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一勾,套了上去,拉上了拉鏈,這件衣服的拉鏈很滑,扯一下就下去了。


    “好奇心別那麽重。”宿楓推開黎樂望的臉。


    黎樂望臉上的肉軟軟的,被他一推,嘴巴都嘟起來了些,還不放棄的往他那湊:“看看唄,給我看看,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沒有的啊?什麽時候弄的啊?是紋身嗎?什麽樣的啊……”


    他沒完沒了的問了一大堆問題。


    宿楓轉過頭去,隻見公交車已經快要啟動了,他這會過去也趕不上了,下一趟公交車還得再等十五分鍾,遲點的話可能二十分鍾。


    “宿楓,是花嗎?我看到好像是花。”黎樂望還在問,他看到了一小半,是純黑色的漸變,像是花的形狀,但他又不太確定。


    “嗯。”宿楓答了他,“別問了,我去等車了。”


    黎樂望見他不想說,雖然有些想知道,不過沒有再問下去,他道:“我送你回去啊。”


    不知道是什麽花,他記得初三畢業的時候,他見宿楓穿背心,好像還沒有這個東西。


    “你?”宿楓挑了挑眉,“你那輛自行車?”


    黎樂望不服道:“怎麽,瞧不起自行車啊!”


    宿楓:“不是瞧不起自行車,是瞧不起你。”


    “胡說。”黎樂望站直了身,上下看了眼宿楓,“就你這小身板,再來十個你我都沒問題。”


    宿楓:“……”


    也不知小身板說誰。


    幾分鍾後,兩人站在車棚邊,放學時間,不少學生推著自己的自行車陸續離開,黎樂望把車推出去,坐在了車座上,轉頭對身後宿楓道:“來,上車,帶你兜風去。”


    宿楓背對著黎樂望在後座坐下。


    “你這樣坐的穩嗎?”黎樂望問。


    宿楓道:“翻車時跳車方便。”


    黎樂望:“……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宿楓:“這種情況下另當別論。”


    黎樂望沉默兩秒:“我走了啊。”


    他踩上了自行車,坐後座並不舒服,宿楓看黎樂望上坡時的吃勁樣,沒坐多遠,就從車上跳下去了,黎樂望車上突然一輕,還以為自己爆發能量了,轉頭一看,後座空蕩蕩。


    他刹了車:“你怎麽下去了?”


    宿楓:“我走回去。”


    這裏走回去也不是太遠,走快點半個多小時就能到家。


    “就這麽不信我,你來騎?”黎樂望單腳支撐著地。


    宿楓看了他一眼:“行。”


    兩人換了位置,黎樂望雙手拉著座位底下,“我好了!”


    宿楓踩了踏板下去。


    自行車一動,黎樂望眯眼吹風,有一段路坑多,盡管宿楓努力避免了,還是有些抖,黎樂望在後座抖成了傻逼,他維持不住平衡,雙手繞過了宿楓的腰。


    宿楓握著把手的手頓時緊了緊。


    他耳邊呼嘯這冷風,額角黑發被吹起,衣領口灌著風進,身邊的樹一棵棵被甩到身後,心髒如春日複蘇的嫩芽般鮮活,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這是悸動的聲音。


    ……


    陰雨連綿的一周過去,高中生的時間似快又似慢,這一周裏裴子遲沒有再曠課逃課,不過常會和黎樂望發生矛盾,次次都是宿楓出來控場。


    兩人間的□□味愈發的濃烈,看起來似隨時都會打一架。


    課間休息。


    這節課課間廁所人少,快到上課時間了,就更沒什麽人了,黎樂望在洗手池洗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瞥見旁邊門口進來的人,看了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往外走時,和那人擦肩而過。


    “喂,黎樂望,你不會喜歡男人吧。”裴子遲的聲音在廁所回響。


    黎樂望頓住腳步,神經被這句話戳到,轉過了身,“想打架就直說。”


    裴子遲一隻手揣褲兜裏,偏過頭扯出一個譏諷的笑,顯得有些痞氣:“哦,不是嗎,我看你天天跟在那宿楓後麵,像個女人一樣被他護著,不嫌丟人啊。”


    ……


    宿楓在寫著試卷,他寫完最後兩道大題,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快到體育課的時間了,黎樂望去上廁所還沒回來,他往另一邊看了眼,裴子遲也不在。


    宿楓站起身,下一秒,黎樂望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他臉色很差勁,回來後拉開凳子坐下,扯了扯衣領,臉上還掛著水珠,額角的頭發都是濕的。


    這兩天氣溫雖然沒有那麽低了,但是用冷水洗臉,還是冷的。


    宿楓把紙放在了黎樂望桌上:“你跑廁所洗臉去了?”


    “嗯?”黎樂望轉頭看了他一眼,“沒啊。”


    這話聽著有些怪怪的,黎樂望道:“洗手的時候順便洗臉了。”


    他想起剛在廁所發生的事,張了張嘴,又不太想說出來,於是又閉上了嘴巴。


    宿楓餘光瞥見門口裴子遲的身影,他抬頭看過去,裴子遲也看了過來,揚著下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有病。”黎樂望嘀嘀咕咕的說了句。


    他和裴子遲沒在廁所打起來,主要是黎樂望嫌髒,裴子遲也隻會一個勁的言語挑釁,手上不動,黎樂望懟了他幾句,洗了臉冷靜就回來了。


    “怎麽了?”宿楓問他。


    黎樂望轉回頭:“啊……沒什麽。”


    宿楓一頓,語氣平淡:“不想說算了。”


    他這句話裏沒有賭氣的意思,黎樂望也了解他的性子,說這句話“算了”,那就是算了的意思,但他聽著還是有幾分心虛。


    還沒上課,他們這個角落沒什麽人,說話聲音小也不妨礙。


    “他說他喜歡男人。”黎樂望話出口,覺得哪不對勁。


    “裴子遲?”宿楓表情明顯有點驚訝。


    黎樂望想說的本來是“他說我喜歡男人”,可能是在衛生間裏洗臉的冷水把腦子凍結了。


    他抽出紙擦了擦臉上的水,含糊不清的“唔”了聲,他沒看到,宿楓的神情逐漸變得若有所思。


    這是不曾在原劇情中出現過的事,畢竟原劇情中大部分的描寫,沒幾個正經的內容。


    他們下一節課是體育課,今天依舊沒有太陽,但天氣也不算陰沉,地上幹燥,同學們陸續去操場集合,大家繞操場跑了兩圈,就各自解散了。


    體育課老師規定了活動範圍,不能回到教學樓。


    “宿楓,打籃球嗎?”黎樂望從宿楓身後撲了上來,勾住了他的脖子,對另一邊的幾個男生揮了下手。


    宿楓:“不打。”


    他看了眼黎樂望:“要去器材室?”


    黎樂望點頭,淺色的短發被風吹動:“嗯,去拿籃球。”


    旁邊有女生聽到,道:“黎樂望,幫我們拿一副羽毛球拍可以嗎?”


    黎樂望比了個“ok”的手勢,女生笑著道了聲“謝謝”,看去的方向是準備去小賣部了。


    “我跟你一起去。”宿楓道。


    “哦,好啊。”黎樂望咧開嘴笑了。


    這學期開學以來的體育課,每次去器材室,宿楓都會主動陪著他去,黎樂望喜歡宿楓這樣黏著他。


    去器材室的路上,有一條平坦的水泥路,黎樂望和宿楓一邊說著話,一邊往那邊走去,他背對著路,倒退走著,做了個投籃的姿勢,問宿楓:“帥不帥?”


    宿楓唇邊溢出一絲笑:“傻逼。”


    黎樂望“嘖”了聲,視線在宿楓唇邊的笑停留了一瞬,不滿道:“怎麽還罵人呢,我生氣了啊。”


    宿楓:“要我哄你嗎?”


