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秋驚啞然失笑:“要能參加五級組當然好。但是,我抱定想要早點晉升念頭,並不是因為武林大會。”


    他傾身過去,把嘴唇附到淩一弦耳邊:“一弦,我之前跟你說過精衛的事。”


    “嗯。”


    “不知怎地,自那次會麵以後,我心中便一直有一種緊迫感。武者局後來也調查了此事,證實了它隻是玉門裏一樁普通的權利換代……唔,可能隻是我太過敏感吧,但我總覺得,其中涉及到的問題,並不是表麵看上去的那麽簡單。”


    拍拍淩一弦的肩膀,明秋驚坐正身體,笑道:“時間倉促,這次晉級不一定能成功。不過事在人為,哪怕能早一天成為五級武者,那也是好的。”


    習武之路,實際上是與天地、與自己的一場漫漫競走。


    作為一個先天條件並不優異的武者,明秋驚已經習慣於與生命中的每一次失敗和諧相處。


    淩一弦微微偏著頭,單手撐起下巴,眼也不眨一下地看著他。


    不知為什麽,她特別喜歡明秋驚自我分析時的樣子。從他的眼神、姿態、語氣中流露出的寵辱不驚的平和感,像是有感染性似地,連著淩一弦蹦蹦跳跳的心也要為之安寧下來。


    就好像一朵緩緩滑過天空之境的雲彩,棉白、鬆軟,讓人在神經放鬆的同時,也無端地升起一點小心思,想要偷偷地戳一戳。


    ——————————


    精衛“被殺”以後,a市和g市玉門暗地裏發生過幾次小波折,美人蠍對此有所耳聞。


    不過,她就像天下間的每個渣女一樣,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三不原則貫徹到底。遇事拒不沾身,最多嗯嗯啊啊地敷衍兩聲,都算是努力給足了麵子。


    反正她現在人在a市,g市那邊天高皇帝遠管不到她。


    而a市這邊呢,顧忌到她的身份,以及精衛被殺以後兩處玉門間越發敏感的關係,就隻有加倍地給美人蠍做麵子。


    於是乎,即使以美人蠍那副飛揚跋扈、翻臉不認人的涼薄性格,居然最近也混得風生水起,有求必應。


    對此,係統嘖嘖稱奇:“這一波兒,是您不殺精衛,精衛因您而死,然後您還順便繼承了精衛的‘遺產’啊!”


    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石三鳥吧。


    不過,這種悠閑自在、可以隨便找理由報銷的美好日子即將結束。大概是看不得美人蠍過得太浪,近來,玉門又給她分配了一個新的搭檔。


    分配采取就近原則,新搭檔是從目前正在a市的玉門成員裏挑的。


    這位新搭檔的代號,名為“武羅”。


    淩一弦在山海經裏按圖索驥。在《山海經》的描述裏,武羅這種生物人麵豹紋,它生著細腰一掐,貝齒潔白,而且還打著一對兒耳洞。此外,它居於青要之山,而此山宜女子。


    下意識地,淩一弦就在腦海裏勾勒出了一個狂野漂亮、身材曼妙的大姐姐形象。


    等到雙方見麵那天,美人蠍特意看好時間,不多不少地遲到了十分鍾。


    當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美人蠍的眉梢不由得輕輕一揚。


    “哇哦。”她在心裏和係統說。


    坐在卡座上的新搭檔,確實生著一把纖細的小腰,打著兩個耳洞,耳朵上佩戴著閃閃的黑鑽耳釘。


    新搭檔笑起來的時候,牙齒也潔白自信又強大。


    唯一的問題是……


    這位新搭檔,他是個男的,而且是個熟人。


    他是那個之前跟美人蠍一起,負責搭夥兒殺精衛的小白臉兒。


    淩一弦在心中暗道:“精衛是個男的,武羅也是個男的。我說玉門到底怎麽回事,難道組織內部的風氣,是流行反串嗎?!”


    聽著背後傳來“奪奪奪”的高跟鞋聲,武羅迅速回頭,對來人身份不做他想。


    他的笑容堪稱風平浪靜,平靜得甚至過了頭,乃至從中透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絕望。


    ……實不相瞞,他不太擅長應付美人蠍這麽、這麽、這麽能作的類型。


    還有,這次武羅總算是明白,精衛到底是怎麽忍受美人蠍的了。


    ——想必是和此時的他一樣,趕鴨子上架,捏著鼻子幹去吧你!


    第85章 什麽?眼看人都被揍得胖一……


    在武羅轉過來的那一瞬間,淩一弦的腦海裏清晰地響起了快門被按動的聲響。


    淩一弦滿頭問號:“係統,你在幹什麽?”


    係統語氣波瀾不驚:“拍張照片,留個紀念。”


    一聽這個答案,淩一弦頓時更迷惑了:“你拍他幹嘛?”


    莫非是看武羅長得好看嗎?


    從顏值上論,武羅確實比精衛要高上一檔。


    但比起五官細節的精致度來,無論是江自流還是明秋驚,武羅誰都打不過啊。


    “宿主,你不明白。”係統語重心長地說道,“既然他已經被分給你做搭檔,說明這即將成為被害人生前最後一張陽間照片。即便是出於星際人道主義的臨終關懷,咱們也得給他存個檔啊。”


    淩一弦:“……”


    淩一弦:“???”


