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會被當做是虐待他人,會被神明懲罰。


    當鎮子裏所有的大奸大惡都不存在時,一些小過錯就會被揪出來,無限放大,當做罪大惡極的事情來進行處置。


    哪怕隻是小孩子一時不懂事,一時鬧脾氣。


    在這的情況下,人人無時無刻不處在“神明”的監控中,時刻緊繃著神經,生怕自己行差踏錯,偶爾的冷漠便會被神明當做罪惡來懲罰。


    如此高壓之下的與人為善,看似可以夜不閉戶,無條件信任對方。但真的,是如表現出來的那般一和平安樂嗎?


    “二位遠道而來參加我江古鎮的新年,還救下了我女兒,送她回來。我夫婦二人感激不盡。不知二位可否邀請二位在寒舍暫住幾日,也好讓我們表達一下對二位的感激之情,盡一盡地主之誼啊?”


    冉苒十分無語,怎麽江古鎮的鎮民們不但需要與人為善,還都喜歡通過邀請別人來自己家裏住來表達熱情好客之心啊?


    不過,既然李家身為江古鎮的“長老”之一,想必會知道更多的關於“神明大人”的訊息。而且婷兒剛剛見過“神明大人”,說不定這所謂的“神明”就會在附近看著她改過自新呢。


    冉苒和江離對這位神秘的“神明大人”著實好奇,都想繼續了解下去。因此二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江離禮貌回答道:“如此,便勞煩李長老了。”


    *


    才進入“孽海”秘境一天不到,冉苒和江離就換了兩戶人家當作住處。


    在李家安頓好後,江離敲門來到冉苒的房間中,兩人交流今日的想法。


    冉苒坐在床邊,晃著腿四處看屋子裏和吳媽家中如出一轍的陳設布局,一邊說:“師兄,你說這個‘神明大人’是什麽人呀?”


    “我們今日同他交手一番,應當是隱匿在江古鎮中的隱世高手,修為不凡,在我之上。”


    江離坐在冉苒對麵的木凳上,喝一口茶,答道。


    “可是你今日注意到了嗎?那個黑衣人沒有腳誒!他該不會是什麽……”


    到現在為止,冉苒雖然已經不如最初那麽震驚,但也仍然不能抵擋住胡思亂想時候的心慌。話隻說了一半便停下,仿佛周圍真的有人看著她似的。


    江離被冉苒這小心謹慎的模逗笑,忍不住伸出修長手指點點小姑娘的額頭,笑道:“胡思亂想什麽呢?世間的那些東西,也不過都是心裏有鬼罷了。”


    說罷他似乎心情不錯,竟然同冉苒開起玩笑來:“莫非小師妹心裏……也有鬼嗎?”


    “鬼倒是沒有,”冉苒聽他打趣,也不甘落後地回擊道:“別的嘛,倒是有一個。”


    說著,冉苒挑釁地看一眼江離,眼神中似乎帶著鉤子,要把他勾過來。


    江離輕笑,引導她:“有什麽?”


    “不告訴你!”冉苒輕哼一聲,轉頭看向別處。


    才不上他的當。


    “不過,這江古鎮中潛伏著這麽一個實力強大的人,他究竟想做什麽?”冉苒轉而問道。


    她胳膊撐在床頭上,支著下巴沉思:“雖說他確實讓江古鎮中的惡人減少了不少,但他用的方式也太激進了。”


    “不過是小女孩偷偷拿了弟弟的零花錢,這點小錯誤放在尋常人家裏不過就是被批評教育一通就好了。可是這位‘神明大人’卻要以這極端的方式恐嚇她。”


    “小孩子的小打小鬧尚且要如此嚴重地對待,也不知那些真正罪大惡極的人,是被怎殘酷地淩虐的。”


    冉苒說著,情緒低落下來,眼眉低垂。


    她突然想到以前在書上讀過的一句話:好事和壞事一,也是要通過暴力才能完成。


    “這位‘神明大人’心懷正義與良善,希望江古鎮變為一個尊老愛幼、夜不閉戶的大同社會。這想法固然是好的。”


    “但他用這種極端殘酷的方式把江古鎮強行塑造為他想要的子,一點小事也要這處理,生活在江古鎮的鎮民們,真的會變成良善的人嗎?”


