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折指了指偏殿,“那裏有藥酒,你要是忍不住可以買來喝。但我怕你半夜睡不著撓牆。”


    宗青:“……”


    紅心崽用唇形問妹妹,“為什麽會撓牆?”


    妹妹崽一本正經,“因為手癢。”


    原本陸折把宗青送來妙蓮觀就要下山,可這貨非死乞白賴地要陸折陪他一晚上。


    陸折沒辦法隻好留下。


    老道長還擔心自己這房錢和飯錢賺不到,結果宗青當晚確實沒有再夢到女鬼祖奶奶。


    宗青頭一次神清氣爽地走出門外,驕傲地像隻大孔雀。


    陸折:“你現在隻需祈禱你家鬼奶奶把你給忘了。”


    宗青咬牙切齒,“大不了哥哥我直接在這裏出家為道。”


    三個小崽崽擠在粑粑的口袋裏萎靡不振。宗青叔叔昨晚確實好眠,但他打呼嚕,呼嚕聲震得驚天動地,連隔壁的小道士都過來觀摩。


    妹妹崽放了跟羽毛在宗青叔叔的鼻孔上方,從他鼻孔裏彪出來的氣體可以讓羽毛在空中飛舞……非常有趣。


    粑粑本來睡覺就很輕,被宗青叔叔震得反轉不已。三個崽崽心疼粑粑,飛過去一人捂一隻耳朵,輪流守護粑粑。他們的曬月光之旅計劃被生生打破。


    宗青嘚瑟地走路都不老實,大清早跟著老道長去打了一套太極拳,而後又跟著道醇去擦拭三清神像。甚至還央求道醇給了他一套道袍,說穿上更能有真實感。


    陸折不管他,自行在道觀裏溜達。這時春日剛上山坡,香客們還在趕來的路上,妙蓮觀一片寧靜。


    老道長還是非常能幹,之前被狗妖破壞的院牆都修好如初,四處倒下的樹木也都扶起來,躥高了一截,三清殿的屋脊也恢複了原貌。陸折看了一圈,唯一變化的可能就是中庭這棵天下獨一無二的旱蓮樹,十二瓣花早都沒了蹤影,隻剩下綠油油的葉子。原先開花的地方結了小小顆的果實。


    陸折忽然想起宗青出事那天晚上,他半夜睡不著,在陽台上看到了同樣形狀的十二花瓣煙花。


    不知道是誰放的,隻放了一朵。現在想想,那煙花和這旱蓮花幾乎一模一樣。


    三個崽崽悄悄探出眼睛,看著隻有葉子沒有花的母體樹……哭了。


    所以他們到底是什麽花精啊?


    全是葉子,讓他們怎麽辨別?!!


    過了九點道觀裏的人就多起來。


    老道長新近開發了一項體驗活動:去碑林裏製作碑拓!


    他嘴上說是為了讓妙蓮觀的碑刻文化發揚光大,實際還是想多賺點錢,好讓道觀活下去。


    這個活動搞了半個月,願意體驗的香客還是挺多的。


    今天就有五六個人舉手要過去嚐試一下。


    可道觀隻有老道長、道醇以及新來的小道士,三個人忙不過來,陸折和宗青便作為替補人員過去幫忙。


    妙蓮崖的碑林密密麻麻有四十九塊,陸折來過,跟著祖婆婆。


    當時他來求靈泉,祖婆婆表麵上不願意,可還是讓道醇送了他一些。


    當時天黑,他看的不真切。此刻陽光投射過來,碑林在周圍鬆濤的襯托下格外肅穆。


    老道長倒也是個明白人,在這麽多石碑裏挑了兩塊民國碑刻讓香客拓。


    在印刷術還沒發明前,為了讓四書五經等經典書籍準確地流傳下來,人們在石碑上雕刻文字,供人們拓印回家閱讀。


    老道長選的碑刻,一塊上寫著“寧靜致遠”四個大字,一塊是鍾馗捉鬼的畫像。畫像生動有趣,也適宜掛在家中辟邪。


    先將白色宣紙貼在石碑上,香客們拿著包著白色紗布的軟槌蘸著墨汁輕輕敲擊在石碑上,待全部碑刻都拓完,將宣紙揭下來,一張印著碑刻內容的碑拓就製作出來了。


    老道長收的錢也不貴,一張一百塊,隻是要排隊,慢慢來。


    陸折在旁幫忙做準備工作以及維持秩序。宗青看了一會覺得沒意思就自己出去溜達去了。


    三個小崽崽躲在粑粑的口袋裏,歪著腦袋聽外麵熱熱鬧鬧的聲音。


    香客越來越多,陸折忙得壓根沒時間喝水。


    中午時候,做飯的小道士喊著大家過去吃飯,拓片活動暫停。


    陸折這才鬆了口氣,宗青跑過來抬了下下巴指著老道長他們,“折哥,不然你在這陪著我吧。我看你和他們就跟一家人似的。”


    陸折:“等你下山了我再來觀裏住。”


    宗青:“……”


    道淳拿著喇叭喊著大家活動結束,下午兩點準時開始。隻是有些香客剛來,隻見這裏人多熱鬧,就往裏麵擠。可碑林裏麵的人又想往外走,不一會就把路給堵住了。


    陸折沒辦法又過去指揮交通。


    就在這時,聽到旁邊有人大喊一聲,“碑倒了!”