    黎樂望懷疑的看著他:“你會哄人嗎?”


    “沒哄過,可以試試。”宿楓說。


    黎樂望改口:“不,你還真不會哄人的。”


    宿楓:“嗯?”


    黎樂望:“你忘了?初三的時候,中考完我怕沒能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還給擔心哭了。”


    宿楓想了起來,那時候他帶黎樂望去了哪呢?


    他想了想,那時他安慰黎樂望,考不上就考不上,以後還能聯係,黎樂望讓他保證,不能跟他斷了聯係,他保證之後……


    “後來你好像哭得更凶了。”


    黎樂望:“我那是感動落淚!不過說真的,你當時雖然不太會哄人,但我還挺受用的。”


    試想一下,平時冷冰冰的人,頂著一張進退兩難的臉,猶豫的硬著頭皮哄人,畫麵也是好笑。


    “唉,宿楓,你現在再哄我試試。”黎樂望說。


    “你一個大男人要什麽哄。”宿楓無情道。


    黎樂望:“你搞性別歧視啊?”


    他倒退著走,踩到一個石頭,腳下一歪差點摔倒,好在宿楓關鍵時刻拉了他一下,他撲到了宿楓身上。


    宿楓抬眸,看著不遠處的裴子遲,抬起手在黎樂望後腦勺揉了揉:“別生氣,哄你。”


    黎樂望聽慣了宿楓的聲音,平時還沒怎麽覺著特別好聽,這麽一湊到他耳邊,壓低的聲線低沉,似透著微不可查的溫柔,讓他耳朵酥麻,直達到了心口的位置。


    不遠處裴子遲看了他們一眼,本要去器材室的腳步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上課時間,四周很安靜,還能聽到教學樓那邊傳來的講課聲,春日樹枝上發起了嫩芽,鮮綠色的很顯眼,樹下兩人相擁,少年身型頎長,遠遠看去很養眼。


    黎樂望脖子僵了僵,耳朵發燙,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鐵定臉紅了,尷尬無錯的瞪圓了眼睛,宿楓鬆開他的瞬間,他把拉鏈拉到了下巴,突然想起自己換衣服了,這件衣服沒有那麽高的領子。


    他撓了撓腦袋,低下頭轉過身,這回安安分分的走路了,就是腳下步伐很快。


    宿楓看著他的背影,愣了片刻,方才眼前一劃而過的畫麵留在了他的腦海中。


    黎樂望臉紅了。


    這放在平時,以黎樂望的性子,不可能什麽都不說,轉身就走。


    宿楓垂在身邊的手卷了卷,他喉間有些幹澀的吞咽了一下。


    “呼……”


    進了器材室,黎樂望拉下衣領,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了眼,宿楓落後了他好幾步,他做賊心虛的收回眼神,腦海裏響起了裴子遲說的話,神情有些鬱悶。


    宿楓……什麽都不知道。


    他也不敢讓宿楓知道,他怕兩人朋友都做不成。


    黎樂望把器材室鑰匙放進口袋,在器材室找到籃球和羽毛球的位置,“宿楓,你拿球拍吧。”


    “嗯。”宿楓接過黎樂望遞來的球拍,看了眼邊上的網球,拿起一個在手裏拋了拋。


    黎樂望問:“你要打網球嗎?”


    宿楓看他:“一起嗎?”


    “好啊。”他果斷拋棄了籃球。


    宿楓視線從黎樂望一如往常的臉上掃過,上麵紅潮已經退下,他如今才發現,黎樂望除了偶爾的敏感細膩,還很會調整自己的心情。


    他的情緒似乎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黎樂望拿了兩個網球球拍,一個籃球,還有兩副羽毛球拍,在冊子上做了登記,跟著宿楓一塊走了。


    他把籃球扔給了其他的男同學,和宿楓找了個安靜點的場地玩,他脫了外套掛在中間的網邊上,拿著球拍做好了姿勢,宿楓也把外套脫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揮著球拍,綠色的網球彈跳著,他們一個球往往能接很久,打起來很痛快,兩人打了十來分鍾,皆出了一身汗。


    宿楓接一個球時,球飛過網,在地上彈跳一下,角度有些刁鑽,黎樂望沒接住,綠色的球直接卡在了後麵的鐵網上。


    黎樂望扶著鐵網,樂了,他招手讓宿楓過來。


    “牛逼啊,這都能中,厲害。”黎樂望扶著宿楓的肩膀笑著。


    宿楓:“專業的。”


    黎樂望笑了好半會兒。


    宿楓伸手去扣球,黎樂望突然湊了過來,鼻尖蹭到了他下顎線,輕輕嗅了嗅,宿楓的手停在了空中,呼吸一滯。


    “你身上怎麽香香的?”黎樂望問。


    男生打球出汗,一般都是一股汗臭味,但宿楓身上卻散發著淡淡的冷香,很好聞,黎樂望忍不住再湊近了些,就差沒鑽宿楓脖子裏去了。


    宿楓喉結滾了滾,拎著黎樂望的後衣領把他扯遠了:“別亂聞。”


    “我又沒聞別人。”黎樂望脖子被衣領卡了一下,他扯了扯領子。


    宿楓:“別聞我。”


    他伸手摳出了球。


    黎樂望小聲逼逼:“小氣。”


    宿楓聽到了:“我不喜歡別人離我太近。”


    黎樂望不服:“我是別人嗎?我是你的親親小寶貝啊!”


    宿楓一時愣住了:“什麽……小寶貝?”


    黎樂望在胸口比了個心:“愛你的親親小寶貝。”


    這模樣一看就又是開始玩直男之間的兄弟情了。


    宿楓:“……我看你是小傻逼。”


    “宿楓!”黎樂望一下跳到了他身上,鎖住了他的脖子,“你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操……”宿楓被迫揚起了頭。


    小傻逼實錘。


    宿楓:“你給我下去。”


    黎樂望頭埋在了他脖子裏,像個變態一樣深吸一口氣。


    宿楓往後退了幾步,撞到了邊上的綠色鐵絲防護網上,他一隻手托著黎樂望,一隻拎著球拍,抵住了身後的鐵絲網,維持著身體平衡。


    他憋著口氣,弓了下腰:“黎樂望——”


    也好在冬天穿的厚,宿楓才能有把握不讓黎樂望發覺他的變化。


    “你是不是噴香水了!”黎樂望一臉興衝衝的抬頭。


    兩人麵對著麵,離得很近,黎樂望這才反應過來,氣氛有點不太對勁了,宿楓麵無表情,球拍一下接著一下,敲著身後鐵網,剛運動完臉上還帶著點紅,渾身帶著危險氣息。


    黎樂望在這個時候,竟是舔了舔唇。


    完蛋了,要被打了。


    黎樂望跳了下去,後退幾步跑開了,宿楓靠著鐵網,緊繃的肩頭鬆弛了下來,吐出一口氣。


    操,差點就親下去了。


    朋友界限似時而模糊,黎樂望太沒有自覺性,無知無覺的撩撥著宿楓,撩撥完自己又跑了,對宿楓而言,當真是甜蜜的折磨,樂在其中,痛並快樂著。


    他沒法全然用理智控製自己對他的想法,有些本能的欲望,像是刻在了骨子裏,不自覺的想要去靠近,去親近。


    仿佛一個還未成熟的果子,明知道不能摘,卻還是想要摘下來嚐一嚐。


    “宿楓,換邊打,我在這邊!”黎樂望站在了之前宿楓的位置,朝他揮手。


    宿楓緩了緩,轉身摳出了網球,站好位置,把球往上拋去。


    湛藍的天空下,清俊少年站在另一頭,雙手把著球拍,洋溢著燦爛的笑。


    “我……”宿楓拍出了球,“喜歡你。”