    高壓壓抑之下的人性無處釋放,恐怕並不會變得順從,反而還可能醞釀著更大的反動。


    小姑娘總是這善良,極易同他人產生共情。說著說著話,便能感到她突然的失落。


    江離無端不想看到她這。他希望他的小姑娘永遠都是明媚的,向陽光下世事難料的太陽花一般,永遠向陽而生。


    既然冉苒這麽在意“神明大人”的事,那他就陪著她把這件事查清楚,直到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為止。


    江離抬手摸摸冉苒的發髻,輕聲安慰道:“世事難料。但既然我們在秘境中遇到了這件事,我便一定會陪你將它盡力查明。”


    江離的聲音總是帶著能讓人安下心來的力量,冉苒乖巧地點點頭,笑著回答道:“好!”


    第65章 小時候


    雖然是夏季, 但夜晚也仍然有些涼。


    冉苒抱著膝蓋蜷縮著靠在床頭,拿了條薄毯子蓋在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江離聊天。


    今夜正值江古鎮的新年夜, 街上萬人空巷、車水馬龍,正在通宵達旦地慶祝狂歡。


    他們在慶祝“護佑”鎮子的神明的誕辰。然而神明大人,卻剛剛在一條空無一人的幽暗小巷中,用恐懼來“懲罰”一個犯了錯的小女孩。


    也不知道這位正義之神的存在,是讓江古鎮真的變為“模範小鎮”了,還是讓江古鎮的人們更壓抑而謹慎了。


    冉苒甩甩頭。既然這件事今天也想不出什麽結果, 那不如就不想它了。


    江離進來時, 已經在屋子外麵設下了禁製,外麵的人如果沒有強大的靈力, 即便是貼在門縫上也不會聽得到裏麵的聲音。


    但他們身在屋子之內的人, 卻能將外麵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江古鎮的新年雖然在夏季, 但慶祝節日的方式卻與凡間差不多。新年夜家家戶戶吃過團圓飯,便上街去加入夜晚的狂歡。


    夜市上除了來來往往的行人孩童,還有路邊擺攤的小商小販。賣玩具、賣零食、還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華燈之下,有賣藝的雜耍藝人。高台搭起,有咿咿呀呀唱腔婉轉的盛裝戲子。


    可能也隻有在這樣舉鎮歡慶的日子, 在笑聲洋溢的人潮中, 江古鎮的鎮民們, 才能得到一瞬的解脫和自由,忘卻那無時無刻不存在著的“眼睛”吧。


    街上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戲腔嫋嫋的曲調、觀眾接二連三的喝彩聲、孩童歡笑打鬧的聲音混合在一起,穿透了這一方屋子內的禁製屏障。


    外麵的狂歡聲太過嘈雜喧囂, 屋內便顯得更加寂靜。


    冉苒和江離在一起,倒是不覺得冷清寂寞。隻是聽著屋外的歡笑聲, 也很難不被感染,想起一些遙遠的事來。


    每逢佳節倍思親。這句話是不錯的。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過家人了。雖然隨著時間的過去,也逐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認識了很多真誠而有趣的人。但偶爾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念起他們來。


    “我小時候貪玩兒,不想練琴。就趁父母不在的時候把凳子和琴譜擺出一副剛剛用過的樣子來。掐著父母回家的時間,準時準點地坐到凳子上,假裝自己一直都在認真練習。”


    冉苒想起自己小時候幹過的糟心事來,忍不住笑出聲:“有一天爹娘突然提前回家了,把我抓了個正著。我居然還麵不改色地狡辯說我是已經練習了很久,要中途休息一會兒。”


    “當時以為自己演技超群,他們一定看不出來。現在想想,才明白那點小伎倆,怎麽能騙過他們的眼睛呢?”


