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相見


    “晉河哥,你說咱們要不順路去林叔家裏去看看他那個侄女?聽說她爸爸被革職下放了,自己又差點被淹死,還不知道醒沒醒,怪可憐的。”林勝華看了一眼陸晉河的臉色,提議道。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他晉河哥模樣生得那樣好,身體也結實,用林勝華的話說就是,莫說是紅星大隊,就算是在整個臨縣稱第二,也沒人敢稱第二。


    咋就跟和尚似的,從沒見他喜歡過哪個小姑娘。


    聽說隔壁公社的一個女知青喜歡陸晉河,上個月的時候鼓足了勇氣來跟陸晉河表明心意,可是還沒來及說,就被陸晉河板著一張臉,冷冰冰的樣子給嚇跑了。


    從此看見陸晉河就躲。


    要說是因為那個女知青長得不夠漂亮,不足以讓陸晉河心動,那也就罷了。


    可是他剛剛提起的這個林嫣,好家夥,那可是長得頂頂漂亮的一個小姑娘,模樣好,身段也好,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


    結果陸晉河因為林嫣幹活磨洋工,不配合他的工作,直接把她派去掏豬糞了,把人小姑娘都熏哭了。


    林勝華想起這些隻想歎氣,就憑他晉河哥這樣的,將來娶媳婦估計難了。


    而陸晉河聽林勝華提起林嫣,腦子裏便湧現出昨天他跳下河救林嫣的場景。


    救人是他的本能,當時不論是誰掉進河裏,他都會跳下去救人。可是後來他拖著林嫣的身子往岸邊遊的時候,林嫣在他的懷裏掙紮的厲害。


    他知道那是每個溺水者都會做出的本能反應,可是當林嫣伸出纖細的雙臂摟住了他的脖頸時,他還是忍不住呼吸一滯,繃緊了身體。


    陸晉河沒將這件事告訴別人,也不準備告訴別人。


    哪怕是從小就跟在他後頭跑的跟屁蟲林勝華。


    收回思緒,陸晉河麵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看穿了林勝華的心思:“上回有個女知青幹活時扭了腰,也沒見你這麽熱情。”


    林勝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說道:“那不是林嫣的情況比較嚴重嗎?你看看,她不單單是身體受創,她的心理也受傷了,咱們作為民兵隊的,保衛大隊安全的同時,也得多關心關心大家的。”


    “我大伯不是總說,知青背井離鄉來插隊不容易,況且,林嫣也是咱們大隊的人啊,她爸當初是考大學了,才把戶口遷出去的,根還在咱們這兒。這麽說,我跟她還沾點親戚關係呢,關心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林麗娟的聲音:“盛華哥,盛華哥!”


    陸晉河提醒他:“這也是你親戚,你現在就可以關心。”


    林勝華看著慢慢朝他們走近的,穿著一條極不合身的裙子的林麗娟,心裏頓時發毛。他有些幽怨地看了損他的陸晉河一眼,委屈巴巴。


    別看林麗娟和林嫣是堂姐妹,可是兩人的長相簡直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林嫣完美的繼承了爹媽的優點,而林麗娟則是繼承了她爸媽的缺點,還長得很像她媽張紅花,長相連清秀都算不上,甚至還有些刻薄相。


    “其實吧,要按照這麽算,那咱整個紅星大隊的都是我親戚了,我現在突然又覺得沒什麽好關心的了。”林勝華想要臨陣脫逃。


    但林麗娟已經走到他們身邊了。


    林麗娟也有些害怕陸晉河,縮了縮脖子,小聲叫了句:“晉河叔。”


    陸晉河實際上也才二十三歲,隻不過他在大隊上的輩分比較大,同齡人都得叫他一聲‘叔’。按理來說林勝華也該叫他叔,但林勝華從小就叫他晉河哥,大點了也一直沒改過來,索性就這麽叫著。


    陸晉河掃了林麗娟一眼,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林麗娟對上林勝華的時候,露出笑容。她一笑,眼睛就更小了,她拉著林勝華的衣角,說道:“盛華哥,下個月紅旗大隊放露天電影,我們也一起去吧。”


    “算了吧,我這人不太愛看電影,去了也沒啥意思。”林勝華尷尬地笑了笑,把自己的衣角從林麗娟的手裏扯出來。


    他有些不自在的將眼神瞥到別處,卻發現不遠處的那家院子裏好像著火了一樣,正冒著濃煙。


    “林麗娟,那不是你家嗎?你家好像著火了!”林勝華反應過來,指著濃煙處叫道。


    林麗娟回頭看了一眼,濃煙果然是從她家冒出來的。她嚇傻了,也不管啥電影不電影了,一拍大腿:“唉呀媽呀,真是我家啊!我家怎麽著火了!”


