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新七低頭掃了眼她手中的行李箱,輕歎一聲,說:“我帶你去吧。”


    從碼頭到李祉舟家,徒步費時間,蘇新七四顧了下,正巧看到附近有輛三輪車,司機師傅她認識,校門口小賣鋪的老板,他似乎剛從大陸進了貨回來,這會兒裝好貨正準備回去。


    蘇新七小跑過去,和司機師傅說了幾句話,得到首肯後朝鄭舒苑招招手。


    三輪車是專門用來載貨的,後鬥放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沒有給人坐的地方,鄭舒苑知道要搭這輛車時,眼神有點嫌棄。


    蘇新七先把鄭舒苑的行李箱放上了車,轉頭看到她表情不太好,抿了下唇說:“有點遠,走路要半個多小時,你將就下吧。”


    太陽越來越曬了,鄭舒苑也不想走路,咬咬牙,爬上了車,小心翼翼地扶著車架蹲下。


    蘇新七上了車也找了個合適的地方,蹲下後背靠著後鬥車幫,對司機師傅說了聲可以了。


    三輪車速度不快,明明駛在平地上卻還是很顛簸,噪音大,且這輛三輪車後鬥是敞開的,陽光、風塵、海風一一接收。


    鄭舒苑沒一會兒就受不了了,她癟著嘴,從自己斜跨著的小包裏拿出一麵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端看了下頭發有沒有被風吹亂,化的妝有沒有花。


    相比她的難受,蘇新七則泰然許多,她眯著眼看著海麵,偶爾拿手撩一下頭發。


    女生對於同性的漂亮其實是更為敏感的,鄭舒苑見蘇新七毫不狼狽,舉手間還隱約透著點說不出的風情,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我叫鄭舒苑,你呢?”鄭舒苑主動攀談。


    蘇新七看向她,心道自己果然沒猜錯。


    “蘇新七。”


    “蘇新七?”鄭舒苑重複念了遍她的名字,似乎覺得有些奇怪,但她沒多糾結,又問:“我們大概多久能到陳鱘住的地方?”


    蘇新七聽到她又提陳鱘的名字,愣了下神,爾後移開目光往車前方看,同時回道:“十來分鍾吧。”


    “哦。”


    鄭舒苑其實還想問蘇新七陳鱘在學校的事,但此時坐在三輪車後鬥上,一開口就會被腥鹹的海風狹著沙塵灌一嘴,隻好作罷。


    好不容易捱到車停,鄭舒苑迫不及待地下了車,著地時兩條腿都是麻的,蘇新七因為靠著車幫,所以還好,她幫著把行李搬下來,又和司機師傅道了謝。


    蘇新七帶著鄭舒苑去了李祉舟家,李父李母正在麵館忙著,看見她來還有些訝異,見到跟著她的鄭舒苑更覺不解。


    “她是大陸來的,陳鱘的……朋友。”蘇新七如實解釋道。


    李父李母恍然,忍不住多打量了鄭舒苑幾眼,心裏頭都在犯嘀咕。


    “小鱘啊,還沒起床呢,你們直接上去叫叫他。”李父說。


    蘇新七本想把人帶到了就走,可讓鄭舒苑一個人上去她又不知道陳鱘睡哪間房,送佛送到西,她隻好陪著她上了樓。


    “陳鱘!”鄭舒苑進門就喊。


    沒人回應,蘇新七沉吟了下,走向陳鱘的房間,敲了敲門。


    一聲沒人應,兩聲沒人應,三聲房內才有人出聲,語氣有些煩躁不耐,“誰啊?”


    “我。”蘇新七收回手,垂下眼漠然地說:“你女朋友來找你了。”


    房內響起一陣窸窣聲,沒過多久房門打開,陳鱘隻著一條休閑褲,裸著上身,臉上明明還留有才睡醒的痕跡,神色卻透著慵懶自得的笑意。


    “你總算開竅——”他的話在看到蘇新七身後不遠處的鄭舒苑時戛然而止,同時臉色微變,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怎麽來了?”


    第32章 擰巴


    陳鱘回到房間套了件上衣, 再出來時蘇新七已經不在了,客廳裏就站著鄭舒苑一個人。


    她握著行李箱的拉杆,一臉怒容, 質問道:“為什麽不接電話?”


    陳鱘睨她一眼,不答反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島上?”


    “叔叔阿姨告訴我的啊。”鄭舒苑不滿道:“陳鱘,哪有你這樣的,說都不說一聲就轉了學, 還不和隊裏的人聯係, 你知不知道, 大家都很擔心你。”


    陳鱘一臉漠然,“你不訓練來幹什麽?”


    鄭舒苑觀察了下他的表情,知道他現在不喜歡聽人提起隊裏的事, 也就不去觸這個黴頭, 她聳了下肩, 衝他使了個眼色, 用有點嬌俏的語氣說:“來給你過生日啊。”


    陳鱘怔了下。


    “不是吧, 你不會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吧?”鄭舒苑鬆開行李箱, 微微抬起下頷,邀功似的說:“我特地和教練請了假來給你過生日,驚不驚喜。”


    陳鱘瞥了她一眼, 毫不領情,“你是不是閑得慌?”


    鄭舒苑一瞪眼,“我說你這人,我千裏迢迢趕到這裏來給你過生日,你還不高興?”


    她撇嘴,“我昨晚坐飛機到的大嶼市,今天一早就坐車去了碼頭, 又坐了兩小時的船才到這裏,現在頭還暈著,你能不能給我點好臉色。”


    “瞎折騰。”陳鱘抓了下頭發,倒是沒再挖苦,他掃了眼她手上的行李箱,問:“待幾天?”