    陸折猛一回頭看見一塊看起來有些年頭石碑被香客擠得驟然往下一墜……


    所有人都驚呼起來,唯獨背對著石碑站著的那幾個香客還一臉懵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電光石閃之間,陸折衝過去,一把推開他們,原以為石碑會重重砸到後背,結果石碑像是長了眼睛似的知道不能砸主人,歪了歪,砸到了旁邊無人處……但石碑太大了,落下的同時撞到陸折的肩膀,在眾目睽睽中他應聲倒地不起。


    老道長嚇壞了,衝過去大喊:“陸施主!”


    道淳也推開看熱鬧的人群,“快閃開!閃開!”


    誰也沒發現石碑旁的高大樹枝上,驚魂未定地站著三個小崽崽。


    “粑粑!”紅心崽捂住嘴巴想哭又不敢哭。


    卷毛崽一臉懊惱後悔,剛才事發時,弟弟先預警說有危險,他立馬飛出粑粑的口袋趁著沒人看見推了石碑一下,結果還是沒推開,石碑把粑粑給傷到了。


    妹妹崽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嗷嗷哭起來,隻是她的聲音太小了,聽起來不過是草叢中不知名的蟲鳴。


    可她的眼淚驚人,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在站在樹下的男香客的臉上。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好端端的,怎麽下起雨來了?”


    妹妹崽一哭就止不住,尤其看著粑粑躺在那一動不動,她的眼淚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嘩啦嘩啦地往下掉,最後哭著哭著,烏雲來了,太陽沒了,妙蓮崖下起來瓢潑大雨。


    道淳趕緊用袖子擋住陸折頭頂,讓雨水不要滴到他。


    陸折緩緩睜眼,旁邊低矮的灌木叢在雨水中奮力往上抽長。


    這一幕似曾相識。


    第030章 文學城獨家


    劈天蓋臉的雨讓擁擠的人群驟然散去, 香客們躲到屋簷下,或是趁著大雨打傘下山,欣賞雨中妙蓮崖。


    有眼尖者發現, 下山途中兩旁的樹木比方才上山時高大了許多, 密林裏的灌叢攀爬植物越發幽密。


    老道長嚇得半死, 所幸陸折隻是皮外傷, 沒有傷到筋骨, 宗青及時把他背入客房, 道醇又去偏殿拿了治療跌打的藥酒。


    隻是陸折精神恍惚, 一直看著門的方向。


    宗青伸出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折哥, 你在等著誰來嗎?”


    陸折:“……沒有。”


    三個崽崽躲在門梁上,看著粑粑沒事,都鬆了口氣。唯有妹妹崽還止不住地抽噎, 兩隻小公花不住地拍著她的後背讓她別哭了。


    再繼續哭下去的話,可就要水漫妙蓮崖了。


    三清殿前中庭,一抹俏麗身影施施然站在旱蓮樹下。


    躲在長廊裏躲雨的香客們不由全看了過去。


    這人一副女道士打扮, 銀白長袍邊緣繡著花紋, 發髻被一隻簡單的玉簪綰起。


    旱蓮樹蔥蔥鬱鬱,樹冠壓頂, 壓根看不出已是四百年的古樹, 反倒呈現出勃勃的生命力。


    女道士在樹下站了一會, 轉身朝繞過三清殿, 消失幽長的長廊裏。


    連菀走到客房前,此時從屋簷瓦當墜落的雨滴漸漸少了很多,她伸出手指,指腹朝上, 一滴雨輕輕落在上麵,她放到鼻間聞了聞,而後徑直推門而進。


    道醇一瞧見祖婆婆回來了,便嗷嗷哭起來,“祖婆婆,您可回來了。你下山帶那條臭蛇,也不帶我!”


    在場的除了宗青全聽得懂。


    宗青撓撓頭,原來這位祖婆婆有一隻寵物蛇?


    這個小道士竟然和一隻蛇吃醋?


    連菀拍了拍道醇的肩膀,“乖哦。”


    道醇從沒有聽過祖婆婆如此溫柔的腔調,他愣怔了一下,終於止住了纏綿一個月的眼淚。


    老道長又羞愧又難過,向祖婆婆連連告罪。妙蓮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討過祖婆婆的眼睛。何況這次差點出了人命。


    連菀擺擺手,走過去居高臨下看這陸折。


    這小子從她進來就沒有抬過頭。可他的睫毛抖得這麽厲害,手指也局促地無處安放。


    “陸施主,這次妙蓮崖要謝謝你。”


    連菀的聲音如清泉,玲瓏叮當敲在陸折的心間。


    他依舊沒抬頭,抿著唇說:“不用謝。我也沒事,不用你擔心。”


    宗青:“……”我的天,折哥你怎麽用如此幽怨的語氣??


    妹妹崽擰著眉:粑粑真的很喜歡這個到女道士阿姨。唯有每次見到她,粑粑的表情總是那麽別扭和不自在。


    連菀輕笑一聲,從身後拿出一盒點心,遞到陸折麵前。


    “給你吃!”


    道醇當即又想哭了。祖婆婆從未隻聞不吃的烏龍白桃糕隻給他一個人,連臭花蛇那麽受寵都沒份。


    現在祖婆婆竟然給了陸折這個小白臉?!


    陸折有點懵。


    連菀剛想把烏龍白桃糕塞進他懷裏,忽然聽到頭頂一絲細微的幾乎聽不見卻又被她捕捉到的哈欠聲。


    像小貓咪在媽媽懷裏的撒嬌……


    她猛一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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