    一時想起留在家中做飯的林嫣,氣得大叫:“肯定是林嫣搞得!讓她在家裏做飯,怎麽把我家給燒了!我媽回來肯定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林麗娟轉身就往家裏跑。


    陸晉河眉頭一擰,趕緊跑過去救人。


    林勝華也跟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問林麗娟:“你們怎麽讓她做飯?她不是城裏來的嗎?城裏人都是燒煤的,她肯定不會用鄉下的灶!”


    陸晉河是最先到的,院門是開著的,他直接跑進去朝灶房走。


    灶房裏濃煙滾滾,視線有些看不清了,他正準備進去救人,就在這時,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林嫣在做完那一切之後,就走到院子裏休息,等到濃煙大的差不多會把人吸引過來之後,才重新回到灶房的。她可沒有那麽傻,一直在裏麵待著,肯定嗆得受不了。


    她還在來人之前,往臉上抹了點鍋灰,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就聽到了外麵的腳步聲,這才趕緊跑出來的。


    她以為來的人肯定是林麗娟,或許是從娘家回來的張紅花,外麵肯定還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她都準備好了,等到林麗娟和張紅花罵她把衣服都洗爛了,灶房都給燒了的時候,她就開始哭。


    她甚至連話都不需要說,隻要掉幾滴眼淚,大家就都懂了。


    是張紅花這個做大伯娘的,在得知林父被革職下放之後,就開始虐待侄女了。到時候張紅花哪怕再氣,也得打落牙齒混血吞,畢竟她一直生活在城裏,她哪裏會燒火呀。


    不就是演戲嗎,誰不會呀!占了他們家那麽多的便宜,她家一出事,就想欺負她?還想把她嫁給賭鬼?


    別搞笑了好伐,既然她都穿過來了,這些劇情她統統都要改掉!


    誰也別想欺負她!


    可是林嫣怎麽也沒想到,衝進來的人既不是張紅花也不是林麗娟,而是一個男人。


    那人生得劍眉星目,五官深邃硬朗,哪怕穿著一身在林嫣看來有些土氣的褂子,也絲毫沒拉低他的顏值。


    林嫣覺得這個人看起來有些熟悉,等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的時候,她恍然大悟。她想起來了,這人就是昨天救了她的人,也就是《七十年代的征途》的男主——陸晉河!


    林嫣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跟陸晉河見麵,尤其是她臉上還擦了鍋底灰,可能頭發也會顯得有些亂糟糟的。她下意識的想要去擦掉臉上的鍋灰,可是下一刻,陸晉河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拽著發愣的她朝外麵。


    對,是拽,她沒有用錯形容詞。陸晉河就是這樣毫不留情的,絲毫不管他的力道會不會弄疼了她。


    他的聲音有些嚴肅,眉頭緊皺,看起來好像挺生氣的:“發什麽愣,還不趕緊走!”


    實際上陸晉河的確很生氣,他原本就覺得這群女知青嬌滴滴的,今天林嫣更是讓他漲了見識,燒個火還能把灶房燒了。


    他雖然打心底裏不喜歡這些嬌氣的女知青,但他作為民兵隊長,職責就是保護民眾,不可能因為對知青沒好印象,就不管不顧,這不是他的作風。


    真論起來,他要是那種會見死不救的人,估計林嫣這會兒也沒辦法繼續站在這裏,早就被淹死了。


    林嫣就這麽被陸晉河拉到了院子裏,很快鬆開了她的手腕。


    陸晉河的手勁比較大,林嫣皺著眉頭,下意識地揉了揉手腕,又忍不住朝旁邊的陸晉河看了一眼。


    陸晉河身子高大,比她高了一個頭還不止,站得筆直,就像是一棵樹。此時他就這麽板著一張臉,原本俊朗的五官看起來格外嚴肅,帶著天生的壓迫感。


    劇情裏交代過,陸晉河十五歲去參軍,在部隊待了七年。二十二歲因為替自己被革職下放的老首長作證,從而受到牽連,從部隊複員回了紅星大隊,做了民兵隊長。


    若此時是原主,隻怕都要被嚇得腿腳發軟了。


    可林嫣並不怕他,抿著唇悄悄地打量著他。


    原來這就是男主啊,還真就像書裏寫的那樣,好看是好看,可也太冷漠了些,對待女同誌也不曉得溫柔一些,雖然是好意救她,可力氣那麽大,把她的手腕都給弄疼了。


    陸晉河沒有注意到林嫣的打量,他弄來一塊破布,用水打濕了之後捂住了鼻子和嘴巴,重新衝進了灶房檢查。


    院子外麵果然已經圍了不少的人,林麗娟也氣喘籲籲地到了。她看著站在院子裏,臉上髒兮兮的林嫣,沒好氣地質問:“林嫣,你怎麽回事啊你?讓你做個飯而已,你沒必要把我們家都給燒了吧!”


