光劈頭蓋臉籠罩而來,回過神的時候,他已被困入一個水球之中。


    想用這種法子困住他?


    青年不屑冷笑,凡俗之水,劈開便是。


    妖力聚於掌心,他堪堪分神一個吐息,再抬眸,謝星搖竟已靠近不少。


    手中仍然拿著那把黑漆漆的古怪法器。


    【技能?潛行】。


    “還執迷不悟麽?”


    江承宇懶得瞧她:“你那玩意兒的確有趣,但說白了就是堆破銅爛鐵,如何能破開我的——”


    不對。


    凜然殺氣呼嘯而至,他駭然扭頭,視線正對上槍口綻開的火光。


    如同一朵絢麗華美的花,在須臾之間開了又敗,伴隨一聲悶響,結出沁了毒的果實。


    與之前軟綿綿的攻擊不一樣,這枚看似無害的果實……通體包裹著靈力。


    將靈力與子彈融合,既能兼顧科技的火力,又增添了獨屬於修真界的破魔之氣。子彈勢如破竹穿透屏障,宛如毒蛇吐信,在最後一刻露出獠牙。


    他慌不擇路地匆匆側身,子彈穿過手臂,生出鑽心刺骨的疼。


    緊隨其後,是第二發槍響。


    ……莫非之前那些不痛不癢的嚐試全是障眼法,謝星搖伺機而動,隻為了能在這時出其不意地殺他?


    江承宇下意識伸手去擋,直到右手高抬,才發現自己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子彈被妖力攔下,在槍火與月色的餘韻裏,謝星搖無聲揚了揚嘴角。她笑意冷淡,襯得鹿眼宛如幽潭,深不見底,帶著孩子氣的得意。


    於是唇角那抹上揚的笑弧,也仿佛成了把鋒利的刀。


    分心顧及一處角落,理所當然會忽視另一個方向。


    此時此刻,他身後已然傳來刺痛,直直通向心口。


    視線所及之處,月光紛亂墜下,打濕少女精致的麵龐。


    謝星搖又笑了一下,眼中有火,也有光。


    她……是誘餌。


    而當江承宇回頭。


    長刀將心口徹底刺穿,握刀看著他的,是白妙言。


    “為……為什麽?”


    劇痛幾乎將他撕裂,江承宇想不通:“我愛你。”


    淚水模糊視線,他嗅見血的氣味:“我為你奔波幾十年,為你尋遍世間名醫,為你受過那麽多苦……我從未對不起你,為什麽?你分明也愛我。”


    白妙言靜靜看著他。


    她愛他嗎?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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