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這書生還真是心軟。”鳴焱抱著雙臂,微微地下頭,湊到她的肩側,酸不溜丟地說道。


    “我說了,別再跟著我。”段雲笙轉身就走。


    鳴焱趕忙大步跟上道:“你為何不告訴那小書生,這狐妖乃是從鎮妖塔中逃出來的妖孽?殷九玄也曾被關在鎮妖塔中,這麽巧你就在這裏遇到了沈青緒轉世的小書生,又是那麽巧這小書生的妻子也是從鎮妖塔裏逃出來的,你說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段雲笙沒有搭理他,腳下卻更快了一些。


    鳴焱說的她早已想到,鎮妖塔中的妖物即便逃出,頸側也會留下暗色紋記。


    但她看著書生的樣子,她開不了口,告訴他,他深愛的妻子,乃是天地不容的罪妖。


    “我還聽說寒玉劍原是鎮妖塔鎮塔神女之物,神女隕落後,繼承寒玉劍之人,若私縱無天赦而逃出鎮妖塔的妖孽,必受寒玉劍反噬。”鳴焱問道,“你當真為了這小書生,放過此妖?”


    段雲笙步伐忽然一滯,但轉瞬卻又化為一道幻影,騰空消失。


    -


    段雲笙他們離去之後,一道玄色人影在那小院外幻形。


    暮色漸深,那雙燦若淬金的金瞳微微一動,他便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穿過了那道透明的結界。


    屋內,未著燈火,剛經曆了一番波折的夫妻二人,靜坐在床榻之上,執手相擁,竟不覺外麵天色的變化。


    忽而,一點金光一閃而過,擱在床頭矮櫃上的油燈霎時亮起,屋內瞬間變得燈火通明。


    玄色人影悠閑地坐在屋中唯一的小圓桌旁,一手靠在桌麵上支著下巴,半斂金瞳,看著二人,笑道:“玉麵青狐,別來無恙啊。”


    “尊,尊主。”金玉娘見到來人,登時渾身打顫,雙手抱拳跪地拜道,“玉麵青狐,拜見尊主。”


    “你,你又是什麽人?”書生蘇辰忙上前護住金玉娘,隻是他一抬頭,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金眸時,登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心躥上天靈蓋,身軀竟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


    “尊主饒命。”金玉娘本不敢多言,但見殷九玄的目光落到了蘇辰身上,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求饒。


    “饒命?”殷九玄玩味地看著金玉娘,“本座叫你來看著這小書生,可不是讓你來和他過日子的。”


    說著,殷九玄的目光便掃到了金玉娘隆起的腹上。


    金玉娘登時背脊發涼,強壓著恐懼求道:“求尊主放我們夫妻一條生路。”


    “生路。”殷九玄忽然大笑,這讓心驚的笑聲卻又在看到二人驚懼不已的眼神後戛然而止。


    “好啊。”他突然道。


    金玉娘乍聽此言,竟無半點驚喜,反而因為不解其意,而感到更為恐懼。


    殷九玄卻絲毫都不在意金玉娘的反應,隻是勾了勾手指,將蘇辰懸空湊近眼前,笑道:“你呢?想讓她活嗎?”


    “嘶……想……”蘇辰被殷九玄的眼神懾得牙顫舌結,好不容易才吐出這一個字。


    “很好。”殷九玄指尖一鬆,將蘇辰丟下,在掌中化出一物丟到蘇辰跟前。


    這是一枚通體烏黑長約七寸的長釘。


    蚩尤釘?


    金玉娘心中霎時大驚。


    這蚩尤釘乃是由蚩尤遺骨煉化而得,此物煞氣極重,若是釘入仙神之體,即便其修為了得,沒有立刻灰飛煙滅,也要時時承受如淩遲刮骨之痛。


    “隻要你把這釘子刺入今日所見的女子體內,本座就放過她。”


    殷九玄語帶笑音,語調溫柔地叫人幾乎要忽略了他這話中叫人心驚肉跳的話中之意。


    看到蘇辰戰戰兢兢地撿起了那黑釘。


    他抬手撫著後頸的傷疤處,悠悠然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本在蘇辰體內設下禁製,隻要段雲笙喚醒蘇辰前世的記憶,蘇辰便會立刻魂飛魄散。可惜他等了半天,也不見她這麽做。