    她覺得係統在含沙射影地針對她,並且她能拿出證據。


    武羅並不知道,在這曆史性的會麵一刻,有人已經對他未來時光做下讖言。


    此刻,他隻是幽幽地、有氣無力地笑著,眉目間略含著一絲雨恨雲愁,動作略帶僵硬地衝美人蠍伸出了手。


    “你好,從此以後,我們就是搭檔了。”


    美人蠍挑起眉頭,饒有興趣地盯著武羅看了幾眼,這才握住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故意地左右搖了搖。


    美人蠍的嗓音含沙帶啞,比普通女生要低沉一些。但她慢條斯理地吐出每一個字時,連聲音的每一個拐角裏,都飽浸著酥麻入骨的風情。


    “好呀。”美人蠍低笑著說,“依我看,一定是特別的緣分,才讓我們成為了新搭檔,你說呢?”


    武羅說:“嗬嗬,是,你說得都對。”


    美人蠍:“?”


    在經過一個下午的相處和尬聊以後,美人蠍終於弄懂了她這個新搭檔,究竟是什麽路數。


    雖然武羅和精衛同屬於小白臉級別,兩人的長相都有點斯文秀氣,但他們兩人的處事風格卻截然不同。


    精衛其人,當機應慫,能屈能伸,而且性格帶一種綿裏藏針的軟。在過去和美人蠍靠發票創收致富的那些日子裏,他一向樂意製作出雙贏局麵。


    而這位武羅……


    怎麽說呢。


    他真的是那種非常稀少的、特別佛係的、佛起來還有點喪氣的奇特人才。


    在本次會麵之前,武羅留給美人蠍的最初印象,是個厲害角色。


    至今淩一弦還記得,胡同小院兒裏,武羅和另一位肌肉大漢一唱一和,一拉一捧,對美人蠍施壓的經典場麵。


    這種印象一直保留到今天,持續到美人蠍發現,原來在沒有任務要求的時候,武羅活脫脫像一條鹹魚,整個人仿佛被摘了腦子似的,沒有絲毫動力。


    淩一弦甚至懷疑,在這種“待機狀態”下,武羅根本就是在靠本能做事。


    “嗯”、“哦”、“好的”、“我都可以你隨意”、“忘就忘了沒關係”、“我不知道想不起”,以上幾句,根本就是武羅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美人蠍:“……”


    好家夥,開機五分鍾,充電兩小時,莫非說得就是閣下嗎?


    在來回進行了幾個回合白開水似的交談後,美人蠍揚起眉梢,鋌而走險。


    她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微笑,在取杯子時用描畫得豔紅的指甲,輕輕在武羅手背上一拂而過。


    美人蠍含笑問道:“我讓你提不起精神來嗎?”


    這個問題居心險惡,橫思豎想都是一道送命題。


    然而,武羅給出的回答,遠遠超出了美人蠍的所料。


    ……不如說,他對於問題的解法,直接超出了人類最上限的理解能力。


    隻見武羅麵不改色地搬過美人蠍的手——他拿起美人蠍的手的動作實在太自然了,又流暢又順滑,而且不帶一絲邪念,就好像隻是抄起一包紙巾一般。


    武羅就那麽拿著美人蠍的手,從他喉結開始,毫無感情、滑滑梯似地一路順下。


    他摸自己就像是屠夫在摸一塊死豬肉那樣,其間沿著心跳沒有絲毫改變的胸膛,劃過死了一樣的腹肌,一直摸上沒有任何弧度起伏的大腿。


    做完了這一切後,武羅紋絲不差地把美人蠍的手放回原處,公事公辦、毫無感情、甚至還有點喪到厭世地說道:


    “您的魅力沒有任何問題,美人蠍小姐。您看,我這個人呢,就是這麽個沒有一點兒精神的人。”


    淩一弦:“……”


    係統:“……”


    回顧剛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淩一弦險些瞳孔地震。


    她努力維持住美人蠍的人設,在腦海裏暴敲係統:“係統,我這算不算是被騷擾了?”


    係統有點猶疑:“按、按照普世價值觀,這應該算吧?”


    淩一弦難得懵逼:“但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係統想了想,根據得出的計算結果勸她:“沒事,管他呢,直接鬧吧。反正美人蠍作一點也沒毛病。”


    淩一弦若有所思:“……你說得對。”


    隻見美人蠍緩緩地站起身來。


    她硬了,拳頭硬了,被帶著摸人的那隻拳頭硬了。


    於是,在這對搭檔見麵的第一天,武羅便因為其“不反抗、不防禦、不招架”的態度,被圍觀路人火速撥打120送往了醫院。


    有玉門裏平時相處比較好的成員,帶著果籃前去探望。


    他們問武羅:“你究竟哪裏惹到美人蠍了?”


    武羅躺在病床上,睜著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想了想:“因為我性無能?”


    所有人:“……”


    有人聯想了一下美人蠍的脾氣,當場嘶地一聲,倒吸了口冷氣:“天啊,那她怎麽沒直接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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