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時雖也偶有男生對冉苒有好感,但基本都是他們表明心意後冉苒才意識到這件事。


    然後自己隻能非常不好意思地同他們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委婉地表達拒絕之意。因此,冉苒母胎單身二十多年,還真是不太會處理這種感情問題。


    如果這封信放在往常,冉苒認為自己此時應該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回信拒絕蕭學真,不給對方留下一丁點兒多想的餘地。


    但現在,冉苒卻真真實實地遲疑了。


    原因無他,無非就是想做一天“問題學生”,想逃學了。


    被江離揪著練劍的日子實在太難熬。不僅每天練劍強度極大,而且時間固定周末無休,每天雷打不動地必須來後山練劍。


    再者師兄的院子離冉苒的住處也不遠,讓冉苒總有一種自己去了某個“寄宿學校”的錯覺。


    “助教老師”時刻看著自己,而自己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修煉、修煉、修煉。


    當然,也除了有一點點好處。那就是“助教老師”長得確實好看,以及提供的夥食還不錯了。


    但這並不能抵消一直練劍的痛苦。冉苒覺得,如果再練下去,自己不但達不到“人劍合一”的境界,反而可能會中道崩阻。


    所以,非常有必要找借口休息放鬆一天。


    而蕭師兄的這封通訊符來得恰到好處,就給冉苒帶來了非常合理而完美的借口。


    冉苒抿一抿唇,猶疑著開口:“師兄,我能和你商量個事兒嗎……?”


    方才江離見一道通訊符直直飛向冉苒,雖然冉苒不曾避諱地當著他的麵便將其打開,但他卻不好真的擅自閱讀他人信件。


    因此,江離剛剛一直轉頭看向一邊,直到此時聽到冉苒說話才轉回來。


    “怎麽了?”江離問道。


    “嗯……也不是什麽大事啦,就是……”冉苒衝江離討好地一笑,如此冠冕堂皇地向“助教老師”請假逃課,冉苒還真是二十多年頭一回。


    “就是蕭師兄,他說他那兒新得了一些點心,想叫我去嚐嚐。師兄……您看能不能……準我一天假呀?”


    蕭學真?好像不久前小師妹曾同他一起去摘星閣賞月,還被自己無意中給撞見了。


    這蕭師弟在問道法會時便多有殷勤,如今又要邀請小師妹去吃點心,看來多半是對冉苒存了什麽超出同門情誼的心思。


    隻是單單噓寒問暖、相邀遊玩便想把自家小師妹給“騙”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小姑娘也是,什麽新得了些好吃的點心。他這幾日變著法兒地給她準備人間的糕點小吃,每一樣都是他從山下城鎮尋來的精品。


    賣這些的鋪子都生意極為火爆,清晨排隊的人便能有一條街。若不是他曾經於老板有過恩惠,那還不一定能輕易買到。


    他每日備著這些小玩意兒,就是為了能讓冉苒練完劍後筋疲力盡時能有些零嘴兒吃,能開心一點。


    結果小姑娘吃了這麽多天,也還是不領情,還要去蕭學真那裏嚐什麽“新點心”。


    真真是白養了。江離無奈地想。


    小姑娘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彎成了兩道月牙兒。麵上是討好乖巧的笑,眼神裏滿是渴望和希冀。


    像極了小時候養的那隻,會蹭著他的手討魚吃的毛茸茸的狸花小貓兒。


    “小師妹想去?”江離問。


    “嗯……也不是啦,”冉苒思考著措辭,盡量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的心動,“也是覺得師兄看著我練劍這麽多天了,頗為辛苦,應當休息休息,別太累了。”


    “不然我這個做師妹的,心裏過意不去呀,嘿嘿。”


    這話說得真情實感,江離卻聽明白了其中暗含的真意。


    敢情小姑娘是自己嫌累,不想練劍了。


    既然如此,那放她一天假,也不是不可以。


    “那明日便休息一天吧。不用練劍,小師妹也要好好休息。”江離雙眸含笑,溫柔說道。


    “好耶!”


    冉苒覺得師兄的後一句話仿佛意有所指,像是聽出來了什麽一樣。


    不過冉苒不曾細想,反正“助教老師”準假了。第一次“逃學”成功,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謝謝師兄!”


    第25章 蕭學真


    廣象峰,摘星閣。


    冉苒萬萬沒有想到,蕭學真竟然對摘星閣如此情有獨鍾。連續兩次都把見麵地點定在此處,全然不顧這裏承載了兩人上次賞景的尷尬回憶。


    此時冉苒和蕭學真麵對麵坐在石桌兩旁,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糕點點心。


    旁邊的小泥爐上煨著一壺茶水,茶水燒開後“咕嘟咕嘟”地響,冒著滿是茶香的熱氣。


    冉苒坐在石凳上,和蕭學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冉苒師妹,這摘星閣的景色真好啊!坐在這裏吹著山風,整個人的心情都變得舒暢了!”