    他再次說出了這句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的話,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表白。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好~*罒▽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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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裝睡


    三月即將步入結尾,宿楓這幾天跟黎樂望跟的很緊,無論是上下學,還是去廁所,黎樂望雖然很受用,但不免還是感覺到了他的不尋常。


    原劇情中的三月末尾,會有一個重大的劇情節點,那是黎樂望悲慘事件的開端,宿楓沒法和他解釋,便隻能用這種方式來保護他。


    那是月考過後即將放假的前一天放學,黎樂望和裴子遲的矛盾已經到了臨界點,裴子遲在放學的時候蹲守了黎樂望。


    那隻是一個劇情,但宿楓所處的是真實世界,他不能完全的信任劇情發生之前,黎樂望都是安全的,黎樂望這兩年長個了,但動手打架的次數屈指可數,對上裴子遲絕對是會吃虧的。


    宿楓改變了不少劇情,平攤了裴子遲對宿楓的針對,不知道後續是否還會那樣發展。


    “宿楓。”黎樂望突然把臉湊近了宿楓,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蕩漾著宿楓的倒影。


    下課了,教室裏的同學打打鬧鬧,有些吵,前排有女同學聊著愛豆,後排有男生吃著辣條,然後被其他男同學瓜分,教室裏的小角落仿佛和外界隔離了,絲毫不被打擾。


    宿楓拉著凳子往旁邊挪了挪:“怎麽了?”


    這明顯躲閃的動作讓黎樂望有點傷心:“我不是你的小寶貝了嗎?”


    自從上次打完網球過後,“小寶貝”就在黎樂望這裏過不去了,時不時拎出來說兩嘴,但宿楓還是沒習慣,每次聽到心裏都會撲通一下。


    “望望,你是我的小寶貝啊!”黎樂望前桌來湊熱鬧,黑框眼鏡在前兩天換了更厚的鏡片,看起來眼睛更小,說這話的時候還有幾分油膩。


    果不其然,黎樂望一臉嫌棄,趁著宿楓沒有防備,挽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我隻做宿楓的小寶貝。”


    然後他對前桌擺擺手:“你滾開。”


    他親昵的動作做的自然而然,渾然天成,沒有半點別扭,看起來很清爽,還有幾分養眼。


    一名路過的女生“咦”了聲,“你們男生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叫兄弟情深,你不懂。”黎樂望前桌搭了句話。


    黎樂望接上:“你不懂。”


    宿楓麵色不變的推了推黎樂望的臉。


    幾番鬧騰過後,黎樂望老實了,他問宿楓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出來了,宿楓“嗯”了聲,黎樂望拿出了他的水杯,道:“喝口茶提提神。”


    宿楓:“你還帶這玩意?”


    黎樂望:“我媽帶回來的茶葉,硬是給我塞了一杯,我又不愛喝茶——”


    他聲音忽止,意識到自己說漏嘴。


    宿楓嗤笑一聲:“你對我挺好啊,你不愛的都給我。”


    “沒有啊,你想要的話,我自己都可以給你。”黎樂望托著下巴,笑著看向他。


    他總愛開這種似是而非的玩笑話,宿楓掃過他的臉,抬手捂住了他臉頰,黎樂望睜大眼睛,一動不敢動:“你幹嘛?”


    “驗貨。”宿楓收回了手,接過他的杯子,他本想把自己杯子裏的水倒了,黎樂望攔住了他。


    黎樂望:“你倒了做什麽?這水不是你早上才去接的嗎?”


    宿楓下巴指了指黎樂望的杯子:“把你那的茶倒過來。”


    黎樂望不在意道:“不用,你直接用我杯子喝就成。”


    宿楓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那你用什麽喝水?”


    黎樂望理所當然道:“你的啊,怎麽,你嫌棄我啊?”


    “不嫌棄。”宿楓重新坐下,把杯子放在了他桌上,“我喝過的。”


    “我知道。”黎樂望說,“我又不瞎。”


    他哼著小曲,把杯子放在了桌角的位置,又似乎覺得不太保險,又把杯子放在了抽屜裏。


    宿楓看著他有些雀躍的模樣,喉結滾動,握緊了手上還帶著溫度的茶水杯子,心跳的有些快。


    黎樂望這光明正大的樣子,仿佛隻是他多想。


    真的是他多想了嗎?


    宿楓絲毫不知,黎樂望正是因為他什麽都不知道,所以即便心虛,也依舊是光明正大的模樣。


    宿楓克製得過了頭,在某些方麵會特意留意,造就了黎樂望認為宿楓根本不會往那方麵想的想法。


    因為宿楓不知道,所以他肆無忌憚。


    一個克製隱藏過了頭,一個主動坦然過了頭,生生的將彼此曖昧的猜測抹殺在了搖籃裏。


    下一節課是化學課,一節課中,黎樂望拿水杯出來喝了四五次水,宿楓都快懷疑他是不是要渴死了。


    到了下課時間,黎樂望本想去上廁所,卻被化學老師叫住。


    賈雙思第一天任課時,得知黎樂望是化學課代表,這一個多月以來倒是沒表現出太大的反常,但宿楓依舊是緊盯著,如同狼看守著屬於自己的獵物,旁人碰不得。


    賈雙思和黎樂望說了幾句話就放他下來了,然後拿著東西準備離開教室,從外邊來看,賈雙思為人師表,目前並沒有進入書中劇情的傾向。


    直到他要離開教室時,回了一下頭,視線落在了正從講台上往下走的黎樂望身上,看他視線的角度,是落在黎樂望的臀部。


    宿楓驀地握緊了手上的筆。


    不是錯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那種違和的,令人不適的打量。


    很快他便轉回了頭,仿佛隻是隨意的一看,若不是宿楓一直在盯著他,隻怕也是會錯過他這短暫的打量。


    “宿楓,我去上廁所,你去不去?”黎樂望走到他身旁,“怎麽了?你臉色這麽差?”


    宿楓看了黎樂望半響:“小傻逼。”


    他起身從座位上起來。


    “你再說一句試試。”黎樂望戳了戳他肩胛骨。


    宿楓沒理他,他上前勾住了宿楓的肩膀,把他帶的往下趔趄了一下,宿楓拍掉了他的手,黎樂望又鍥而不舍的搭了上去。


    “我媽過兩天又要去出差,一周都不回來,放假我能不能去和你睡啊?”黎樂望問。


    宿楓:“你是小孩嗎?”


    這句話顯然是在嘲諷,黎樂望絲毫不介意:“你覺得我是那我就是。”


    嘲諷對厚臉皮是沒有效果的。


    宿楓:“……”


    黎樂望:“一個人在家我害怕啊,萬一有小偷晚上摸進來劫色怎麽辦?”


    宿楓:“……”


    這種理由虧他想的出來。


    出教室時,宿楓回了一下頭,對上裴子遲的視線,對方不知道看了他們多久,對上了宿楓的眼睛,又淡淡的挪開了視線。


    相比他之前和黎樂望之間關係的水深火熱,這些天他顯得有些過於安靜了,更像是憋著勁兒攢大招。


    三月月末,高二進行了月考,四月放假前夕,成績還沒出來,最後一節班會課,老劉站在講台上,說著假期注意事項,底下的同學蠢蠢欲動,想放假的心就像鳥兒想要衝破鳥籠,翱翔天空嚎兩聲“我自由啦”。


    宿楓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看了眼講台上的老劉,低頭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眼,是電話,備注“媽”。


    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沒接,重新塞回了兜裏。


    老劉一宣布放學,班上學生們躁動了起來,帶著早已整理好的東西,就準備往外麵衝了。


    黎樂望拆了一根棒棒糖塞嘴裏,把書包甩到肩膀上,側頭對宿楓道:“走吧。”


    “嗯。”宿楓起了身。


    學校統一放假,放學期間,校門口來往都是學生,有誇張點的拖著行李箱準備回去,他們班就有人拖了箱子,箱子裏裝的不是衣服,都是書和試卷。


    黎樂望和宿楓都隻背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兩人用的是同款,當初一塊買的,他們並肩從教學樓下了樓,黎樂望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眼。


    “我去接個電話。”他對黎樂望道。


    黎樂望:“哦。”


    宿楓走到了另一邊人少的地方,接了電話。


    “宿楓。”電話那頭率先傳來了女聲。


    宿楓:“嗯,媽。”


    “怎麽剛才不接電話?”