    到底是看到有這麽多人看著,再加上意中人林勝華還在自己身邊,林麗娟說話沒平時那麽刻薄。


    但是張紅花就不一樣了。


    張紅花是在回家的路上知道自己家‘著火’了的,她本來還在為自己外甥找的對象,彩禮錢要的太多而發愁,結果聽說大隊上有人家裏著火了。她還打算去看看熱鬧呢,結果得知著火的就是她家!


    她急壞了,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推開圍在院門口看熱鬧的人,一看到林嫣,張紅花心裏頭就來火。她雙手叉腰,啥也不管,張口就罵:“你說你小小年紀,心思怎麽這麽歹毒啊?不就是讓你洗個衣服燒個飯嗎?你要是真不願意你就直說好了,你至於放把火把我家燒了嗎?簡直就是喪良心遭天譴!”


    “得虧我和麗娟是不在家,要是在家,我們豈不是要被你給燒死了?我張紅花這輩子是做了什麽孽了,竟然會有你這種歹毒的侄女。平時你爸媽寵著你是不是,今天我非得替他們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說著,張紅花咬著後槽牙,揚起手就打算往林嫣身上招呼。


    林嫣沒想到張紅花竟然還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對她動手,但她絕對不會是那種會站著挨打的人。


    她正要躲開,陸晉河兩三步走到她的麵前,一把捏住了張紅花的胳膊,再狠狠甩開。這一下是用了力的,張紅花被甩得連著倒退兩步。


    “不管怎麽說也不能打人。”


    陸晉河冷眼看著氣急敗壞的張紅花,解釋道:“裏麵沒有著火,是她不會用柴火燒火,把濕柴火全都塞進去了,濕柴火燒不起來,這才悶出來這麽煙。”


    其實也不算是沒燒起來,至少剛剛他進去檢查的時候,發現張紅花家的鐵鍋已經被燒出個窟窿,裏麵的米飯也早就燒焦了。


    估計是一開始火起大了,她怕出事,所以用濕柴火壓一壓,可是放得太多了,火倒是被壓滅了,可煙也起了不少。


    陸晉河很是無語,又看了一眼趁機躲到他身後的林嫣,見她眼眶紅紅的,一臉的委屈,撇開臉到底沒再多說什麽。


    張紅花心裏頭憋了一肚子的氣,可陸晉河這麽說,再加上看熱鬧的人裏已經有人在為林嫣說話,想起讓林嫣洗的那些衣服,她倒要看看衣服洗得怎麽樣!


    好家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張紅花感覺自己腦門子一股血氣往上湧,她從盆裏撈起一件破了好幾個洞的衣服,咬牙切齒:“好,你說你不會燒火,那這些衣服是怎麽回事?!”


    第3章 3   綠茶


    人群裏一片安靜。


    林嫣卻十分適時地哭了。


    她的眼眶發紅,眼淚順著麵頰滑落,哽咽著說道:“大伯娘,你別生氣,我知道現在不管我怎麽說,你肯定都會覺得我是故意這麽做的。可是我還是想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當初我爸爸讓我來咱們大隊插隊,就是因為你和大伯在,而這兒也是我們的根。還沒下鄉時,爸爸就經常告訴我,來了之後要跟大伯和大伯娘親,我也都記著的,否則……否則我也不會剛來,就同意你把我爸媽給我準備的那些麥乳精、桃酥和各種點心拿走了。大伯娘,這些你都是知道的呀,那些東西還是你親自拿走的呢……”


    “你跟我說,要是我想吃了,就去問你要,你肯定給我。可是我一次都沒要過,不是我不想吃,隻是我想著,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要是少吃一點,你們就能夠多吃一點了。”


    張紅花在原主剛落腳的第一天,就把原主帶來的那些吃的給哄騙走了是實話,後麵就是林嫣瞎說的了。


    原主沒去找張紅花要,是因為她不敢,也不好意思,尤其是經曆了一次去問張紅花要塊桃酥,張紅花卻假裝找不著鎖櫃子的鑰匙之後,就更不敢開口了。


    原主是好騙了點,但也不是傻子,知道張紅花是什麽意思,可是她又不敢跟張紅花爭,畢竟她下了鄉都得靠張紅花幫襯。


    她不敢,可林嫣敢。


    林嫣一邊說,一邊擦眼淚,看得那群看熱鬧的人都心疼了。


    有幾個年紀大了淚點低的,一邊跟著抹眼淚一邊替林嫣說話:“瞧瞧,這閨女多懂事多讓人心疼啊!別說她是你男人弟弟的閨女了,就是你親閨女也不見得會這麽孝順你吧。紅花,你可別見人爸爸被革職了,就磋磨人閨女啊!這是要遭報應的!”


    張紅花氣得想翻白眼,她現在是在問衣服的事情,林嫣說麥乳精的事情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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