    隻不過他們當時也沒有戳穿,給冉苒保留了一點點的小僥幸。讓她多年以後,成為了一個善良正直的人時,回想起來還能覺得好笑。


    但因為偷偷拿了弟弟的零花錢就被神明大人追著跑的婷兒,不知道她今後還能不能正常地麵對他人。


    江離聽著冉苒小時候的故事,也忍不住莞爾。


    那一笑如清風朗月。讓冉苒忍不住想,江離這樣溫和克製的人,小時候也會像她一樣調皮嗎?


    冉苒微微坐直了身子,好奇地問江離:“師兄,你小時候有沒有幹過什麽‘壞事’啊?”


    小姑娘問這句話時眼裏亮晶晶的,好似一想到能聽到他從前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就興奮得不得了。


    江離忍不住輕輕拍拍她的頭,笑道:“當然做過了。”


    江離努力從他的記憶深處翻找。幼年時調皮的事他倒是幹過不少,隻是已經過去了許多個年歲,一時不大能想得起來了。


    再加上他從前十分抗拒這些回憶,總是刻意逃避閃躲,也從不會主動想起。


    但現在麽……


    “我做過的事可高明多了,不像你,讓人一眼就能猜出來。”


    冉苒不服氣:“你怎麽就高明了,說出來讓我聽聽啊!”


    江離從自己的記憶深處扒拉出來幾件還算有意思的事來,挑挑揀揀講了一件:“當時學堂裏的先生是位老進士,極其古板,又十分自負。”


    “他講學的時候我常常跟他提出不同見解,他還總是說不過我,就經常罰我抄書寫檢查。”


    冉苒聽到此處,已經聽出了一絲不對味兒來。


    旁人是因為貪玩兒不想學習才做出種種糊弄人的事來,但江離確實因為太過聰明而讓先生無計可施惱羞成怒。


    這故事聽起來多像是從前班上那些學霸同學們,在聽老師講題講一半時不耐煩地提出一種新解法,還比老師講的那種方法更為簡潔容易,直把老師講得啞口無言。


    唉,她早該想到的。江離做的“壞事”怎麽可能會和她自己的性質一樣呢?


    “有一次那位先生又惱羞成怒罰我寫檢查反思錯誤的時候,我就寫了一首藏頭詩,暗暗諷刺他。還主動提出要當著所有同窗的麵,公開承認錯誤。”


    江離說著,也覺得好笑,不禁彎了眼睛。


    那深邃眼眸中的點點笑意,像是深潭中忽然遊過一尾鱗片反光的魚,讓他看起來,突然間多了些少年的不羈和意氣。


    江離揚一揚下巴,明明現在想起來不是多麽光明的事,他卻無端生出一點點小得意來:“那位先生本來以為我是認錯態度良好,卻沒想到,越聽越不對勁兒。最後氣得跳腳,揚言要找我父親當麵告狀去。”


    “可我父親那時正領兵在外,他上哪找去?”


    一向溫潤如玉的公子突然之間顯露出一點孩子氣的得意,就好像青山綠水間突然盛開一朵鮮豔欲滴的花。不會讓人覺得突兀不合適,反而會給人眼前一亮之感。


    此刻江離身上那一點意氣風發,就像罌粟一樣吸引著冉苒的目光。她忍不住坐得更直,傾身追問江離:“那後來呢?後來那位先生怎麽做了?”


    “後來啊……”


    江離似是想起了什麽,沉吟了一瞬,忽而垂下眼皮,似是歎氣一般,輕聲說道:“後來……我父親沒能回來。那位先生沒機會去找他,我也再沒見過他了。”


    冉苒頓住。


    她突然想起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在風原城的時候,他們一起追查吳流案時,江離曾經有一段時間十分低氣壓。


    那時他說是因為想起了一些往事,但江離不說,冉苒也不好刨根問底。


    從風原城回來後,江離不久便恢複如常,冉苒也就沒再提起過這件事。如今聽到江離這句話,冉苒倒是突然間想起來了。


    江離童年曾遭逢變故,她剛剛的話,竟然把江離的傷心事勾起來了。


    冉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從何安慰起。


    畢竟話頭是由她挑起來的,她也應該為此負責。


    正當冉苒在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自然地將這一話題掠過時,卻沒想到竟然是江離率先開了口。


    “我似乎從未講過我小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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