    “我在上課。”


    “你們學校能帶手機?”


    宿楓不說話了。


    母子倆進行了一下沒有營養的問候,宿楓他媽意識到剛才的話題有些太強硬,她轉口問道:“最近學習成績怎麽樣?”


    宿楓:“就那樣。”


    “秦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一道聲音,接著是他媽和旁人的說話聲,不太清晰,宿楓等了會。


    片刻後,秦雯雯在電話裏道:“清明節你去給你姥姥掃下墓吧,我沒時間,不回去了。”


    宿楓:“……嗯。”


    秦雯雯:“我還有事,下次再說,好好學習,不要鬆懈。”


    宿楓:“嗯。”


    電話掛斷了,宿楓把手機塞回去,他轉頭就見走廊下的黎樂望和化學老師賈雙思在說些什麽,賈雙思手中還抱著一疊試卷。


    宿楓走過去,叫了聲“賈老師”,清越的嗓音有幾分冷淡。


    賈雙思溫笑道:“手機要沒收哦。”


    看起來就像是普普通通和學生打趣的老師,他和他們說了兩句,就抱著試卷走了。


    宿楓:“走吧,回去了。”


    “誰的電話啊?”黎樂望跟上宿楓,往校門走去。


    宿楓道:“我媽。”


    “哦,咱媽啊。”黎樂望順口就接了一句。


    宿楓腳步一頓,黎樂望也突然反應了過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宿楓就轉頭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想要解釋,結果越解釋越亂,他歎了口氣,無奈道:“知道了,是你嘴瓢。”


    “反正差不多就那個意思。”黎樂望說。


    這差的有點多。


    宿楓還是給麵子的沒反駁他,看他那麽想要解釋,又想不出理由,結結巴巴的樣子挺可憐的。


    他不知道黎樂望那些似有若無的“破綻”,究竟是他不是那麽直,還是真的隻是沒有意識到,但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黎樂望和他一樣,不想改變他們現在的關係。


    大概,是恐懼吧。


    恐懼未知,恐懼改變,恐懼改變以後的走向,而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無論如何,眼下都不是最好的時機。


    在宿楓看來是這樣的,忍耐對他來說,似乎不是多艱難的事。


    回家路上,兩人騎著自行車,黎樂望在說著他媽出差去了,今晚兩人去吃點什麽,宿楓心不在焉。


    “吱——”


    兩道尖銳的刹車聲響了起來。


    “我操。”黎樂望飆了句髒話,隻差一點,他就撞宿楓車尾了。


    前麵宿楓單腳支著地,抬頭看著少年的幾個不良少年,這條小道上人煙稀少,空地上堆著廢棄藍色油桶,少年或蹲或站,指尖夾著煙,吞雲吐霧,中間那個身影是黎樂望他們熟悉得裴子遲。


    裴子遲走到宿楓車頭的位置,一腳踩在了他的輪胎上,他沒抽煙,但雙手揣兜裏的動作看起來囂張又欠揍,眉頭上揚,硬朗的五官盡是挑釁。


    “下車。”


    宿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長腿從別後座劃過,硬是把自行車營造出了摩托車的氣場,冷峻的麵上神情看起來不像好人。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對持。


    原本的劇情中,他並沒有和黎樂望一起回家,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心緒受到影響,獨自乘坐公交車去了墓園。


    而就是在這同一天,他在墓園看姥姥的時候,黎樂望被他們圍堵,動手欺淩過後還不罷休,裴子遲把人拖回了他的租房,撒氣侵犯了他,又被當成垃圾一樣的扔在了門外。


    在這之後的三天,黎樂望高燒不退,誰也沒見,硬生生的熬了過去。


    宿楓眼底似結了冰,蒙了陰鬱的霧氣,這些天來的忍耐,在這一天達到了頂峰。


    他和裴子遲對視上,有時候不需要說話,氣氛就已經足以旁人預兆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了,如雷池一般,越一步便會爆發。


    黎樂望甚至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


    宿楓和裴子遲就動手了,那邊上的不良少年有兩個看熱鬧,有兩個上來幫忙,黎樂望推開了自行車,隨手抄起書包,一頭衝進了裏麵。


    他書包裏塞著書,有點重量,甩出去勉強可以當武器,書包質量還不錯,至少在他甩了十幾次,帶子才斷了,他扔開書包。


    和宿楓遊刃有餘不同,黎樂望打的有些吃勁,打到別人的同時,自己也挨了對方的攻擊。


    宿楓把他拽出去,讓他離遠點,沒過片刻他又衝進來了,這個時候宿楓的話都不管用了。


    黎樂望個高,平時經常打籃球,運動神經發達,也沒吃太多虧,十多分鍾後,邊上的人跑了好幾個,宿楓沒管,他揪著裴子遲的衣領,把他壓在地上,一拳接著一拳,裴子遲已經懵了,連還擊的力氣都沒有。


    旁邊兩個少年看著這架勢,也不敢上前幫忙,他們來這撐場麵,但也和裴子遲說不上是多好的兄弟,隻是一起混著玩玩,像宿楓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和他們不是一類的“混”,他們不敢惹這種人。


    就連黎樂望,都看得心驚肉跳,他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宿……”


    出口才發覺自己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還在打著顫。


    少年額角碎發落下,側臉輪廓線條鋒利,眉眼帶著冷意,變得不像學霸宿楓,和三四年前,黎樂望初見的宿楓重合了影子。


    那時這一片治安還沒那麽好,宿楓初來乍到,被幾個青年攔著要錢,他一言不發,黎樂望認出他是對麵老奶奶家的外孫,猶豫著要不要過去解圍時,少年抬頭說了一個“滾”字。


    後來他們打了起來,宿楓的白色外套上沾了血,黎樂望在旁邊看完了全場,他始終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他的臉上被陰影籠罩著,模糊不清。


    而這次,黎樂望看清了,宿楓緊咬著牙關,唇角繃直,臉上麵無表情,但身上散發著低氣壓。


    “會死人的吧?”一個不良少年恐懼的後退了幾步。


    “裴子遲好像沒動靜了。”


    “喂!快住手!”


    “跑吧,別管他們了,他就是個瘋子!靠,裴子遲也沒說他這麽瘋啊。”


    黎樂望的呼吸短暫的停了片刻,身上傷口的疼痛似麻木了,那種如臨深淵的氣息,從宿楓身上傳達給了他,他撲倒宿楓身上,抓住了他那隻手。


    “夠了,宿楓,夠了,別打了。”


    宿楓半垂的睫毛輕顫,掀起眼簾看向了他,眼底冰冷的氣息令人心生畏懼,晦暗不明,黑眸仿佛幽深的井。


    “怕嗎?”宿楓聲音嘶啞,握拳的手鬆開,輕撫了撫他的臉。


    黎樂望沒有躲開,他喉結滾動,“不怕。”


    宿楓:“你怕我了。”


    黎樂望:“宿楓……”


    宿楓說:“你剛才怕我了。”


    他鬆開裴子遲起了身,手指骨節破了皮,可見用力有多大,黎樂望看了眼裴子遲,他沒有昏迷,眯著眼睛,神情空白,臉上鼻青臉腫,有些看不出原來的樣貌。


    另一邊,宿楓撿起了地上的書包,拍了拍上麵的灰塵,背了起來,他騎上了自行車。


    黎樂望慢了他一拍:“宿楓,等等我!”


