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澤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突然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月仙有些怔忪,便聽他開口道:“你這幅表麵對誰都真心,實則對誰都沒放在心上的樣子,有些像她。”


    月仙有幾分慨歎:“公子這般的人物,沒有人可以拒絕,公子的那個她……還真是讓人好奇。”


    “她確實不是尋常女子。”


    月仙收了調笑的神色,認真道:“像公子這般的人物,往往自矜,付出了十分真心,也隻向對方表露三分。公子不如試試更露骨一些的方式。”


    “您太含蓄,她會感受不到的。男女之間,越直白,才越省力。”


    容澤自嘲一笑:“我已向她表露過心跡。”


    月仙搖頭:“不是簡單的表露心跡,而是要將您對她的珍視,對她的付出,為她所做的事情……全都擺到她眼前。最打動人的,往往不是山盟海誓,而是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細節。”


    細節……麽。


    容澤指腹在茶杯上摩挲兩下,然後收回手來。


    月仙的話的確給了他啟發。清妧分明對他有情,這段日子卻不知為何而避著他,他雖用了些辦法“引誘”她,到底太過被動。


    得讓她避無可避。


    容澤拿出一個天青色瓷瓶,向月仙麵前輕輕推去:“多謝姑娘。這瓶駐顏丹還請姑娘收下。”


    月仙接過瓷瓶,心下一驚。駐顏丹是修界珍品,她縱橫歡場多年,也隻從貴客那裏得過一顆,而今手裏的分量告訴她,這裏麵絕對是滿滿一瓶!


    她收好瓷瓶,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是月仙該多謝公子,這份禮物比贖身之類的承諾都貴重多了。”


    容澤看她一眼,淡淡道:“你並不想贖身。”


    “確實,”月仙笑得理直氣壯,“月仙隻有在這月仙台裏才是月仙,出了月仙台……可就不是月仙了。”


    不管是豪門貴妾,還是寒門嬌妻,她都會蒙上俗世灰塵,不再明亮,不再惹人喜愛。


    她本以為容澤也會像月牙城的城主那般,對她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不料他卻隻是攏了攏衣袖,極淡地點了下頭。


    仿佛這是個很正常的選擇。


    容澤正欲起身離開,卻突然察覺屋頂上方輕輕落下兩個人。


    屋頂上,清妧拽拽封也的袖子,小聲問:“這裏應該就是月仙會客的地方了吧?”


    第63章 情況複雜


    “上麵的兩位客人,外麵天冷,不如進屋喝杯溫茶?”


    如春風般柔和的女聲從屋內傳出,清妧下意識往下看了看,揚眉道:“竟然被發現了。”


    封也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眼眸中劃過一絲帶有深意的幸災樂禍。沒想到這隨意一逛,就能碰到容澤來逛青樓,不知道清妧一會兒看到他會是什麽表情。


    “既被發現了,就下去看看吧。”


    清妧突然轉頭看了他一眼,有幾分古怪地道:“見到傳說中的月仙,讓你這麽高興啊。”


    封也:……


    “你看不看,不看我們就走。”


    “看看看!”


    這麽大名鼎鼎的美人怎麽能不看呢。清妧縱身向下一躍,從窗口翻入屋內。


    沿著精致昂貴的短毛絨毯向前,有雪白紗幔垂落搖曳。透過若隱若現的紗幔,可見一清冷出塵的白衣美人端坐於桌前的背影。


    身為女子,這位美人的身形過於高挑纖長了些,拋開這點,倒的確是風姿出眾。還透著點……說不出來的親切感。


    清妧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在下與友人途經此地,得聞月仙姑娘盛名,特來……”她拂開紗幔,恰好撞上美人聞聲回望的雙眸。


    四目相對,嚇得清妧鬆開了手中紗幔。


    裏麵那個“美人”,怎麽長得這麽像容澤?!


    可是容澤怎麽可能逛青樓呢?她寧願相信燕晗和封也要出家,也不相信容澤會來逛青樓。


    她小心翼翼,一點點重新撥開紗幔,端詳著美人挺直的肩背,如玉的脖頸,線條優美的下巴……


    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徑直拉開了紗幔,也讓屋內的景象完全呈現在清妧麵前。


    容澤正側身靜靜回望著她和封也,表情平和淡定,仿佛此刻隻是被人撞見在學堂授課,而非流連青樓。


    “清妧,過來。”容澤開口,示意清妧坐到自己身邊。


    而清妧……


    清妧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愣原地。


    封也從清妧身旁掀簾而入,將屋內打量一番後,悠哉地向前方走了幾步:“想必這位就是月仙姑娘吧,果然好風姿。隻是未料容道友也有如此雅致,早知道便一起來了。”


    清妧這才發覺,容澤前方還有一美貌柔婉的女子,身著月色襦裙,正盈盈笑望著她。


    皮相美,那雙眼中如秋水般的柔情更美。


    分明是自己喜歡的美人,清妧的心情卻突然變得有幾分不是滋味。她還沒琢磨出到底是什麽感覺,唇角已經條件反射地揚了起來,回給美人一個熱情的笑。


    “月下仙子,果然名不虛傳。”清妧道。


    “相聚便是有緣,兩位貴客既然來了,不如賞臉小坐,讓月仙招待一下兩位。”


    月仙這話不自覺將清妧二人與容澤區別開來,讓清妧心中不舒服的感覺更重了一些。可月仙的目光中分明沒有惡意,每每看向她時,甚至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熱情。


    清妧莫名有些戒備。


    月仙對她這麽熱情做什麽?