    她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在意這個小書生啊,非但並沒有讓其恢複記憶的意思,似乎還甘願受寒玉劍反噬之苦,來成全這書生。


    既然如此,那他就為她換一個玩法。


    她既然那麽在乎這個小書生,就讓他來叫她嚐一嚐這被所愛之人椎骨切膚的滋味。


    第6章 與她相見


    見蘇辰麵上隱隱已是下定決心之意,殷九玄展臂伸腰懶懶起身。


    墨色的玄衣拖展在小屋的青磚地麵上,他如閑庭信步一般走了兩步,忽又轉回身來,垂睨那握著黑釘顫抖不止的蘇辰一眼,對金玉娘道:“你真的願意為了這庸碌書生放棄一切?斷尾之痛,被鎮千年之仇都不想報了?”


    金玉娘微微一震,但轉既又在地上重重一拜:“求尊主高抬貴手,放我們夫妻一條生路。”


    她做了千年妖狐,修得六尾,因犯下殺孽,被斷五尾關入鎮妖塔。她也曾怨恨於心,日日指天咒罵誓報此仇,但這一切在遇到蘇辰之後,就都不重要了。


    “所謂真情,本座也曾有過,不過爾爾之物。”殷九玄狀似惋惜地看了金玉娘一眼,“本座曾以為你可以為複仇付諸一切,哎……你還真是叫本座失望啊。”


    殷九玄語中調笑,卻叫金玉娘驚懼不已,隻得匍匐跪地,但求一生。


    殷九玄卻隻笑著道:“你也不必求本座,你的生死都在他的手上,你也知道本座可不喜歡被人背叛……”


    “青狐謝過尊主法外開恩。”金玉娘知道以殷九玄的性子,知道她與蘇辰有私時便該叫她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眼前這一切這已是破格“施恩”。


    “那此事就這麽……”


    交代完,殷九玄揮了揮衣袖,閑閑信步消失在虛空之中。


    金玉娘見他走了,才過去扶起蘇辰,又滿腹愧疚地將自己的來曆,以及不完成殷九玄所交代之事的後果說與蘇辰聽。


    說清來龍去脈之後,夫妻二人望著那枚黑釘,相視而坐,俱是沉默不語。


    思及殷九玄最後的話,他們此刻俱是心如明鏡,若這次完不成殷九玄的任務,別說是地府相聚,隻怕連一絲飛灰都留不得人間。


    —


    段雲笙來到村口,找到傳說中穀神醫所居之處。


    還未進屋,隻在門前瞻看,便覺這屋中透著隱隱祥和之氣,心中已經確信此處確有仙人隱居。


    她上前叩動門環,見一老婦出來應門。


    段雲笙看老婦人隻是尋常村婦,便想開口詢問,卻不想老婦人卻先開口說道:“姑娘是來找穀大夫的吧,穀大夫與他夫人出診去了,需兩三日方回,老太婆也隻是幫穀大夫他們照看一下屋子,姑娘若是有事過幾日再來吧。”


    段雲笙忙問:“請問老人家,你可認得城郊金玉娘夫婦?”


    “你說的可是蘇秀才他們兩口子?”那老婦點著頭道,“認得,他們兩口子與穀大夫家經常來往,我家就住隔壁,自然也是相熟,姑娘為何要打聽這個?”


    “沒什麽。”段雲笙展出一個客氣的笑道,“我原本也是聽了蘇夫人的介紹,說是這裏住了一位神醫,才特意上門拜訪的,不想來的不是時候。謝謝老人家,那我便過幾日再來拜訪。”


    段雲笙與那老婦告辭之後,轉身便看到了候在門下的鳴焱,浮著客氣笑容的臉一下子便又恢複了往常不苟言笑的孤清模樣。


    “我還以為你不擅長與人交際呢。”鳴焱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但段雲笙卻像是沒有看到他一般,回身往蘇辰家去。


    其實她確實不擅交際,萬年以來,她斬斷舊親舊友,又不結交新朋,早已忘了要如何與人相處了。


    隻是不擅長並不代表不會,畢竟她也做了十幾年的人,寒暄客氣還是會的。


    “我方才看了,那穀神醫所住之處確實有仙氣繚繞,再聽那老婦人所言,金玉娘所言或許並非虛言。”鳴焱全然忽視她的冷麵冷語,盯著她月光下定若雪峰的側臉問道,“可即便如此,你就真的打算自己承擔寒玉劍反噬的後果,放過她?”