    他們走後,裴子遲坐起來,偏頭吐出一口血水,“媽的。”


    說話間又牽扯到了嘴角的傷,身上似散架了一般的痛。


    預知,到底是折磨,還是幸運?


    大概是幸運吧。


    宿楓很慶幸,能夠阻止那一切的發生,但心底陰暗麵卻像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一點點的侵蝕著他的心髒,他害怕那些事情發生,害怕黎樂望在他不注意的時候被傷害。


    他不喜歡黎樂望用那種眼神看他。


    原本清澈的眸子,充斥著陌生驚訝,因恐懼而睜大了眼睛。


    迎麵而來的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騎著車往前,沒有再回頭,他到了樓下,把自行車停好,沒有上鎖就進了樓內的電梯。


    他很久沒有過這種情況了。


    被感性占了上風的大腦,憑借著衝動行事,在下手時依舊留了分寸,是他殘留的理智。


    他打開房門,關上了門,後背貼在門上,手因用力過度,這時還有些發抖,這老房子隔音一般,把耳朵貼在門口就能聽到門外的動靜。


    片刻後,他聽到走廊上有了腳步聲,在他門前停了半響,然後走向了他對麵的房間,開鎖的聲音很清晰。


    他緊繃的肩頭卸了力。


    宿楓抬腳去了浴室,他把髒衣服脫下,扔進了髒衣簍裏,然後一個轉頭,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冷著一張臉,散發著赫人的戾氣,他愣了愣。


    氣勢加持,冷峻的五官變得凶狠,屬於那種小孩看一眼就會被嚇哭的狀態。


    他搓了搓臉,深吐出一口氣,正要脫褲子時,外麵傳來了敲門聲,他背脊肌肉緊繃,側過了頭。


    外麵客廳敲門聲不斷響起,很有節奏,且力道不小,頗有他不開門就不停的趨勢。


    宿楓出了浴室,穿著拖鞋到了客廳門口,打開了一條縫隙。


    安靜的回廊上,黎樂望抱著醫藥箱,當他看到宿楓沒穿上衣時,目光有些躲閃,“你沒事吧?”


    宿楓就挨了幾下,全身上下總共加起來都沒多少傷,他說:“沒事。”


    “哦。”黎樂望抬著頭看他的眼睛。


    這會兒宿楓狀態看上去雖然還是不太好,但比剛才已經是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你哪受傷了沒?”黎樂望問。


    宿楓:“沒。”


    黎樂望:“那你,你讓我看看。”


    宿楓把門拉開了些,黎樂望看了看他上半身,沒有傷口,他視線下滑,臉紅別開視線,小聲道:“你褲子扣子開了。”


    宿楓褲拉鏈還好好拉著,褲子鬆鬆垮垮的掛在腰間,整個人氣壓有點低,散發著和平時不一樣的魅力。


    “我要洗澡了。”他說。


    剛才在地上打了滾,衣服髒了,身上也出了一身汗。


    黎樂望:“哦,好。”


    宿楓要關門時,黎樂望又抬手用手肘抵住了門,宿楓沒用力,他抬了抬眼:“還有什麽事?”


    黎樂望頓了頓,像在找借口,半響直言:“我要進去。”


    宿楓:“……你家在那邊。”


    “我媽回來看到我這個樣子會擔心的。”黎樂望說,他臉上帶著傷口,打架的痕跡挺明顯的。


    宿楓靜默片刻,問:“阿姨不是出差了嗎?”


    黎樂望:“……”


    這大概是他謊言被戳破最快的一次。


    “我不管,你讓不讓我進?”黎樂望無賴的用肩膀抵著門。


    宿楓鬆開手轉了身,黎樂望如願推門進來了,樂顛顛的關上門,抱著醫藥箱進來了,他身上的髒外套已經脫了,這會兒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t恤裏麵還有一件短袖。


    這是他跟宿楓學的,宿楓就喜歡在裏麵套短袖,無論外麵穿多厚,裏麵都得是短袖或者背心,反正不能有太長的袖子。


    他進門後,轉頭就看到了宿楓手臂上的紋身。


    黑色的漸變,位於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像是花,是雛菊?還是向日葵?


    底下的根纏繞手臂,夏天穿短袖正好可以遮住,他看到了,但眼下不敢問,也不敢細看,上次宿楓不想細說,他怕踩到雷點。


    不等他看清,宿楓已經進了浴室。


    黎樂望進來了,就蹲這不走了。


    ——他又忘了帶鑰匙出門。


    晚上他在宿楓這洗了澡,和宿楓一塊寫作業,下午那事之後,宿楓就沒怎麽開口說話,黎樂望察覺到他的心情不好,次次開口都要先在腦子裏過一遍。


    晚上兩人睡覺時,宿楓背對著他關了燈,黎樂望在夜裏翻來覆去,動靜不小,被子也跟著被扯來扯去,宿楓根本睡不著,越躺越清醒。


    他問:“還睡不睡?”


    黎樂望小心翼翼的說:“你沒睡著啊?”


    宿楓:“能睡著的那是豬。”


    平淡的聲音中根本聽不出這是在嘲諷還是陳述事實。


    黎樂望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翻身麵對著宿楓的後背,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宿楓,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宿楓:“沒。”


    黎樂望手指戳來戳去:“真的沒生氣?”


    “沒生氣。”宿楓道。


    “那你怎麽也不等我,騎車騎那麽快。”黎樂望問。


    宿楓:“那個時候不冷靜。”


    黎樂望:“啊?”


    宿楓:“沒什麽。”


    他就是不想看到黎樂望害怕他的神情罷了。


    “沒生氣就好。”黎樂望一條腿搭在了宿楓身上,片刻後,他解釋道,“我那個時候真沒怕你。”


    “我就是……”他絞盡腦汁,說,“就是好久沒看到你那樣打人,有點震驚,你知道吧?我真沒怕。”


    “怕也沒事。”宿楓道,“不用解釋。”


    黎樂望有些鬱悶的說:“你不信我。”


    宿楓:“……信。”


    他聲音輕飄飄的,但很有可信度。


    作為朋友而言,黎樂望不應該這麽著急的和他解釋,但也不排除他很在乎他的原因。


    黎樂望沒有再說話,最後他睡著的時候,宿楓有沒有睡,他都沒有印象了。


    第二天早上,宿楓就已經恢複了常態,這兩天他們就在一塊寫作業學習,中途偶爾玩遊戲放鬆,沒怎麽出過門。


    晚上洗過澡後,宿楓就拿著棉簽給黎樂望上藥,他臉上有幾處傷口,嘴角的傷最明顯,其他都是細小的劃痕,也不知是哪個不良少年還留了指甲。


    黎樂望乖巧跪坐在床邊,把臉伸到宿楓麵前,宿楓垂眸,拿著棉簽觸碰黎樂望的嘴角,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黎樂望正肆無忌憚的掃過他臉上的每一寸。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高挺鼻梁好看,薄唇帶著點淡粉的顏色,喜歡,似乎無論從那個角度,宿楓都帥炸了。


    距離得太近,兩人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誰也沒有說話。


    黎樂望察覺宿楓抬眸時,他就垂下來眼簾,宿楓給他臉上上完了藥,看了他一眼,“趴著。”


    “哦。”黎樂望熟稔的拉上衣服,露出了背上青紫痕跡,宿楓把藥酒倒在了掌心,給他揉散淤血,才下手,黎樂望就已經哼唧著了。


    他就小聲哼唧,他也不說疼,但這樣更惹人憐愛。


    宿楓:“下次打架躲遠點。”


