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萊亞躍上樹枝, 看見躺在樹杈間的人,他一隻手抱著自己收拾出來的小包袱,一隻手擋著月光,看樣子睡得很熟,沒有被尤萊亞的動靜驚醒。


    尤萊亞在樹枝的另一邊坐下, 索性這根枝椏很粗壯, 能夠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尤萊亞本想叫醒他, 但猶豫了一瞬,還是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一條手帕, 小心的把謝寧蓋在臉上的手臂移開,把疊起來的手帕蓋在謝寧眼睛上, 遮住有些明亮的月光。


    尤萊亞想,天都這麽晚了,還是明天白天再讓他走。


    謝寧睡夢中感受到熟悉的氣息, 下意識拉住尤萊亞的手,拖過來枕著,想到這可能是和謝寧一起的最後一個晚上,尤萊亞默默地給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眼看著還微微皺著眉的謝寧眉眼舒展開。


    謝寧第二天醒來覺得有些不對,他揉了揉眼睛,哈欠打了一半愣住,看著眼前的人。


    謝寧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尤萊亞?」


    尤萊亞收回自己的手:「醒了?」


    謝寧眼睛跟著尤萊亞的手慢慢挪動,聽見尤萊亞的話,下意識點了點頭。


    經過一個晚上,謝寧的情緒已經平復了很多,他看向尤萊亞:「真的要我走?」


    尤萊亞點頭,這是每一個成年魔獸都要走上的路。


    尤萊亞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胳膊:「我離開龍穀之前,我的父親告訴我,神賜予龍族雙翼,是為了讓他們得以踏遍這片大陸。」


    而謝寧也會像當初的自己一樣,離開自己的身邊,獨自踏上這片大陸,這是屬於他自己的未來。


    謝寧情緒有些低落,尤萊亞知道,大部分離開父母的魔獸都會經歷這一步。


    「我今天會走的。」


    尤萊亞伸出手,遲疑了一下還是落在謝寧頭頂,像小時候一樣揉了揉他的頭髮。


    「你可以寫信回來。」尤萊亞看著他,「我會一直在這裏。」按照尤萊亞的計劃,接下來幾百年可能都不會挪窩。


    他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一顆白色的珠子,用靈力激發之後,飛出一隻藍色的巴掌大小的鳥,「啾啾」叫了兩聲之後落在謝寧的肩上。


    尤萊亞把白色的珠子交給謝寧,劃開指尖,逼出一滴血餵給藍色的鳥:「它會循著我的氣息把信帶過來。」


    尤萊亞抬眼看了一眼頭頂,太陽已經升到中間,陽光從枝葉間的縫隙透過。


    尤萊亞看向謝寧:「你該走了。」


    謝寧卻抬頭看著尤萊亞問了一個問題:「你餓了嗎?」


    尤萊亞不知道他問這個問題的意圖,謝寧不等他回答就把他按下去:「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回來。」


    尤萊亞看他一臉慎重的表情,在樹枝上坐下,想看看他準備做什麽。


    謝寧跳下樹,落地時變成了一隻金色的魔獸,回頭看了一眼,見尤萊亞還好好坐在樹上謝寧才邁開腳步朝森林裏走去。


    尤萊亞在樹上沒多久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尤萊亞抬眼看過去,就見謝寧叼著一條魚走出來。


    尤萊亞跳下樹,謝寧身上的毛髮被他用火元素烘幹,但是在後頸處看不見的地方帶了幾根水草。


    尤萊亞伸手把水草摘下來。


    謝寧看了他一眼,把已經開膛破肚清理幹淨的魚抹上調料架在火上。


    尤萊亞的廚藝這麽多年一直沒有進步,倒是謝寧,誤打誤撞的解鎖了這一技能,默默地接手了做飯這一重任。


    在最初的時候,獵物是由尤萊亞打來的,後來尤萊亞開始訓練謝寧捕獵之後,有一段時間他們吃什麽就取決於謝寧當天能捕捉到什麽魔獸,到後來,每天的獵物就由他們兩人隨機出去捕獵。


    火上麵魚肉已經開始泛起香氣,魚皮焦黃捲起,油脂滴落,落在火中。


    謝寧看著火候,看著魚肉熟了就取下來,分了一半遞給尤萊亞。


    尤萊亞接過,把手裏的一半魚吃幹淨,說實話,謝寧剛剛烤的魚有點小,半條魚勉勉強強能墊墊肚子。


    謝寧也把自己的那一半解決了,尤萊亞看著他,總覺得他有話要說。


    果然,謝寧開口:「我第一次吃的烤肉,是你烤的魚。」


    怎麽說呢,那種味道,謝寧現在想起都還有些記憶猶新,他就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難吃的魚。


    尤萊亞經過謝寧的提醒,自然也想起了他說的是什麽事,尤萊亞也回憶起那股味道,臉色有些扭曲。


    「我出殼時間再晚一點可能就無法出生。」謝寧還記得自己出生時的事,要是再晚一點,可能自己就被醒過來的尤萊亞當宵夜了,但偏偏在尤萊亞醒來之前,謝寧打破了蛋殼。


    尤萊亞有些心虛,當初要不是吃飽了,可能他當時就把還是個蛋的謝寧吞了,聽謝寧說起這個,總有一種他在翻舊帳的的錯覺。


    謝寧又繼續開口:「出生之後,你還是想吃我。」但是因為剛出殼的謝寧太小一隻,所以逃過一劫。


    在謝寧剛出殼那段時間,為了不被尤萊亞吃掉,每天都計劃著怎麽偷偷溜出巢穴。


    而尤萊亞一直以為謝寧把出生後第一眼看見的自己當成了父親。


    盡管最初兩人的想法並沒有在一條線上,但好像就在這麽磕磕絆絆中,不知不覺,都成了對方很重要的家人。


    尤萊亞聽著謝寧的聲音,也想起了他們一起渡過的幾百年,想到自己看著長大的人就要走了,心裏有些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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