    她瞥了容澤一眼。即便再不願相信,容澤逛青樓的事實也已經擺在眼前了。


    他是特意來看月仙的?她來之前兩人已經相處多久了?容澤也願意跟月仙聊天嗎?他們倆都說什麽了?


    “過來。”


    容澤再次開口,將一杯茶放在身邊的位置。


    清妧掃了那茶杯一眼,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邊坐下。


    容澤瞥了瞥她身後的封也,心下微沉:“你……不高興了?”


    是因為沒讓她坐在月仙身邊而不高興,還是因為將她和封也分開而不高興?


    清妧一愣,心裏莫名有幾分被看穿的慌亂,著急之下,隨口道:“當然不高興……師叔來這麽好的地方,怎麽不叫我!”


    沒錯,容澤逛青樓不叫她,多麽令人生氣。


    清妧稍微鎮定了些,理直氣壯地看向容澤。


    容澤垂下眸,露出一個極淡的笑:“這幾天,我何曾找得到你。”而她一直躲著他的原因,就是想跟封也在一起嗎?


    因為跟他有了約定,所以不好光明正大與封也一起出來,隻能背著自己。


    他緩緩收回了手。


    容澤的眼神並未流露出什麽情緒,清妧卻覺得他在控訴她倒打一耙,有些不敢看他。


    此時月仙開口,邀請封也坐到她的身邊,這才稍稍緩解了下清妧的尷尬。


    一時之間,室內隻有焚香沏茶之聲,再無一人開口。


    容澤垂眸看著自己眼前的茶杯。


    他本想著,清妧會不會質問他流連青樓的原因,自己或許也會像那些被家中夫人找回去的男人般,要好生解釋一番。結果清妧真的問了,問的卻是他來青樓為何不帶她。


    清妧也低著頭,隻不時悄悄打量容澤一眼,複又垂下頭不說話。


    與攻略對象們一起逛青樓,這曾是她幻想中最美好的場景。如今實現了,卻隻想在地上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眼不見為淨。


    封也打量著對麵的兩個人,舒適地往後靠了靠。


    出燕都後便堵著的心,終於被眼前的場景治愈了些。


    隻有月仙感受著三人間奇怪的氣氛,無奈地搖了搖頭。


    情況似乎比容公子說的還要複雜。


    她拿出茶杯一邊為封也奉茶,一邊悄悄端詳著對麵的清妧。


    小姑娘一張精製又漂亮的鵝蛋臉,五官嬌而不媚,宛如三月裏盛開的桃花,充滿生機和爛漫,就連她看了也忍不住生出幾分羨慕。


    最重要的是,哪怕兩人沒有交流,隻單單因為小姑娘坐在身邊,容公子如高山雪原般冰冷的氣質也變得柔和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難以接近。


    許是因為心虛,小姑娘此刻低眉斂目,乖巧地坐在容澤身邊,不時歪頭悄悄打量他一番。


    小姑娘以為自己做得隱蔽,實際上另外兩人也早已盡收眼底,皆都端著罷了。


    月仙想起清妧二人進來之前,容澤臉上一閃而過的複雜,又掃了眼身邊豐神俊朗的封也,忍不住為三人捏了把汗——


    好混亂的關係。


    但看容澤與封也兩人都如此出眾,她短暫地考慮了一下是不是該向清妧取取經。


    想想方才的那一瓶駐顏丹,她又按下了這個念頭。


    算了,養老錢已經攢的差不多,就不玩這麽刺激的了。


    她拉回思緒,笑著打破室內沉默:“不知這茶可還合二位的口味?”


    清妧聞言,端起麵前的茶杯輕抿一口,不怎麽走心地誇讚道:“這茶不錯,色清而味醇,比我這一路上喝過的所有茶都好。”


    這位月仙姑娘隻問了她和封也,定是剛才已經問過容澤了。


    清妧有些酸。


    容澤平日裏沒事就沏茶自品,想必很愛喝茶。方才他與月仙二人煮茶閑話,應當也極為得趣。


    他若是喜歡月仙,自己以後多給他與這種類型的美人牽線便是……


    “清妧妹妹?”


    封也的喊聲打斷了清妧的思緒。一抬頭,三個人都齊齊望著她。


    她下意識看向容澤。容澤沒有解釋,隻淡淡問:“可是哪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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