    黎樂望:“那不行,我是那種沒義氣的人嗎?我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他們打。”


    宿楓:“……我是揍他們,你是被他們揍。”


    他頓了頓,下結論道:“虧。”


    “放屁!你是沒看到我打他們的時候有多牛逼,左手一拳,右腳……嘶……輕輕點。”黎樂望放棄吹牛了。


    宿楓給他上完藥,去浴室洗手,好半天沒出來,黎樂望都在床上趴著玩了好一會兒手機了,有點尿急,他下床去衛生間,剛到浴室門口,就聽到了裏麵的水聲。


    “宿楓,你在幹嘛啊?”黎樂望在門口問。


    裏麵沒聲,他貼門口聽了會,壓低聲音說:“我進來了啊。”


    宿楓沒應,那就是答應了。


    都是男人嘛,而且他尿急,宿楓會理解的。


    他推開一條縫,悄咪咪的往裏看。


    門打開的瞬間,宿楓似有所察,偏頭看了過來,他穿著背心,沾了水貼在了身上,水流從他臉上滑落,黑發被他擼到了腦後,偏頭看來的眼神充滿了攻擊性。


    黎樂望甚至都沒看到太多,“砰”的關上了門。


    臉上快速的在升溫,他“噠噠噠”的跑回臥室,撲到了柔軟的大床上,在床上滾了幾圈。


    他把臉埋進被子裏:“嗷。”


    他幹壞事了,但是為什麽這麽興奮,他是變態嗎!!?


    宿楓在幾分鍾後出來了,黎樂望盤腿坐在床頭,戴著耳機玩手機,耳朵緋紅的顏色還沒褪下去,宿楓走到他麵前:“你……”


    “啊。”他摘下耳機,做賊心虛,率先解釋,“我剛才尿急,在門口叫你你也不應,就開門了。”


    宿楓看了他半響,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哦”了聲拿著幹毛巾擦頭發去了。


    黎樂望看著他的背影,悄然吐出了一口氣。


    四月三號那天,宿楓早上起來後,換掉了休閑的居家服,穿上一身黑的運動風格套裝,黎樂望洗漱完出來,看見他這一身,瞬間感覺到了不同。


    “你要出門嗎?”他臉上還掛著沒擦幹的水珠。


    “嗯。”宿楓戴上了鴨舌帽,道,“去墓園。”


    黎樂望:“今天就去?”


    宿楓:“嗯。”


    黎樂望道:“那你等等,我也換身衣服。”


    宿楓下巴朝另一邊點了點,“給你放床上了。”


    一個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墓園外,宿楓低頭劃了一下手機,手中捧著一束花,他付了款推開車門下車,另一邊的黎樂望也下來了。


    宿楓情緒看起來還行,黎樂望陪他掃墓後,就自覺去一邊等著他了,宿楓每年都會在墓前站上幾分鍾,什麽也不說。


    兩人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他們來時是打車,回去得時候坐的公交車,兩人坐在公交車上,宿楓偏頭看著窗外,左耳被塞進了耳機,黎樂望的手指似有若無的劃過他的耳垂,他抿了抿唇。


    耳機裏播放著一首輕快的歌曲,宿楓偏頭看了黎樂望一眼,黎樂望朝他笑了笑,沒心沒肺的樣,卻比誰都細膩。


    宿楓轉開了頭,窗外的光照在他側臉上,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車行駛過了第三站,他左邊肩膀一沉。


    黎樂望的腦袋搭在了他肩頭。


    宿楓垂眸。


    睡著了嗎?


    黎樂望呼吸輕緩,額角黑發落在了眉頭,心跳的有些快,兩人就依著這樣的姿勢,坐了一段距離,十字路口,車子轉彎有些急,黎樂望的腦袋往下掉,他正要“醒來”,臉被一隻幹燥溫熱的掌心托住了。


    他險些亂了呼吸的節拍,在醒來和不醒來掙紮了一下,選擇了後者,不知不覺僵直了背脊,心虛不已。


    黎樂望沒睡著。


    宿楓在托住他臉的瞬間就發現了,他停了兩秒,見黎樂望沒有要醒的意思,把他的頭重新放回自己的左肩,他側過頭,鴨舌帽帽簷掃過黎樂望的頭發。


    耳機裏的音樂聲似變得模糊起來,他掃過黎樂望偶爾顫抖的睫毛,緊繃的嘴角,感覺到了他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明顯比剛才輕了。


    裝睡嗎?為什麽。


    直到他們快到站時,宿楓才“叫醒”了黎樂望。


    宿楓和黎樂望不一樣,倘若黎樂望發現宿楓這樣裝睡靠他肩膀,定然下一秒就會打趣,前提是他能發現,但宿楓不會,他怕說錯話,怕兩人間的氣氛變得僵硬奇怪,即便心裏有了猜測,在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前,都不會輕易說出口。


    短暫的假期過去後,裴子遲又消失在了班級裏。


    黎樂望臉上的傷淡了很多,旁人問他他也隻說是不小心撞的。


    宿楓的目標不隻有裴子遲一個,他先前托人去查賈雙思為什麽會到這個學校任職有了消息,對方說賈雙思是因為被同學聯合舉報,才來到了這個學校,他離職沒有太清楚的原因,聽說是騷擾同學,但這是小道消息,官方不曾有說明。


    周三,黎樂望抱著化學作業,準備去辦公室,宿楓幫著他一塊去了,賈雙思在辦公桌後備課,黎樂望放下作業,準備離開時,宿楓讓他先走了,他借口問了賈雙思幾個關於學業上的問題,注意力一直在賈雙思身上。


    也許是他盯得太有目的性,賈雙思推了推眼鏡,笑著看向他:“怎麽這麽看我?我臉上有東西?”


    “沒。”宿楓視線落在題上。


    “按照你的水平,不會這種基礎題都不會吧?”賈雙思一副看透他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吧,有什麽事?”


    宿楓偏頭看了眼他的手,這動作沒有太過界,可他們也沒熟到這份上。


    “沒事了。”他直起身,“老師,我先走了。”


    “行,下次有什麽不會,可以再來找我。”賈雙思聲音溫和,也不介意他這冷淡的態度。


    他回到教室時,一眼就看到了黎樂望趴在他桌上,偏頭和前桌說話,但又透著幾分被拋棄的老狗落寞,他走過去,黎樂望直起身:“你哪道題不會,以後我給你說唄,找老師多麻煩。”


    “起來。”宿楓踢了踢凳子。


    “不。”黎樂望手伸直,拉住了桌子的另一頭,凳子前後搖擺,“你的位置坐著舒服。”


    少年手腕上的骨節凸出,看起來有些太瘦了,又帶著骨感美。


    宿楓瞥了眼,收回視線:“你凳子上有玫瑰。”


    “啊?”黎樂望還真低頭看了眼,“沒有啊。”


    宿楓:“帶刺。”


    “噗。”黎樂望前桌笑出聲,“我操,宿楓你是不是被黎樂望傳染了,這笑話真夠冷的。”


    “誰笑話冷呢!你給我好好說話。”黎樂望警告威脅他的前桌,慢吞吞的挪回了自己的位置,還拍了拍宿楓的凳子,恭恭敬敬伸出手,“您坐,您坐。”


    宿楓坐下後,黎樂望就拿出了化學習題冊,格外好為人師道:“說吧,哪題不會,我給你講。”


    宿楓:“……”


    他麵無表情的指了一道題。


    黎樂望轉了一下筆,把習題冊推到兩人桌子中間,“我跟你講……”