    段雲笙停下腳步,扭頭看向鳴焱,正要開口,突然神色一冷,身上立刻放出一道銳利如鋒的仙氣,以破雲之勢劈向前方林葉遮蔽的暗處。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鳴焱也放出了一股狂躁的旱風襲向同一方位。


    這兩股力量,一道尖銳如利刃,一道強悍如龍卷,卻在打入那黑暗後,被消弭的無形無蹤,甚至都沒有驚動周遭蟄伏的鳥獸。


    段雲笙化出寒玉劍,那劍身感受到主人心緒,立時發出嗡嗡之聲,殺機畢現,一觸既發。


    而鳴焱則往前半步,將半身擋護在段雲笙之前,神色凝重的盯著那一處黑暗,眼中翠光若隱若現,周身妖氣已是蓄勢待發。


    隻有那從黑暗中漫步而出的人,麵上仍帶著漫不經心的笑,隻是那雙鎏金眼中不經意傾瀉而出的興奮,實在叫人戰栗。


    他從暗處走來,林間斑駁的月光一點點照亮他蒼白的臉,就如上一次一樣,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段雲笙的身上,就如蛇信一般陰濕寒冷,一寸寸舔過段雲笙的全身。


    “是你。”段雲笙一把握住在她手邊鳴震不止的寒玉劍,正要出劍,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沈青緒!”


    她一驚,再不顧得再與殷九玄糾纏,立刻化影飛向蘇辰的院子,卻被一道玄青光柱攔住去路。


    “你覺得你能走?”


    殷九玄抬手,卻被道炙熱的火舌纏住手臂,一看是那鳴焱以火繩之術暫時縛住了他的手臂。


    “你先走。”鳴焱道。


    段雲笙凝目看他一眼,咬了咬牙,淺青身形一晃,已飛出千丈之外。


    她急急趕到小院之前,一觸結界,便知這結界已經被人碰過。


    隻可惜她平素攻伐決斷,甚少在這類守禦之法上用心,否則以她的修為早該感應到有人穿過了結界。


    段雲笙進屋之後,隻見金玉娘跪伏在床榻旁痛哭,而蘇辰則如死屍一般挺直仰臥在床上。


    她平波無瀾的心,竟突突跳了兩下:“這是怎麽回事?”


    金玉娘見她,如見救星,立刻拉住她的衣裙下擺道:“方才來了個黑衣人,進屋便傷了相公,上仙您快救救他,求您快救救他!”


    “黑衣人?”段雲笙心中雖急,但還是看著金玉娘道,“你不認得他?他原也被關在鎮妖塔中,叫殷九玄。”


    “是他?”金玉娘一聽這名字,立刻放開手癱軟在地上,而後又撲向蘇辰大哭不止。


    “你這是?”段雲笙眉心輕蹙,似有不解。


    “若是萬妖尊主殷九玄所為,那相公他……”金玉娘又痛哭起來。


    段雲笙見她如此,似乎真的不認識殷九玄,加之心中本就著急蘇辰傷勢,便道:“你先起來吧,讓我看看他。”


    “上仙,您能救他?”金玉娘舉著一雙淚目看著她,瞧著著實可憐,“隻要您能救我相公,我願以死相報。”


    “你先起來。”段雲笙側過臉去,隱有不忍。


    金玉娘將這看於眼底,也不覺微微垂目,掩去心中隱隱愧意。


    金玉娘退到一邊之後,段雲笙從指尖化出一道青光想要探入蘇辰的傷口之中,卻立時就被一道妖氣擋了出來。她見狀歎了口氣,立刻用仙力扶起他坐起,然後與他當麵而坐,將自己的仙力輸入他的體內。


    隨著段雲笙的仙氣破開那道妖氣進入蘇辰身體之後,她卻突然發現,蘇辰體內還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竟是一道與蘇辰魂魄相連的的禁製。


    這道禁製在感應到她輸入蘇辰體內的仙氣之後,立刻與蘇辰傷口的妖力,及她的仙氣相互牽製勾纏,形成鼎足相生之勢。


    若是現在段雲笙貿然撤回仙力,或是強力拔除蘇辰體內的妖氣,便會直接觸發禁製,叫蘇辰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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