    冉苒微笑著:“是呀,這裏的景色是很不錯,今天的天氣也好。”


    果然與人客套到沒話說時就要聊天氣,這是多少年來百試不爽的人民智慧的結晶。


    “冉苒師妹,你嚐嚐這些點心。我前日下山辦事,特意去街上買的。”蕭學真指著桌上的點心說。


    “嗯嗯,謝謝蕭師兄。”冉苒禮貌微笑。


    在這尷尬的氛圍裏,冉苒自己也覺得很奇怪。


    明明自己也不是十分害羞內向。同大師兄在一起時,常常是她一直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講,生活中經曆的一點小事兒她都能想起來與江離分享。


    而且也不管對方是否有很積極地回應,她就隻是想說而已。


    怎麽一到蕭學真這裏來,她就什麽合適的話題也想不出來,隻能維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標準微笑呢?


    冉苒從桌上的瓷盤中捏起一個蜜餞,塞入口中。


    蜜餞兒咬開後裏麵的果肉崩出。果肉並沒有被糖漬透,酸得冉苒一陣牙疼。


    冉苒趕忙又拿起一個糕團,想壓一壓蜜餞的酸勁兒。結果一口咬下後,發現糕團的糯米外皮極為粘牙,裏頭的豆沙餡又甜又膩,噎在喉嚨裏直齁得慌。


    好不容易把整個糕團咽下去,冉苒端起茶杯想清清口。這次的茶倒是沒什麽大毛病,也算清香可口,味如甘霖。


    但冉苒的口味早被江離養刁了。這茶喝起來,怎麽也覺著不如大師兄的白毫銀針清冽芬芳,餘韻悠長。


    總的來說,就是冉苒今天專程來吃的點心,都還沒有江離前幾日練劍時給她準備的零嘴兒好吃。


    “冉苒師妹,你覺得怎麽樣?好吃嗎?”蕭學真興致勃勃地問。


    冉苒不好意思直說,免得白白浪費了對方的一番好意。


    於是她不著痕跡地掛著假笑,說道:“挺好的,蕭師兄,你也嚐嚐吧。”


    “好!”蕭學真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個蜜餞,興衝衝地說:“那我也吃一點。”


    說著,蕭學真把蜜餞放入口中。


    才剛咬一口,臉上原本俊秀的五官便扭曲在了一起,被酸得呲牙咧嘴。又因為在心慕的姑娘麵前不好直接吐出來,隻能咬著牙勉強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


    “師妹,這蜜餞怎麽這麽酸啊!”


    冉苒非常欣慰。你也明白它很酸就好。


    然而蕭學真抬手灌下一杯茶,突然一拍腦袋,作恍然大悟狀。


    “啊!原來冉苒師妹喜歡吃酸的東西啊!”


    冉苒一口茶水差點兒噴出來,臉上的微笑就要維持不住。


    我不是想暗示你我喜歡吃酸!我是想讓你自己體驗一下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味兒啊!


    蕭師兄,怎麽你的腦回路也如此清奇!


    “嗬嗬……”冉苒幹笑兩聲,內心瘋狂吐槽,麵上卻也隻能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也就……也就還好吧。”


    這天真是聊不下去了,冉苒在內心掩麵。


    沉默,無盡的沉默。兩人相顧無言,唯有尷尬流淌。


    “小苒師妹!蕭師兄!你們在這兒啊!”


    正當冉苒冥思苦想、搜腸刮肚地找話題的時候,一道活力四射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將冉苒拯救於水火之中。


    哦!我的上帝!這位真是人間的活菩薩!


    轉頭望去,隻見摘星閣下遠遠行來兩個仙氣飄飄的人,和一個歡樂跳脫的人。


    為首的男子一身白色緞麵道袍,暗線織就的紋樣在陽光下反射出時隱時現的銀光。通體氣質彬彬,光風霽月,儼然是之前天天抓著冉苒練劍的大師兄江離。


    他的身側有一男一女。女子清冷淡雅,麵容絕色,仿若天仙下凡,空穀幽蘭。


    而那男子活力跳脫,麵上是直爽率真的笑容,正遠遠地用靈力擴散聲音,同冉苒和蕭學真打招呼。


    此二人正是許久未見的蘇姻和段玉清。


    啊!原來活菩薩就是自家的親親師兄師姐。果然同門的兄弟姐妹就是會心有靈犀嗎!


    冉苒忍不住感慨。


    *


    “嘶——這也忒甜了!”


    段玉清方才坐下,便拿起桌上的一個糕團一口塞進嘴裏。不過嚼了幾口,便發覺了不對勁。


    冉苒趕忙給段玉清使眼色,叫他千萬別說得太直白。


    奈何這傻孩子壓根沒接受到冉苒發出的信號,還以為這是自家師妹準備的零食,大大咧咧地便向冉苒說道:


    “師妹,你這次是換了一家店買點心嗎?和你上次送我的那一家味道差太多了!”


    好吧,冉苒默默收回剛剛那句同門之間心有靈犀的想法。


    此話一出,冉苒便感覺到旁邊蕭學真的臉色有些尷尬。


    費盡心思給愛慕的姑娘尋來的東西,結果人家早已經有更好的。還要因為禮貌不忍讓他傷心,勉強吃下味道並不是很好的糕點。


    這是多麽心思純良的姑娘啊!


    隻是他的榆木腦袋非但沒看出冉苒的勉強,反而還通過別人無心的話語才明白真相。他真是太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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