    他小嘴又開始叭叭不停了,宿楓給麵子的聽了幾聲,就開始一心二用的走神了。


    黎樂望說完了解題步驟,瞥了眼宿楓,視線在他鼻尖唇上劃過,又被燙到一般挪開了視線。


    他舔了舔唇。


    好想親。


    想很久了,但也許是最近太久沒有抒發,他想的頻率越來越高了,特別是最近幾天都跟宿楓睡一塊。


    他好變態。


    ……


    黎樂望蹭宿楓的床快一周了,他媽媽也快要回來了,這天晚上他剛和媽媽打了電話,晚上睡覺時,有些睡不著。


    他和宿楓睡過不止一次,宿楓以前拒絕的很堅決,後來也就隨他了。


    夜色靜謐,許久,黎樂望輕輕的翻了個身。


    “宿楓。”他用氣音喚道。


    宿楓沒應,似是睡沉了,呼吸都沒變化,黎樂望深吸一口氣,他抬起手,輕輕碰到了宿楓的唇,隔了會兒,支起身慢慢靠近。


    貼在宿楓唇上的手沒拿開,他的呼吸紊亂,緊張之餘,又有幾分羞赧。


    就借位一下,他不碰宿楓。


    他保證不碰宿楓,不玷汙他。


    黎樂望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


    變態就變態吧。


    憋死他了,反正宿楓睡著,什麽都不知道,他什麽也不會知道。


    對。什麽也不會知道。


    短短幾秒,黎樂望的腦海裏已經劃過了許多的想法,他舔了舔唇,借著月光,看到了宿楓唇的形狀,然後他虔誠的,吻上了自己的指尖。


    床上被褥有著宿楓身上的冷香,黎樂望屏住了呼吸,卻還是覺得渾身都被這香味包裹著。


    他抬了抬眸。


    在深沉的夜色中,這間小小的臥室裏,黎樂望心跳如雷,抬眸對上了宿楓黑色的瞳孔。


    清醒透徹。


    作者有話要說:黎樂望:心髒驟停。


    來啦!^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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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告白


    宿楓沒睡著,黎樂望叫他時,他聽見了,但因有些倦意,聽他叫了一聲之後就沒了動靜,他也就沒有睜開眼。


    直到溫軟的指腹輕輕貼在了他唇上,摩挲著他的嘴唇,動作輕柔,宿楓心底某個猜測,近乎要破土而出,他睜開了眼睛,黎樂望沒有發覺,視線灼熱的盯著他的唇。


    再然後——宿楓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寸寸接近,隔著指尖貼了上來,小心翼翼的動作,略帶生澀羞赧的神情,無形中似將一切都說的明明白白,將宿楓心底的不確定一掃而空。


    ——黎樂望對他懷著同樣的心情。


    房內靜悄悄的,黎樂望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處於宕機狀態,他無措的停下了呼吸,靜靜的在這種近距離下,和宿楓對視著。


    落在指尖的溫熱呼吸,他已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宿楓的,隨後他反應過來事態的嚴重性,他陡然往後滾了幾圈。


    一聲悶響,黎樂望連人帶被子滾到了床下,宿楓撐著床坐了起來一條腿屈起,伸手夠到床邊的燈,看起來很冷靜,但實際上全憑著本能在動作。


    而這種外表上的冷靜,讓黎樂望心瞬間有些拔涼拔涼的,他甚至懷疑宿楓會不會下一秒,就會提出“咼且好好談談”。


    ——甙涯愕迸笥眩你居然想睡摺


    黎樂望想解釋都無從說起,一切話語在他的舉動麵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開了燈的房間頓時亮了起來,黎樂望還沒從黑暗的光線中調整過來,光線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一下。


    “擢呷ド喜匏。”黎樂望鞋都沒穿,爬起來就跑了出去。


    宿楓:“黎樂望。”


    回應他的是一聲關門聲,以及黎樂望消失的,慌亂的背影。


    衛生間門關著,裏麵水聲響起,洗漱台上的水龍頭往下流淌著水,黎樂望捧著一把冷水澆到了臉上,然後關了水,他抬起頭,看見鏡中的人。


    少年俊秀的臉上浮著紅雲,眼角微紅,掛著水珠,順著下巴流下,偏淺的短發睡的淩亂,配著他那一臉懵逼的表情,顯得有些傻。


    他愣愣的站在鏡子前,沒有了下一步的舉動。


    瓷磚冰冷的溫度從腳心傳了上來,黎樂望看著鏡子,嘴角垮了下來。


    他搞砸了。


    待會見到宿楓,他要怎麽說?


    他隻是想試試接吻的感覺?


    誰會想和自己好兄弟接吻啊。


    宿楓那麽聰明,一定發現了,什麽解釋都沒用了。


    黎樂望眉頭皺了起來,嘴角向下撇著,愁苦的神情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怪他一時沒有把持住,宿楓會生氣嗎?不一定會生氣,但是肯定會和他心平氣和的談談。


    他回想起剛才宿楓醒來時,冷漠的眼神,咬了咬下唇。


    實際上,宿楓隻是懵了,他沒想過黎樂望會做出這種事,像在做夢一般的不真實。


    黎樂望臉從沒有這麽紅過,燒到了耳根,溫度還一直降不下去,他抬手揉了揉臉,掌心冰涼,指尖還在打顫。


    門被敲響,黎樂望轉過頭,浴室門口多了一個身影,磨砂的浴室門隱約能從裏麵看到外麵的黑影,黎樂望手足無措,打翻了洗漱台上的一瓶洗手液。


    “黎樂望。”宿楓手握在了門把上,已經擰開了,聽到裏麵一聲失控的叫喚。


    黎樂望:“你別進來!”


    他聲音不大,卻著急的破了音。


    宿楓頓住,門才剛推開一條縫。


    這件事似是對黎樂望的衝擊太大了,他害怕見到宿楓,即便隔著一扇門,也擔心他會說出什麽“割袍斷義”的話。


    宿楓很少表露出他的情感,在對待黎樂望那一方麵,更是注意,黎樂望便覺得自己和宿楓雖然關係很好,但宿楓對他也依舊沒有那麽熱情。


    “別進來。”黎樂望低聲重複,他低著頭,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微紅。


    安靜了片刻,宿楓把門關上了。


    “你沒事吧?”隔著一扇門,宿楓的聲音變得有些遠,但這個距離令目前的黎樂望感到安心。


    “嗯,咼皇隆!崩櫪滯揉了揉鼻子,欲蓋彌彰的解釋,“咭洗澡,你別進來,咭丫脫衣服了。”


    “好。”宿楓應了他,“拖鞋叻琶磐飭耍等會你記得穿,別著涼。”


    他也沒問他這個時候洗什麽澡。


    黎樂望:“嗯。”


    宿楓還在門口沒有走,黎樂望等了片刻,又聽他說:“等會你出來,哂謝跋牒湍闥怠!


    黎樂望心頓時沉了下去,像被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什麽話?問他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得到答案之後呢?不做朋友了嗎?


    不不不,也許是拒絕他,以後繼續做朋友呢?