    “教練就給了我兩天的假。”


    後天歸隊,明天就得走,陳鱘看她風塵仆仆的模樣,想著人都來了,也不能給趕回去,遂指了指客廳的沙發,“等著。”


    鄭舒苑見他鬆了口,麵上一喜。


    陳鱘洗漱完出來,回房間拿手機,點開一看,除了鄭舒苑的幾個未接電話,還有他父母的。


    他爸給他轉了一筆錢,他媽給他發了條慶生的消息,陳鱘簡單地回複,收起手機往外走,到了客廳朝鄭舒苑抬首示意。


    “走。”


    鄭舒苑起身問:“去哪?”


    “給你找個地方呆著。”


    “哦。”


    鄭舒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陳鱘聽到車軲轆聲,乜她一眼,“就出門兩天,帶行李箱不嫌沉?”


    “就這箱子,我還嫌小呢。”


    陳鱘不耐地摸了下後頸,“麻煩。”


    他幫她把行李箱搬下樓,本來想叫吳鋒宇把他家的小三輪騎過來拉行李,但李父聽說他們要上海崖,拉著個行李不方便,便主動說要開車送他們上去。


    陳鱘沒客套推辭,等李父把小麵包車開出來後就把行李箱搬上了車,示意鄭舒苑,“你坐車上去。”


    鄭舒苑看他,“你呢。”


    “我騎車。”陳鱘的目光落到巷子裏的一輛機車上。


    “那我和你一起。”


    “不行。”陳鱘想都不想就說:“我的車不載人。”


    “你怎麽這樣。”


    陳鱘不理,直接把人一推,“上車。”


    鄭舒苑不情不願地上了車,等李父的車啟動後,騎著機車跟在麵包車後麵,一路緩行上了海崖。


    李父把人送到了海崖後就走了,陳鱘把機車停在旅館前,揮了下手示意鄭舒苑跟上來,他們進了旅館,蘇小姨在前台,看到陳鱘時愣了下,過後又好奇地打量了下鄭舒苑。


    陳鱘轉來沙島中學這事蘇小姨是知道的,畢竟他經常和一幫男孩子騎著機車在島上來來回回地躥,想不知道都難。


    陳鱘拿鄭舒苑的身份證開了間房,拿了房卡後直接提上行李箱上了樓,鄭舒苑在後頭跟著他,到了房間,陳鱘刷卡開了門,把行李箱隨意地往裏一推,插上卡。


    鄭舒苑走進房裏四處看了看,旅館比不上市裏的酒店,條件馬馬虎虎,好在還算幹淨,風景不錯,窗外就是海,能湊合住。


    她看到電視櫃上放著兩瓶水,口渴想喝,又不知道這兩瓶水到底放了多久,就走到床邊,撥了前台的電話,讓人送兩瓶飲料上來。


    “你就在房間裏呆著。”陳鱘說。


    “你呢?”她問。


    “回去補覺。”陳鱘轉身,語氣不佳。


    鄭舒苑見他要走,忙跑過去拉住他,跺了下腳不可思議道:“你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你可以在附近逛逛。”


    “陳鱘!”鄭舒苑怒了,憤然道:“我是來給你過生日的。”


    “謝了。”陳鱘不鹹不淡地說,多少有點不知好歹。


    鄭舒苑知道和他來硬的沒用,隻好軟下聲來,拉著他的衣服晃了下,撒嬌似的說:“一個人呆著沒意思,你要睡,睡我這好了,等你睡飽了,帶我去玩。”


    陳鱘把衣服從她手上抽出來,垂眼看人,“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


    “老板娘會誤會。”


    鄭舒苑眨眨眼,笑盈盈的,“誤會就誤會,你什麽時候在意過這個?”


    旅館老板娘是蘇新七的小姨,被她誤會要遭,陳鱘不想和鄭舒苑解釋,敷衍著說:“你想玩,下午我找人帶你。”


    “不要別人,我就要你陪著!”


    “下午再說。”


    陳鱘語氣搪塞,正巧這時房門被敲響,他按下門把,沒成想開門就看見蘇新七站在門外,手上拿著兩罐雪碧。


    媽的,他在心裏罵了句。


    蘇新七看到陳鱘,難免意外,等看到他身後的鄭舒苑後,了然了。


    “你們要的飲料,雪碧行嗎?”蘇新七麵無表情地說。


    “是你啊,這是你家的旅館?”鄭舒苑從陳鱘身邊擠出來。


    “我小姨的。”蘇新七把雪碧一遞。


    鄭舒苑眉頭微皺,說:“我不喝汽水的,有沒有果汁?”


    蘇新七還沒回答,手上的雪碧就被人奪走了。


    陳鱘把兩罐雪碧塞給鄭舒苑,表情不善,“給什麽喝什麽。”


    “你!”鄭舒苑氣結。


    蘇新七無視他們的“打情罵俏”,飲料送到後轉身就走,陳鱘正要追上去,鄭舒苑像是看出了什麽,伸手拉住了陳鱘。


    “怎麽回事?”鄭舒苑往蘇新七離開的方向看了眼,“剛才我就奇怪了,你起床氣那麽重,以前在隊裏,誰都不敢叫醒你,怎麽她一敲門你就起來了,一點脾氣都沒有?”


    陳鱘抽手,驀地記起什麽,沉下臉問:“你是不是和她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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