    宿楓不會那麽無情吧。


    黎樂望在裏麵胡思亂想,宿楓站在門外,等了會沒聽到他的聲音,他抿了抿唇,唇上似還殘留著之前黎樂望指腹的溫度和觸感。


    這家夥膽子真大。


    他又抿了下唇,其實那時候他對外界的感知記不太清楚了,眼底是黎樂望靠近的麵龐,緊盯著他唇的角度,靠近的呼吸,他那時不自覺的放輕了呼吸,後背都出了汗。


    他好一會兒沒聽到裏麵回答,道:“甙迅刪灰路放外麵了,在臥室等你。”


    “知道了。”黎樂望的聲音悶悶的,細聽還帶著點鼻音,沒過一會兒,裏麵響起了水聲。


    宿楓轉身走了。


    他回到房間,把黎樂望滾下床的被子撿了起來,猶豫了一下,從櫃子裏拿了新的被套套上,隨後便一直坐在床上,等黎樂望出來的期間,他整理著思緒。


    良久,他從旁邊撈過手機,打開瀏覽器。


    【男性在一般情況下,會想要親吻同性嗎?】


    搜出來的結果都是有關接吻的東西,宿楓刷了幾頁,關掉了手機,如老僧入定,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二十多分鍾後,門外終於有了動靜,黎樂望進來了,他穿著幹淨的t恤,露出一小節胳膊,下麵也安安分分的套上了卡其色的大褲衩,沒和以前一樣套條內褲直接鑽被窩。


    他低頭不敢看宿楓,用蝸牛的速度慢吞吞的挪到了床邊,背對著宿楓坐在了床尾的位置,低頭看著地上光滑的瓷磚。


    “黎……”宿楓才出聲,就被黎樂望打斷了。


    “宿楓,別說了好不好?”黎樂望低低的嗓音有些發啞,和平時清朗的聲線全然不同。


    宿楓愣了一下。


    黎樂望:“呃r恕!


    他不想和宿楓談。


    宿楓:“……”


    他沉默幾秒,也看出黎樂望眼下的狀態不好,仿佛受驚的兔子,他貿然說出那些話,不合適,黎樂望說不定會覺得他是在騙他。


    他嚇到黎樂望了。


    “好。”他說。


    黎樂望蹭著邊上了床,勾著被子蓋在身上,背對著宿楓躺下了,宿楓看了他背影半響,抬手關了燈,他不知道黎樂望是怎麽想的,如今他連自己的思緒都還沒有整理清楚。


    黎樂望願不願意想不想改變關係,他都不知道。


    房中陷入了寂靜,偶有被褥摩擦的細微聲音響起,黎樂望抬手揉了揉眼睛,合上了眼簾,這天晚上他睡的很安分,也沒怎麽睡著,中途醒了好幾次。


    宿楓也沒比他好多少。


    翌日,二人起床,都頂著一臉的黑眼圈,他們默契的誰也沒說誰,一同洗漱吃了早餐,然後騎著自行車去學校,中途交流短暫且彌漫著一種別扭的氣氛。


    比如買早餐時,兩人站在早餐店鋪前。


    黎樂望:“等會吃什麽?”


    宿楓:“你想吃什麽?”


    黎樂望:“叨伎梢浴!


    宿楓:“那包子吧。”


    黎樂望:“啊?哦,好。”


    交流結束。


    一種刻意忽略卻又無法忽略的詭異氣氛在他們倆人間彌漫。


    天氣沒那麽冷了,他們穿上了春秋校服,少年背著書包,一前一後騎著自行車去學校,到學校後,黎樂望也跟坐不住一樣,一下課就走了。


    課間操期間,廣播響起,學生會的人拿著小冊子開始檢查各班穿校服的情況,湛藍的天空太陽高掛,女生們用手擋著臉,轉頭和朋友說著話,男生還在勾肩搭背的打鬧著。


    唯獨黎樂望和宿楓兩個人站在不同的隊伍中,安安靜靜,黎樂望在前排,宿楓在旁邊一隊後兩個位置,他側頭就能看到黎樂望的後腦勺。


    黎樂望前麵的一個男生轉過頭:“唉,你是不是和宿楓吵架了?”


    黎樂望雙手揣校服兜裏正在出神,聽他這麽問,道:“沒啊。”


    “宿楓好像在看你。”


    黎樂望聽到這話,後背挺直了,後腦勺頓時跟著了火一樣,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想轉頭看又不敢轉頭,他感覺到今天宿楓好幾次都有看他,黎樂望悶悶不樂的低頭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他不想和宿楓鬧崩,也不想和他保持距離。


    廣播前奏完了,宿楓收回了視線。


    黎樂望趁著做轉體運動時,往宿楓那看去,他今天一上午都沒敢看宿楓,怕和他視線對上,宿楓就要和他談。


    換個幹脆點的人,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就拚一下,好過這不上不下的僵持著。


    這種狀態維持了兩天,黎樂望在宿楓第三次找化學老師問題時,有些坐不下去了。


    月考成績在放假結束後就下來了,宿楓穩坐第一寶座,黎樂望這次發揮不錯,是第五,宿楓的化學成績分也隻比他差了四分。


    黎樂望感覺宿楓這是在躲著他。


    周三第四節課,是數學課,老劉給大家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周五博覽館參觀,帶大家了解一下,大家可以穿便服,給你們放鬆一天,學習上別太過於緊張。”老劉站在講台上說著周五的安排。


    班上同學起哄著,學生時期大家一起去做點什麽,在枯燥的學習時間裏,都是令人振奮的事。


    黎樂望桌上堆了高高的書,他下巴搭在書本上,側頭瞥了眼在寫試卷的宿楓,“宿楓,你聽到老劉的話了嗎?”


    宿楓抬了下頭:“嗯,聽到了。”


    “要不要帶點吃的啊?”黎樂望問。


    宿楓順口接道:“又不是小朋友去春遊。”


    “哦。”黎樂望訕訕的應了聲,就沒說話了。


    宿楓在草稿紙上算題的筆停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黎樂望這兩天挺尷尬的,錯過了最佳的說話時機,似乎之後再提起那事,就有些不合時宜。


    宿楓轉頭看了眼黎樂望。


    黎樂望下巴搭在課桌堆著的書上,像悶悶不樂的金毛犬。


    他轉了一下手中的筆,問:“你要吃什麽?”


    黎樂望偏頭:“嗯?”


    隨即他反應了過來,直起身,在兜裏的手拱起了衣服玩著,說:“都行啊。”


    “嗯。”宿楓繼續低頭寫作業。


    嗯。


    嗯???


    就沒了?


    黎樂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懨懨的爬回了桌上,幾分鍾後,旁邊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搭在了他頭頂,揉了揉他的腦袋,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又收了回去。


    黎樂望怔了兩秒,偏過了頭,宿楓低頭看著試卷,手上轉著筆,側臉線條立體,窗外的陽光落在他黑色的發頂,像是一束光。


    他抬手摸了摸剛才被宿楓揉過的地方,又心虛的裝作梳理頭發的樣子。


    下午有一節體育課,這次體育老師準許同學們回教室上自習,班級隊伍解散後,宿楓去了趟小賣部買水,回來就不見著了黎樂望的身影。


    室外籃球場上,男生打著籃球,揮灑著汗水,洋溢著清純的氣息,幾個女生坐在看台上,邊上還放著幾瓶水。


    今天有些熱,宿楓上體育課時就脫了外套,裏麵隻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胸前有著塗鴉,他本打算是和黎樂望打球緩解一下氣氛,誰知不見黎樂望。


    他走到女生身邊,問:“你們看到黎樂望了嗎?”


    平時黎樂望體育課就像是脫韁的野馬,盡情奔馳,今天倒是不見了蹤影。


    宿楓的陰影遮住了她們,女生們抬起頭。


    “不知道唉,剛才還在的。”


    “好像往那邊走了吧。”


    ……


    教學樓三樓,高二一班體育課,教室裏空蕩蕩的,排排桌上擺著書,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桌上放著一件校服,黎樂望站在桌邊,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左右張望,確定了教室裏沒人。


    他腳下往旁邊跨了一步,坐在了宿楓的位置上,緊張得不停吞咽著口水,然後低頭,嗅了嗅桌上的校服,校服上帶著他熟悉得冷香。


    他抬起頭猛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做賊一樣,心跳的快要從胸膛裏蹦出來,他身上的校服拉鏈拉開了,黎樂望扯了扯袖子,把衣服放桌上,然後伸出了罪惡的手,拿起宿楓的衣服披在了肩頭。


    他沒想做什麽,就試一下。


    黎樂望把手伸進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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